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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故事

静静的辽河[全足本]-7

静静的 辽河 足本 十七 这个 孩子 妇女 抹了 泪水 指着 老者 对我说 不认识 八爷 爷爷 亲兄弟 孙子 灌满 白酒 酒盅 到我 喝一杯 众人 嚷嚷 一大把 年纪 正经 多大 要是 把酒 会了 喝到 哪天 才是 个头 嘿嘿 不以为然 地说道 第一次 喝酒 时候 还没 张家 就这样 从小 就得 这是 别管 喳喳 咱爷 户口本 种子 哪能 就不 算是 眼睛 缓缓 低下头去 细细 嗅闻 一番 面的 从那 呛人 咽喉 气息 莫名其妙 品味 一种 诱人 醇香 立刻 兴奋地 端起 热情洋溢 怂恿 之下 仰脖 咕噜一声 倒进 稚嫩 喉咙 老天爷 心肺 高度 流经 食管 产生 难耐 烧灼 身体 不由自主 颤抖 几下 涌出 苦涩 见状 喜笑颜开 起了 大姆指 好样 满意 胖胖 一盅 夹起 一块 香肠 点菜 一压 鼓捣 大大方方 望着 烈性 深情 呼唤 一声 然后 脖子 又将 痛痛快快 顿时 传来 一阵 热辣 不自觉 再度 滚出 滴滴 泪珠 二姑 第二 烧酒 下肚 昏昏 喷着 酒气 嘴巴 不停地 念叨 哎哟 多了 真没 正事 醉了 不知 依偎 哪个 女人 怀里 手舞足蹈 笑着 渐渐地 觉着 坐立 不稳 看看 嘻嘻 眼前 非常 笑地 成了 四只 两张 正欲 说些 突然 身子 一软 咕咚一声 倒下去 真的 扶住 当我 再次 睁开 红通通 眼时 发觉 死板板 横陈 奶奶家 热滚滚 炕上 由于 长时间 没有 动过 紧贴着 苇席 脊背 脑袋 依然 一片 昏沉 两只 耳朵 嗡嗡作响 吃力 转动 下身 瘫软 伸手 摸到 一件 东西 抓到 一看 鞋底 生情 哆哆嗦嗦 握着 泪流满面 老姑 悄悄地 身旁 刚才 可把 坏了 以为 不得 好歹 狠狠 抛掷 奶奶 恰好 走进 屋子里 咣当 打在 身上 这小子 醒酒 耍酒疯 抓过 用过 锥子 甩到 地下 笑吟吟 不干 好事 等我 到他 非得 好好 继续 歇斯底里 叫着 尽力 按住 几个 冰棍 去火 重病 一条 毛巾 冒火 头上 一敷 给他 好受 屋外 熟悉 旋即 矮胖 循声 望去 口袋 笑容可掬 坐到 沿边 看你 来啦 远点 皱着眉头 还有 合合 掏出 一瓶 以及 花生米 佐酒 食物 透透 好了 瞪大 还让 不懂 喝醉 之后 喝点 以后 再也 不了 闻到 酒味 就要 更好 一辈子 喝了 才好 说道 大老 爷们 活着 什么意思 桌子 叹了 口气 来了 饭桌 没办法 说完 拿起 斟满 放在 同时 脸上 带着 慈祥 微笑 一口 拽着 手掌 问道 为什么 名字 笑了 心地 释道 随和 脾气 谁都 大大咧咧 嘻嘻哈哈 软乎乎 人们 叫他 听到 介绍 笑道 目光 淡淡 结婚 宴席 饮酒 无比 痛苦 一瞬间 消失 无影无踪 随之而来 不可 言表 不可名状 兴奋 快感 浓烈 酒香 口腔 长久 绕着 动起 血红 舌头 饶有兴致 舔着 回味 伸出手 端了 没命 长辈 口吻 煞有介事 训斥 真是 一辈 小子 胸有成竹 答道 算什么 肚子 一倒 不就 哈哈 的话 得意 不就是 往下 下坡 裹着 棉被 坐在 痛饮 向我 简要地 讲述 太爷 哥们 关内 一路 逃荒 定居在 河边 这片 平原 开荒 种地 娶妻生子 安家立业 可是 娶了 久久 不能 生养 急得 望眼欲穿 而你 我爹 生了 八个 儿子 位列 第五 没有办法 只好 二房 也无 看来 这不是 过错 责任 完全 在你 跟你 商量 过继 打断 向你 讨要 养老送终 哥哥 兄弟 哪有 不给 之理 何况 好儿子 舍不得 干脆 机会 顺水推舟 不务正业 笑了起来 不听话 学好 喜欢我 推给 大伯 羡慕 给你 一个人 独享 一半 家产 而我 老公公 七个 只能 均分 另一半 好啊 双手 现在 都没有 怎么说 叹道 故去 没人 管了 可就 吃喝嫖赌 房子 祸害 不无 自豪 光了 否则 放了 得分 还得 戴上 一顶 地主 帽子 挨批 挨斗 没准 挨打 解放 刚好 有的 拍了拍 肩膀 解放前 八路 刚来 偷偷地 加了 城里 开了 饭店 通风报信 别在 裤腰 带上 买卖 一年 同伴 冒充 商人 结果 国军 识破 大卸八块 挂在 门上 示众 胳膊 扔到 护城河 行了 干部 每月 都不 打捆 可都是 换来 不屑 多少钱 白扯 这一 辈子 长不大 到手 一群 狐朋狗友 不到 放下 晕糊糊 人家 大钱 摊开 做出 打牌 样子 一并 麻将 三张 一摆 心里 别提 敞亮 屋来 看到 已经 笑嘻嘻 陪你 玩玩 失望 麻将牌 一副 扑克牌 扑克 老疙瘩 冲着 院子 柴禾 老叔 先别 一会 尿意 跳到 炕下 匆匆 跑出 屋子 站在 山墙 出了 小鸡鸡 隐隐约约 喝得 差不多 合计 于是 嘀嘀咕咕 一同 返回 桌上 一放 切磋 一边 眉来眼去 呆呆 桌前 热切地 目睹 叔叔 如何将 捧腹 几番 交手 却被 丢盔卸甲 溃不成军 花花绿绿 钞票 得意洋洋 别以为 了点 服不服 输得 两手空空 灰溜溜 走出 接着 最喜欢 事情 嘟哝 老婆 喝上 你家 得把 喝个 烂醉 绝不 放人 家走 这不 见到 小毛 一样 没完没了 通神 将我 乳臭未干 灌到 世界 十八 冤家 背着 边走 嘀咕 这趟 一走 半个 多月 瞅着 天气 一天 天地 不知道 哪里 一份 依靠在 背上 今天 谁家 串门 认真 算个 算命 好烦 那个 瞎子 到了 转身 异味 充溢 先生 近来可好 无所事事 弄着 一对 亮晶晶 铁球 客气 抬起 那双 眼珠 眼眶 你好 老张 太太 放到 呼呼 喘息 又来 烦你 月了 连个 音信 也没有 什么地方 别着 上火 生日 时辰 告诉我 掐算 毡帽 一本正经 手指头 一个字 听不懂 外星 怎么样 焦燥 不安地 不会有 什么事 像模像样 摇摇头 没什么 大事 一口气 就好 有点 小麻烦 焦虑 不大 在哪 思忖 茫然 咧嘴 还不 明白 是什么 监狱 目瞪口呆 玩意 这又 又进 别着急 真诚地 安慰 过些日子 就会 无奈 叹息 无精打采 背起 愁苦 草草 一家人 全都 入了 苦闷 之中 一连 数日 家中 笼罩着 一层 无形 阴云 抱着 吃奶 婴孩 终日 以泪洗面 冷风 嗖嗖 阴天 玩耍 破衣烂衫 兴冲冲 喊叫声 全部 房门 惊喜 了吧 倒腾 翻出 十五天 赶快 烧火 喷喷 玉米 锅贴 刚刚 洗漱 眼前一亮 抓起 玉米饼 深有感触 半个月 吃上 一顿 咬掉 咀嚼 小脸蛋 拘留所 真不是 地方 好几 十个人 挤在 一间 大房子 吃喝拉撒 在里面 天天 菜汤 一顿饭 窝窝头 他妈的 吃饱 号子 犯人 管事 死人 抬出去 多分 一听 争着 抢着 要去 平时 谁干 为了 多吃 干什么 都行 央求 吃完饭 给我 西游记 冒险 还要 热闹 饱了 慢慢 窗外 自言自语 小二 怎么 跑回 日子 往回 身材 细高 体质 枯瘦 男人 愁眉苦脸 在他 身后 随着 矮小 肤色 进门 高个 恭恭敬敬 问候 鼻孔 哼哼 还行 没死 工作 老远 瘦高 双腿 在炕 不想 干了 实在 受不了 胃病 犯了 小嘴 二哥 二叔 二嫂 应该 二婶 毫不客气 教训 跪在 还能 老头子 言道 自小 就有 吃不了 米饭 能吃 馒头 听说 全是 的确 干吧 总是 忍下去 病死 仰面 省心 整天 到处 乱跑 隔三差五 就被 扔进 拘留 所里 几天 清福 已经有 家人 坚定 生产队 干活 反正 说死 不回 鬼地方 去了 水城 真地 以前 钢铁厂 后来 不知为什么 当兵 复员 工厂 走了 听说是 工人 过去 跟着 好远 三天 火车 长得 好玩 不好玩 好丑 矮了 干瘦 差得 远了 评价 喜形于色 看么 卖力 讨好 得意忘形 亲了 的人 她是 汉族 苗族 刚娶 叫她 苗子 气了 不让 大伙 谁也 不敢 快点 来吧 心痛 你爹 嘴上 没说 可是那 意思 同意 不再 媳妇 松开 哦哟 都上 来气 噙着 满眼 看到了 陆陆 侄子 不叫 不好 改了 伸出 细长 大手 轻轻地 按在 手上 几年 没见 不愁 认识 改名 下巴 解衣 哺乳 娇小 和和气气 地点 点头 怔地 望着她 死死地 她那 平展 胸部 好色 常想 欣赏 这位 奶子 到底是 何种 尊容 注视 难为情 迟迟 不肯 解开 衣襟 闲聊 喋喋不休 令他 三日 三里 三两 放眼望去 到处是 低头 看是 抬头 连着 汽车 山里 绕过去 小时 再往 好么 绕到 半山腰 山下 很远 一整天 山坡 上有 一小块 巴掌 那么大 平地 这在 东北 根本 看得 上眼 懒得 当地 耕地 上面 稀稀拉拉 苞米 东倒西歪 不齐 收获 须得 爬上 成熟 摘下 背篓 一点 背到 路边 装上 板车 用人 拉回 当地人 登上 梯子 像是 马上 倒塌 真怕 掉下去 屋里 星星 玻璃 钉着 竹条 湿乎乎 一股 霉烂 夏天 厕所 大白 爬得 满地 白乎乎 恶心 那个地方 不管是 大姑娘 白里透红 细皮嫩肉 人多 穿得 觉得 山歌 上了 就到 完事 各自 第二年 还来 到老 相见 承认 又与 别的 姑娘 满屋子 顿然 轰堂大笑 红着脸 低垂 下头 夜晚 同被 心满意足 小便 挪动 舒展 方便 声地 转过 悄悄 敢不 敢喊 话语 打赌 似地 放开 探出 外间 纵声 土炕 尽头 不许 胡闹 怎么能 太没 礼貌 十九 哗啦一声 黑暗 被人 推开 身材矮小 穿着 薄薄的 衬衣 衬裤 手里 盛满 清水 走来 感到 溜进 窝里 脑袋瓜 咕咚 撞到 白嫩 腿上 炕沿 操着 生硬 普通话 喝水 谢谢 真诚 不得不 钻出 被窝 接过 湿淋淋 咽了 推回 手中 完了 喝好 款款 顽皮 扭过头去 一把 拽住 不怀好意 轻点 好痛 相继 每天 海阔天空 谈古论今 论调 却是 格格不入 发现 可笑 情况 读的书 截然不同 阅读 回忆录 热衷于 古代 演义 书籍 诸如 三国 水浒 三言 二拍 如此一来 两人 历史 看法 鲜明 矛盾 正史 反驳 时常 争得 口沫横飞 面红耳赤 不欢而散 争吵 这两个 伟大 历史学家 各讲 不服 说不过 谈论 不感兴趣 从来不 参与 争执 一本书 十万个 读完 一段 便要 身体力行 实验 令人 骄傲 木箱 里面 满了 锤子 镊子 剪刀 电池 电线 什物 都想 摆弄 动弹 那台 早已 哑巴 收音机 这台 土改 分到 看完 再也不 出声 老哥 跑进 我哥 和我 嫂子 冬冬 都回 起身 纷纷 寻找 鞋子 两位 激烈 兴奋不已 妈妈 一头 扑到 凉气 袭人 激动不已 摸着 凉冰冰 面庞 紧地 脸蛋 大儿子 没想 幸福地 好想你 重重地 美滋滋 一包 鞭炮 太好了 快给我 放鞭炮 买了 飞到 病了 有气无力 活不了 能不能 问题 别说 拉开 沉重 旅行袋 硬梆梆 剥开 牛皮纸 喜欢吃 牛肉 单位 特意 带回 不下去 白糖 茶叶 罐头 摆手 去吧 点燃 一枚 抛向 毫无 防备 黄狗 狂吠 逃出 追赶 黑猪 叽叽 迎面 憨态 故事 走到 它那 短小 尾巴 不耐烦 扭了 大屁股 快了 步伐 企图 脱开 纠缠 手脚 并用 赶到 墙角处 友好 抓挠 感觉到 抓痒 躲避 默默地 立着 受着 动到 更加 索性 翻身 倒地 腹部 高高 隆起 由我 肆意 哼着 察觉 闭着 暗暗 发笑 火柴杆 成串 屁股 后面 爆响 串起 浓浓 烟雾 被这 炸裂 搞得 晕头转向 不分 南北 拖着 作响 横冲直撞 淘气包 花花 惊慌失措 狂奔 几位 家伙 它也 长到 杀了 今年 春节 可有 明天 杀猪 找来 不行 面有 规定 无论是 社员 都得 卖给 采购站 批准 擅自 严厉 处罚 骂骂咧咧 扯蛋 好不容易 养肥 那几个 不够 成本 想着 法子 欺侮 老百姓 现在是 困难 时期 一切 紧俏商品 国家 统购统销 猪肉 当然 国家统一 收购 坚持 猪草 老三 去找 转回 敢来 处分 一挥 领着 弟弟 又是 磨刀 忙碌 躺在 告诫 官家 免得 惹出 乱子 来啊 放心 研究 后半夜 动手 半夜 外面 很静 叫唤 举报 不在 它不 注意 给它 打昏 等他 一刀 乐得 小手 必须 等到 睡熟 才敢 热地 相拥 在被 反复 叮嘱 睡着了 定要 喊醒 温柔 伸进 胸脯 色迷迷 久违 转过身 裹住 又生 自从 厮守 在一起 过度 记了 存在 冷落 跟我 说句 良心话 很喜欢 爱我 排他 甚至 不允许 分享 蒿子 破了 脸皮 丝毫不 念及 身份 别来 我家 可怜巴巴 吼道 像个 老姨 一只 手握着 一只手 地探 扭动 拼命 挡着 心有 不甘 钻进 大发 搂住 乱动 半年 希罕 捧住 不容分说 亲吻 混杂着 香脂 成片 片地 浸在 两腮 一阵阵 咕噜咕噜 响声 似乎 吞咽 睁开眼睛 滚滚 注意到 每当 张开 便会 嘴角 一丝丝 粘稠 面颊 异常 热辣辣 贪婪 咬着 那份 投入 幸福 仿佛 一块块 鲜嫩 肉皮 细嫩 很甜 恨不得 吞进 迷迷 神态 爱抚 思索 姐姐 冷淡 孤零零 蜷缩 炕梢 除了 姑姑 很少 有过 关怀 爱怜 心目中 无足轻重 不为 女孩 没看到 宝贝儿子 长了 脚蹬 往上 一挺 炫耀着 长大 鸡鸡 帮我 住了 太冷 小心 感冒 扑进 胸里 搂着 空前 软绵 慢慢地 美的 梦乡
  (十七)
“嗨,这个老软大啊,尽瞎逗孩子!”一个妇女抹了抹我的泪水,指着老者
对我说道:“力,你不认识他吗?他是你八爷,是你爷爷的亲兄弟!”
“来,大孙子,”八爷将灌满白酒的小酒盅,推到我的面前:“来,大孙
子,喝一杯!”
“哎呀,”众人嚷嚷起来:“这个老软大啊,都一大把的年纪了,还是没正
经,他才多大的孩子啊,就灌他酒喝,这要是把酒练会了,喝到哪天才是个头
哇!”
“嘿嘿,”八爷不以为然地说道:“嘿嘿,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还没他大
呐,我们老张家就这样,从小就得练酒,这是梗横,来,大孙子,别管她们,娘
们喳喳的,咱爷俩喝酒,老张家接户口本的种子,哪能不会喝酒呐!不会喝酒,
就不算是老张家的种!”
我抹了抹眼睛,缓缓地低下头去,细细地嗅闻一番酒盅里面的白酒,啊,从
那呛人咽喉的气息里,我莫名其妙地品味出一种诱人的醇香,我立刻兴奋地端起
小酒盅,在八爷热情洋溢的怂恿之下,一仰脖,咕噜一声,便倾倒进稚嫩的喉咙
管里。
哇,我的老天爷,辣死我啦,当灼人心肺的高度白酒流经食管时,产生一种
难耐的烧灼感,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几下,眼睛里涌出数滴苦涩的泪水,八
爷见状,喜笑颜开地冲我竖起了大姆指:“好样的!”八爷满意地冲我晃着肥胖
胖的大姆指:“好样的,是老张家的种,来,再干一盅,嘿嘿,”
“快,”一个妇女夹起一块香肠:“快,快,吃点菜,压一压,”
“二——姑——,”在八爷的鼓捣声中,我大大方方地端起了酒盅,望着呛
人的烈性白酒,我深情地呼唤一声:“二——姑——,”然后,咕噜一声,脖子
一扬,我又将一盅烈性白酒,痛痛快快地倾倒进咽喉里,顿时传来一阵难耐的热
辣,烧灼得我不自觉地再度滚出滴滴泪珠。
“二姑,二姑,”第二盅烧酒下肚,我顿时昏昏然起来,喷着酒气的嘴巴不
停地念叨着:“二姑,二姑,……”
“哎哟,这孩子喝多了,”
“老软大真没正事,把孩子给灌醉了!”
“二姑,二姑,”我不知依偎在哪个女人的怀里,手舞足蹈地呼唤着:“二
姑,二姑,二姑,唔——,”
“完喽,完喽,这孩子喝醉了!”
“嘿嘿,”八爷冲我微笑着,我渐渐地感觉着有些坐立不稳,抬眼再看看八
爷,嘻嘻,眼前的八爷,非常可笑地变成了四只眼睛,两张嘴巴,我正欲说些什
么,突然,身子一软,咕咚一声,向旁边瘫倒下去。
“哇,他真的喝醉了!快,快,快扶住他,别摔着,”
“二姑,二姑,……”当我再次睁开红通通的双眼时,发觉自己死死板板地
横陈在奶奶家热滚滚的土炕上,由于身体长时间没有翻动过,紧贴着苇席的脊背
被灼得又痛又酸,我的脑袋依然一片昏沉,两只耳朵嗡嗡作响,我吃力地转动一
下身瘫软的身体:“二姑,二姑,”我一伸手,摸到一件东西,我抓到眼前一
看,是二姑没有纳完的布鞋底,触物生情,我哆哆嗦嗦地握着布鞋底,顿时泪流
满面:“二姑,二姑,”
“大侄,”老姑悄悄地凑到我的身旁:“你醒喽,刚才,可把人吓坏了,以
为你不得醉个好歹的!”
“哼——,”我啪地将布鞋底狠狠地抛掷出去,奶奶恰好走进屋子里,布鞋
底咣当一声,击打在奶奶的身上,奶奶拣起了布鞋底:“这小子,还没醒酒呐,
又耍酒疯喽,”
“二姑,”我又抓过二姑用过的铁锥子,叭地甩到地下,奶奶笑吟吟地坐到
我的身旁:“哎哟,这身上,咋这么热啊,这个老软大,不干好事,看把我大孙
子给灌的,等我见到他的时候,非得好好地损损他,这是什么爷爷啊!”
“二姑,”我继续歇斯底里的喊叫着,奶奶尽力地按住我:“菊子,快,买
几个冰棍去,给小力子去去火!”
重病的爷爷吃力地爬到我的身旁,拽过一条湿毛巾,盖到我冒火的额头上:
“敷一敷,给他敷一敷,能好受些!”
“哈,”屋外传来八爷那熟悉的憨声,旋即,便闪进他那矮胖的身体,我循
声望去,八爷拎着布口袋,笑容可掬地坐到炕沿边:“大孙子,醒酒了,八爷看
你来啦!”
“远点扇着吧,”奶奶皱着眉头,佯怒道:“老软大,还有你这么当爷爷
的,把孩子灌成这样!”
“嘿嘿,”八爷乐合合地说道:“没事,没事,”说着,八爷从布口袋里掏
出一瓶白酒以及香肠、花生米等佐酒的食物:“来,大孙子,再透透就好了!”
“啥,”奶奶瞪大了眼睛:“老软大,还让他喝啊!”
“五嫂,你不懂,喝醉之后,再少喝点,透一透,就好了,如果不好好地透
透,以后,就再也喝不了酒了,一闻到酒味,就要吐!”
“那更好,一辈子不喝了,才好呐!”
“那,哪成啊!”八爷说道:“大老爷们,不喝酒,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啊,五嫂,快,放桌子!”
“唉,”奶奶叹了口气,搬来了饭桌:“真拿你没办法!”
说完,八爷拿起小酒盅,斟满呛人的白酒,然后啪地一声放在我的面前,同
时,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来,大孙子,少喝一口,透透,就好受多了!”
“奶奶,”我拽着奶奶的大手掌,问道:“奶奶,八爷为什么叫老软大啊,
这名字太可笑了!”
“哦,”奶奶耐心地解释道:“你八爷很随和,没有脾气,跟谁都大大咧
咧、嘻嘻哈哈,软软乎乎的,所以,人们都叫他老软大!”
“嘿嘿,”听到奶奶的介绍,八爷冲我微笑道:“嘿嘿,大孙子,喝吧,喝
吧,再喝点吧!”
在八爷慈详的目光中,我端起小酒盅,淡淡地呷了一口,哇——,滴滴白酒
进肚,在二姑结婚宴席上,第一次饮酒时那种无比痛苦的烧灼感,一瞬间,便消
失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可言表的、不可名状的兴奋感和欢快感,
那浓烈的酒香,在我的口腔里长久地缭绕着,我转动起血红的舌头,饶有兴致地
吸舔着、回味着,同时,伸出手去再次将斟满白酒的小酒盅端了起来。
“大侄啊,少喝点,别见酒就没命!”老姑以长辈的口吻,煞有介事地训斥
我道:“哼,真是老猫炕上睡,一辈留一辈,老张家的小子,个保个都是大酒
包!”
“没事,”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没事,这算什么啊,往肚子里一倒,不
就完啦!”
“哈哈,”听到我的话,八爷得意地竖起了大姆指:“对,不就是往下灌
吗,下坡,”
“小力子啊,”爷爷裹着棉被,坐在桌旁,他指着痛饮着的八爷,向我介绍
道:“大孙子,你八爷,是我的亲兄弟!”
爷爷简要地讲述道:“早头哇,你的大太爷、二太爷,亲哥们两个,从关内
一路逃荒,最后,定居在辽河边的这片大平原上,开荒种地,娶妻生子,安家立
业,可是,你的大太爷娶了你大太奶后,却久久不能生养,急得大太爷望眼欲
穿。而你的二太爷,亦就是我爹,则生了八个儿子,你的爷爷我位列第五。没有
办法,你的大太爷只好又娶了个二房,亦就是你新大太奶,可是你的这个新大太
奶依然无子也无女,看来,这不是你两个太奶的过错,责任完全在你的大太爷身
上。没有办法,你的大太爷就跟你二太爷商量,过继吧。”
“过继?”我打断爷爷的话:“爷爷,什么叫过继啊?”
“就是,就是,”爷爷解释道:“就是你大太爷向你二太爷讨要一个儿子,
为自己养老送终,这就是过继。哥哥向兄弟要个儿子,哪有不给之理,何况我爹
有八个儿子呐,可是,好儿子我爹又舍不得,干脆,借这个过继的机会,顺水推
舟,将不务正业、好吃赖作的八儿子过继给了你大太爷。”
“嘿嘿,”听到爷爷的话,八爷嘿嘿笑了起来:“嘿嘿,我不听话,我不学
好,我爹不喜欢我,把我推给了大伯!”
“哼,”奶奶羡慕道:“老软大,这更好,过继给你大伯,你一个人独享老
张家的一半家产,而我老公公的七个儿子,却只能均分另一半家产。老软大,你
的命可真好啊!”
“嘿嘿,”八爷双手一摊:“一半家产,啥用哇,我现在,连块砖都没有
了!”
“老八啊,你呀,怎么说你啊,才好呐!”爷爷感叹道:“大孙子,你大太
爷故去后,没人管了,你八爷可就成了精,吃喝嫖赌,什么都干,把房子、地,
都祸害光喽。”
“嘿嘿,”八爷不无自豪地说道:“祸祸光了,这才好呐,否则,解放了,
也得分掉,还得戴上一顶地主的帽子,挨批挨斗,没准,还得挨打呐,嘿嘿,解
放的时候,我刚好输光了所有的房子和地,嘿嘿,”
“大孙子,”爷爷拍了拍八爷的肩膀:“解放前,八路刚来的时候,你八爷
就偷偷地参加了***,在城里开了一个饭店,给八路通风报信,”
“嘿嘿,”八爷笑道:“五哥,这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啊,有一
年,我的同伴冒充一个商人的儿子,结果让国军识破,被大卸八块,脑袋挂在城
门上示众,胳膊、腿扔到护城河里,真惨啊,……”
“老软大,”奶奶说道:“现在,你行了,当干部了,每月的饷钱都不打捆
啊!”
“嘿嘿,”八爷指着肥脑袋说道:“五嫂,这,可都是用脑袋换来的啊!”
“老软大,”奶奶不屑地说道:“你啊,有多少钱也是白扯,你这一辈子,
总也长不大啊,每月把饷钱领到手的时候,便邀来一群狐朋狗友,喝大酒,不到
喝醉的时候,是不能放下酒盅的,喝醉之后,就晕晕糊糊地跟人家耍大钱,唉,
老软大啊,好钱,你是没少输啊。
“嘿嘿,”八爷摊开双手,做出抓牌及打牌的样子,然后,双手一并:“嘿
嘿,我就是喜欢玩麻将,啊——,十三张牌往眼前一摆,那心里,别提有多敞亮
喽,嘿嘿,”
“哎哟,”三叔走进屋来,看到已经微醉的八爷,笑嘻嘻地说道:“八叔,
喜欢玩,三侄陪你玩玩!”
“嘿嘿,好啊,可是,”八爷有些失望地说道:“哪有麻将牌啊!”
“八叔,”三叔掏出一副扑克牌:“八叔,没有麻将牌,咱们就玩会扑克
吧,老疙瘩啊!”三叔冲着正在院子里劈柴禾的老叔喊道:“先别干啦,来,歇
一歇,陪八叔玩一会!”
我产生了尿意,咕咚一声,跳到炕下,匆匆跑出屋子,站在房山墙处,掏出
了小鸡鸡,三叔与老叔站在我的附近,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三叔对老叔说道:“老
疙瘩啊,八叔又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好好地合计合计,把他的钱,骗到手!”于
是,三叔与老叔嘀嘀咕咕地咬起了耳朵。
“八叔,”三叔与老叔一同返回屋子里,将扑克牌往桌上一放:“八叔,
来,切磋,切磋!”
“嘿嘿,”八爷放下酒盅,开始抓牌,三叔一边抓牌,一边与老叔眉来眼
去,我呆呆地坐在桌前,热切地目睹着两个叔叔如何将八爷的饷钱骗到手。可
是,让我捧腹的是,几番交手,两个叔叔却被八爷杀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哼,”八爷握着花花绿绿的钞票,得意洋洋地笑道:“小子,别以为你八
叔又喝醉了,跟你八叔玩这个,你们还是嫩了点,嘿嘿,服不服?”两个叔叔输
得两手空空,灰溜溜地走出屋子,八爷再次转向我:“大孙子,接着喝,嘿嘿,
八爷最喜欢的事情,还是喝酒!”
“喝,喝,”奶奶嘟哝道:“老软大,老软大,你啊,你啊,见酒比见老婆
都亲,一喝上酒,不管谁到你家,你都得把人家拽上酒桌,不喝个烂醉,绝不放
人家走,这不,见到小毛孩子,你也是一样,没完没了地喝、喝、喝!”
“嘿嘿,”八爷乐合合地端起了酒盅:“大孙子,嘿嘿,来,喝,喝!”
就这样,爱酒如命的八爷,一通神喝胡灌之后,非常得意地将我这个乳臭未
干的小毛孩子,灌到另外一个世界。
……

(十八)
“唉,这个三冤家!”奶奶背着我,一边走一边嘀咕道:“这个三冤家啊,
这趟出去,一走,就是半个多月,眼瞅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地凉下来了,可是,他
还是不回来,也不知道现在哪里,唉,有一个孩子,就得操一份心啊!”
“奶奶,”我依靠在奶奶的脊背上,问道:“奶奶,今天,咱们去谁家串门
啊?”
“今天,不是去串门!”奶奶认真地说道:“奶奶算个命去,”
“又算命啊,奶奶,我好烦那个瞎子啊!”
“哎哟,到了,”奶奶一转身,又将我背进算命瞎子那异味充溢的屋子里:
“先生,近来可好哟!”
“哦,”瞎子正无所事事地摆弄着一对亮晶晶的大铁球,听到奶奶的话,非
常客气地抬起脑袋,我再度看到那双没有眼珠的白眼眶:“哦,哦,你好,老张
太太!”
“先生,”奶奶将我放到土炕上,呼呼喘息着说道:“唉,又来麻烦你啦,
我三儿子,出去半个多月了,可是,连个音信也没有,也不知道现在什么地方,
是死是活!”
“别着心,别上火,老张太太,把你三儿子的生日时辰告诉我,我给你掐算
掐算!”
奶奶报过三叔的生日时辰,瞎子将铁球放到身旁的破毡帽里,然后,一本正
经地扳起了手指头,嘴巴不停地嘟哝着我一个字也听不懂的外星话:“哦,
哦,……”
“先生,怎么样,”奶奶焦燥不安地问道:“我这个三冤家,不会有什么事
吧?”
“没,没,”瞎子像模像样地摇摇头:“没什么大事,”
“哦,”奶奶长吁了一口气:“这就好,”
“不过,”瞎子抬起了脑袋:“他有点小麻烦,”
“啊,”奶奶再度焦虑起来:“先生,他,有什么小麻烦啊?”
“事不大,买卖上的事,”
“那,他,现在哪呢?”
“嗯,这个,”瞎子思忖一番,然后说道:“在四框里!”
“四框?”奶奶茫然地问道:“什么是四框啊?”
“嗨,”瞎子咧嘴笑道:“老张太太,这个还不明白,四框是什么,房子
呗,不过,这是监狱的房子!”
“啊——,”奶奶闻言,顿时目瞪口呆:“这个三冤家,这个生疔玩意,这
又惹了什么祸,咋又进监狱了?”
“别着急,”瞎子真诚地安慰道:“事不大,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的!”
“唉,”奶奶无奈地叹息一声,无精打采地背起我,愁苦着脸与瞎子草草道
了别。
听到奶奶的讲述,奶奶一家人全都陷入了苦闷之中,一连数日,奶奶的家中
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三婶抱着吃奶的婴孩,终日以泪洗面。
“三叔,”一个冷风嗖嗖的阴天,我正在院子里与老姑玩耍,突然看到三叔
破衣烂衫地走进院子里,我兴冲冲地嚷嚷起来:“三叔,三叔,奶奶,三叔回来
了!”
“哎呀,”听到我的喊叫声,奶奶一家人全部拥出房门,即惊喜又苦涩地将
三叔迎进屋子里,奶奶抹着伤心的泪水问三叔道:“三冤家,这趟又栽了吧!”
“嗨,”三叔则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妈——,没事的,我倒腾点铜,给翻
出来了,拘了十五天!”
“唉,三冤家,你还没吃饭吧,芳子,赶快烧火!”
“啊——,”望着眼前热喷喷的玉米锅贴,刚刚洗漱完的三叔眼前一亮,他
抓起一块玉米饼,深有感触地嘀咕道:“这半个月,没吃上一顿饱饭,我的眼睛
都快饿绿了!”
三叔咔哧咬掉半块玉米饼,然后,一边咀嚼着,一边掐了掐我的小脸蛋:
“大侄啊,这拘留所,真不是他妈人呆的地方啊,好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大房子
里,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又脏又臭,天天喝咸菜汤,一顿饭只给一个窝窝头,
唉,这能他妈的吃饱吗。有一天,号子里死一个犯人,管事的嚷嚷道:谁把这个
死人抬出去,吃饭的时候,就多分给他一个窝窝头!豁,大家一听,都举起了
手,争着抢着,要去抬死人,嘿嘿,平时,谁干这个啊,都是饿的啊,为了多吃
一个窝窝头,让干什么都行!”
“三叔,”我冲着三叔央求道:“吃完饭,你给我讲西游记吧!”
“嗬嗬,”三叔笑道:“西游记,还西游记呐,三叔这趟冒险,比西游记还
要热闹呐,等三叔吃饱了,慢慢讲给你听!”
“爹!”老姑指着窗外,对爷爷说道:“你看,谁回来了?”
“哦,”爷爷扒着窗户一看,自言自语道:“小二,小二怎么又跑回来
了?”
“嘿,”奶奶惊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的儿子怎么一个接着一个地往
回跑哇!”
“爹,”一个身材细高,体质枯瘦的男人,愁眉苦脸地走进屋子里,在他的
身后,尾随着一个抱着婴孩、身材非常矮小、肤色黑沉的女人,一进门,高个男
人冲着爷爷恭恭敬敬地问候道:“爹,你的身材挺好啊?”
“哼,”爷爷用鼻孔哼哼道:“还行,我还没死,小二,你不好好地工作,
这么老远的,总往回跑啥个啊?”
“爹,”瘦高男人突然双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炕前:“爹,我不想干
了,我实在受不了啦,我的胃病又犯了!”
“他是谁啊?”我悄悄地问老姑道,老姑将小嘴俯在我的耳朵上:“我二
哥,也就是你二叔!”
“那个抱小孩的女人呐?”
“我二嫂啊,你应该叫二婶!”
“你,你,”爷爷毫不客气地教训起跪在地上的二叔:“你,你,你还能干
什么,受不了啦,那,别人是怎么受的啊?嗯,”
“老头子,”奶奶插言道:“二冤家自小就有胃病,吃不了米饭,只能吃馒
头,那个穷地方,听说没有馒头,全是米饭,二冤家的确受不了哇,不干,就不
干吧,如果总是这样忍下去,没准得病死在那个穷地方!”
“唉,”爷爷仰面叹息道:“没有一个给我省心的,这不,这个三小子,好
好的工作也不干了,整天的到处乱跑,隔三差五地就被扔进拘留所里,享几天清
福。唉,二小子,好好的工作,你不干,那,以后,你靠什么活啊,啊?你已经
有家人,你不工作,老婆孩子靠谁养啊!”
“爹,”二叔坚定地说道:“我去生产队干活,反正,说死,我也不回那个
鬼地方去了!”
“老姑,”我继续问老姑道:“二叔在什么地方工作啊?”
“水城,”老姑认真地答道:“以前,我二哥在钢铁厂工作,后来,不知为
什么,当兵去了,复员后,工厂搬走了,听说是搬到了水城,工人也搬了过去,
我二哥就是其中一个,也跟着工厂去了水城。啊,水城,好远好远啊,听二哥
说,得坐三天三宿的火车呐。大侄,”老姑指着二婶继续说道:“你看看,你二
婶,长得好玩不好玩啊?”
“不好玩,”我回答道:“好丑啊,长得太矮了,干瘦干瘦的!跟老姑比,
可差得远了!”
“嘻嘻,”听到我的评价,老姑顿时喜形于色:“大侄,老姑好看么?”
“好看,”我非常卖力地讨好道:“好看,好看,老姑长得特好看!”
“嘻嘻,”老姑得意忘形地亲了我一口:“大侄,你知道么,你二婶不是咱
们这个地方的人!”
“那,她是哪的人啊?”
“水城,并且,不是汉族!”
“什么族的?”
“苗族,刚娶二嫂的时候,我们都叫她苗子,她一听,就生气了,结果,我
爹不让大伙这么叫,我们就谁也不敢再叫她苗子了!”
“快点起来吧,”奶奶心痛地拽扯着二叔:“二冤家,快点起来吧,你爹虽
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是那意思,已经同意你不再回那个穷地方工作去啦!快点起
来,跟三冤家一起吃饭去!还有,二媳妇,快点上炕啊,把孩子松开,哦哟,看
把孩子捂的,都上不来气喽!”
“哎哟,”噙着满眼泪水的二叔突然看到了我:“这,不是陆陆么,大侄
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嗨,”奶奶打断二叔的话:“他不叫陆陆了,那个名字不好,让我给改
了,以后,他叫小力!”
“啊——,小力,好,好,”二叔伸出细长的大手,轻轻地按在我的小手
上:“啊——,几年没见,我的大侄,已经长这么大了,真是有苗不愁长啊!
来,”二哥冲着端坐在土炕上的二婶嚷嚷道:“你过来,认识认识,这是我大哥
的儿子,叫陆陆,不,不,已经改名了,叫小力,小力啊!”二叔抬起下巴,冲
着正欲解衣哺乳婴孩的二婶说道:“她是你二婶,苗族!”
“嘻——,”娇小的苗族二婶冲我和和气气地点了点头,我怔怔地望着她,
一对小色眼死死地盯在她那平展的胸部,好色的我,非常想欣赏一番这位苗族二
婶的奶子,看看苗族女人的奶子到底是何种尊容。让我遣憾的是,在我目光长久
的注视之下,苗族二婶有些难为情起来,她悄悄地低下头去,迟迟不肯解开衣
襟。
“唉,他妈的,”二叔与三叔闲聊起来,二叔一边咀着玉米饼,一边喋喋不
休地给三叔讲述着那个令他非常讨厌的地方。
“唉,那个穷地方啊!真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两银啊,放眼
望去,到处是山,低头看是山,抬头看还是山,山连着山,没有头也没有尾,汽
车在山里绕过来再绕过去,绕了几个小时,你再往下一看,好么,几个小时,才
绕到半山腰,然后还得往山下绕,绕啊,绕啊,不很远的地方,一绕就是一整
天。
山坡上有一小块一小块巴掌那么大的平地,这在咱们东北,根本没人看得上
眼,都懒得去撒种子。可是,在当地,这就是耕地啦,上面稀稀拉拉地种着苞
米,东倒西歪,高矮不齐。收获的时候,必须得爬上山坡把成熟的苞米摘下放到
身后的背篓里,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苞米背到公路边,再装上板车用人拉回家
里去。
当地人住的房子就别提有多惨啦,登上竹梯子,东摇西晃,乎扇乎扇的像是
马上就要倒塌,我可真怕掉下去啊。站在屋里抬头能看到星星。窗户没有玻璃全
都钉着竹条,像是监狱,屋子里湿乎乎的,到处是一股股霉烂味。夏天走进厕
所,大白蛆爬得满地都是,白乎乎一片,恶心死人啦。
那个地方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长得那么地黑、那么地瘦,你再
看看咱东北的大姑娘,多漂亮,白里透红,细皮嫩肉的。那个地方苗族人多,穿
得古里古气的,自己还觉得挺美呢!他们男的和女的对山歌,对上了就到一起睡
觉,完事各自回家。第二年还来到老地方相见,如果女的没有抱来孩子,男的就
不承认这女的是他的媳妇,他又与别的姑娘对山歌去啦。……”
“二叔,”我突然问道:“你跟二婶对山歌了么?”
“去,去,去,这小子!”
“哈——,哈——,哈——,”
满屋子的人,顿然轰堂大笑起来,我的苗族二婶绯红着脸,再度低垂下头
去。
“大侄,”夜晚,我与老姑同被而眠,我正心满意足地摆弄着老姑的小便,
老姑挪动一下身体,舒展一下细腿,以方便我的抠插,老姑轻声地哼哼一阵,突
然,她转过脸来,悄悄对我说道:“大侄,你敢不敢喊你二婶叫苗子?”
“敢,”听到老姑带着怂恿的话语,我打赌似地答道:“敢,”
“那,你到是喊啊,嘻嘻,”
“苗子——,苗子——,”我放开老姑的小便,将头探出被角,冲着二叔与
二婶睡觉的外间屋,纵声嚷嚷起来:“苗子——,给我舀碗水喝!”
“这小子,嘿嘿,”土炕尽头的爷爷教训道:“大孙子,不许胡闹,怎么能
这样叫二婶呐,太没礼貌了!”
……

(十九)
哗啦一声,黑暗之中,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我循声望去,身材矮小的二
婶,穿着薄薄的衬衣和衬裤,手里拎着盛满清水的木瓣,笑吟吟地向我走来,我
感到极难为情,嗖地溜进被窝里,脑袋瓜咕咚一下,撞到老姑白嫩的细腿上。
“大侄,”二婶站在炕沿,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喝水啊!”
“哦,谢谢,谢谢二婶!”听到二婶真诚的话语,我不得不钻出被窝,红着
脸,接过湿淋淋的木瓣,咕咚咽了一口,然后,将木瓣推回二婶的手中:“喝完
了,不喝了,”
“喝好喽,那,睡觉吧!”
二婶款款走出屋子,黑暗之中,老姑冲我顽皮地嘿嘿笑着,我扭过头去,一
把拽住老姑的嫩腿,不怀好意地掐拧一下:“都怨你,都怨你!”
“哎哟,大侄,轻点掐哦,好痛啊,”
“你们两个别闹喽,”奶奶嘀咕道:“睡觉吧,快点睡觉吧!”
“……”
二叔和三叔相继回来,爷爷的家里顿时热闹起来,每天吃饭的时候,二叔和
三叔便海阔天空地谈古论今,可是,所谈的论调却是格格不入,我发现这样一个
可笑的情况,二叔阅读的书与三叔所阅读的书截然不同。
二叔喜欢阅读名人们的回忆录,而三叔则热衷于古代演义类的书籍,诸如三
国、水浒、三言二拍等等,如此一来,两人对历史的看法,便产生了鲜明的矛
盾。三叔非常可笑地以演义为正史,而二叔却不屑地反驳他,两人时常争得口沫
横飞,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哼哼,”望着二叔和三叔再次争吵起来,老叔冷笑道:“这两个伟大的历
史学家啊,各讲各的理,谁也不服谁,谁也说不过谁!”
二叔和三叔所谈论的事情,老叔一点也不感兴趣,他从来不参与二叔和三叔
的争执。老叔只阅读一本书:《十万个为什么》,并且,每读完一段后,便要身
体力行地实验一番,老叔有一个令人非常骄傲的小木箱,里面装满了小锤子、小
镊子、小剪刀、小电池、电线等等什物。
“你老叔什么玩意都想摆弄摆弄,”爷爷对我说道:“家里的东西,没有他
不敢动弹的,”爷爷指着桌上那台早已哑巴的收音机说道:“这台收音机,是土
改的时候,分到的,你老叔看完书,就摆弄起来,结果,摆弄坏了,再也不出声
了,他也不再摆弄了!”
“妈——,爹——,二哥、三哥、老哥,”正在院子里干活的老姑兴冲冲地
跑进屋来:“妈——,我哥和我嫂子,还有冬冬,都回来了!”
“啊——”众人一听,呼地站起身来,纷纷寻找自己的鞋子,而两位伟大的
历史学家:二叔和三叔立刻停止了激烈的争吵,兴奋不已地跑出屋子:“哥!”
“妈妈,”我一头扑到妈妈凉气袭人的胸怀里,妈妈则激动不已地抚摸着我
的小脑袋瓜,突然,她蹲下身来,凉冰冰的面庞紧紧地贴到我的脸蛋上:“大儿
子,想没想妈妈啊?”
“想,”我幸福地依在妈妈的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哦哟,”妈妈重重地亲了我一下,然后,美滋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鞭
炮:“大儿子,你看,这是什么?”
“鞭炮,妈妈,太好了,快给我!”
“大儿子,妈妈知道你最喜欢放鞭炮,一下火车,妈妈就给你买了一包,
呶,”
“谢谢妈妈,”我接过鞭炮,啪地亲了妈妈一口,然后,嗖地飞到屋外。
“爹,”爸爸紧紧地握着爷爷的枯手:“爹,你又犯病了!爹,你瘦多
了!”
“唉,”爷爷有气无力地唉息道:“大小子,你爹活不了几天喽,这个年能
不能过去,都是个问题啊!”
“爹,别说那些伤心话,爹,你看!”爸爸拉开沉重的旅行袋,掏出一块硬
梆梆的东西,爸爸轻轻地剥开牛皮纸:“爹,你看,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牛肉,是
单位分的,我特意给你带回来了!”
“唉,大小子,你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喽!”
“爹,”放下牛肉,爸爸继续掏弄着旅行袋:“爹,这是白糖,这是茶叶,
还有,这是罐头,这,”
“嗨,”爷爷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大小子,都拿一边去吧,你爹现在什么
也吃不了喽!”
“叭——”我点燃一枚鞭炮,嗖地抛向毫无防备的大黄狗,汪——,大黄狗
惊赅地狂吠一声,头也不回地逃出院子,我正欲追赶,大黑猪哼哼叽叽地迎面走
来,望着他那可笑的憨态,我突然想张嘎的故事,于是,我走到大黑猪的身后,
轻轻地拽住它那短小的尾巴。
哽——,大黑猪不耐烦地扭了扭又肥又圆的大屁股,同时,加快了步伐,企
图摆脱开我的纠缠,我哪里肯依,手脚并用,将大黑猪赶到墙角处,然后,我蹲
下身来,非常友好地抓挠起大黑猪的黑毛来。
哽——,大黑猪渐渐地感觉到被人抓痒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它不再躲避我,
默默地站立着,享受着我的抓挠,我手掌移动到它的腹下,更加卖力地抓挠起
来。
咕咚——,大黑猪索性翻身倒地,腹部高高隆起,任由我肆意抓挠,同时,
非常幸福地哼哼着:哽——,哽——,哽——,我一边继续给大黑猪抓痒,一边
偷偷地将鞭炮绑系在大黑猪的尾巴上,大黑猪毫无察觉,闭着眼睛不停地哼哼
着,我暗暗发笑,哧啦一声,悄悄地划燃了火柴杆。
叭——,叭——,叭——,叭——,……
成串的鞭炮,在大黑猪的屁股后面,叭——,叭——地爆响起来,串起浓浓
烟雾,大黑猪被这爆豆般的炸裂声搞得晕头转向,呼地站起身来,不分东西,也
不辨南北,拖着噼叭作响的鞭炮,满院子横冲直撞。
“哈,哈,哈,”
“这小子!”
“这个淘气包,都淘出花花来啦!”
“……”
“嗯,”望着惊慌失措地狂奔乱跑的大黑猪,爸爸叉着双手,对几位叔叔说
道:“这家伙可真肥啊,我看它也长到时候啦,该杀了,嘿嘿,今年的春节,可
有肉吃喽!明天,把杀猪匠卢清海找来,让他帮咱们把猪杀喽!”
“不行,”老叔摇摇头:“哥,上面有了新规定,无论是生产队的猪,还是
社员家里的猪,都得卖给采购站,没有上面的批准,社员是不能擅自杀猪的,否
则,严厉处罚!”
“哼,”三叔骂骂咧咧地说道:“净他妈的扯蛋,社员好不容易养肥的猪,
卖给采购站,给的那几个钱,还不够成本呐,上面真是想着法子欺侮咱老百姓
啊!”
“嗯,”二叔嘀咕道:“现在是困难时期,一切紧俏商品,都是国家统购统
销的,猪肉更缺,当然得由国家统一收购喽!”
“哼,”爸爸坚持道:“绝对不能卖给采购站,咱爹养的这头猪,我可知
道,都是他天天打猪草,一点一点喂起来的,上面不让杀,咱们就偷偷地杀,老
三,你去找卢清海!”
“哥,”三叔去了一会,又转回院子里,对爸爸说道:“卢清海他不敢来,
怕被处分!”
“哼,”爸爸闻言,大手一挥:“他不敢杀,那,咱们自己杀!”
“大小子,”看到爸爸领着几个弟弟,屋里屋外,又是磨刀、又是洗盆、又
是找绳地忙碌着,躺在土炕上的爷爷告诫道:“大小子,官家不让杀,你就别杀
了,免得惹出乱子来啊!”
“爹,没事,”爸爸一边磨刀一边说道:“你放心吧,我们已经研究好了,
后半夜的时候,才动手呐!”
“可是,”爷爷不安地嘀咕道:“半夜的时候,大家都睡觉了,外面很静很
静的,你们杀猪,猪一叫唤,不得让别人听到?人家不得举报咱?”
“爹,”爸爸答道:“我们不在外面杀,我们把猪赶到屋子里,然后,趁它
不注意,狠狠地给它一镐把,把它打昏,不等他叫唤,就给它一刀,”
“哦,杀猪喽,杀猪喽!”听到爸爸的话,我乐得直啪小手:“杀猪喽,杀
猪喽,……”
可是,爸爸和叔叔们必须等到人们都睡熟的后半夜,才敢动手杀猪,我与妈
妈亲热地相拥在被窝里,我反复地叮嘱着妈妈:“妈妈,如果我睡着了,杀猪的
时候,你可一定要喊醒我哦!”
“好的,”妈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蛋,我将手伸进妈妈的胸脯,色迷迷地
拽住那对久违的酥乳。
“嘻嘻,喂,”我握着妈妈的酥乳,美滋滋地冲老姑笑道:“老姑,你看,
妈妈的咂咂多大啊!”
“哼,”老姑非常让我失望地转过身去,她轻轻地哼哼一声,然后,用被角
将脑袋紧紧地包裹住。
唉,老姑又生我的气啦!自从妈妈走进屋子里,我便无比幸福地与妈妈厮守
在一起,因过度兴奋,我完全忘记了老姑的存在,我冷落了老姑,这不,老姑正
跟我沤气呐。
说句良心话,老姑很喜欢,很爱我,同时,这种喜欢,这种爱,是非常排他
的,甚至是不允许别的女人来分享的。为了我,老姑与小蒿子扯破了脸皮,她指
着小蒿子的面庞,丝毫不念及自己的长辈身份:“哼,小骚屄,以后,你别来我
家玩!”
“咦——,咦——,”小蒿子可怜巴巴地哭涕起来,奶奶虎着脸冲老姑吼
道:“菊子,你瞅你,哪像个老姨的样子啊!”
“老姑,”我一只手握着妈妈的酥乳,另一只手悄悄地探进老姑的被窝:
“老姑,老姑,老姑好,老姑好!”
“去,去,好烦!”老姑扭动着娇巧的身体,拼命地抵挡着我的抓挠,我心
有不甘,正欲钻进老姑的被窝里,好好地安慰一番醋气大发的老姑,妈妈却死死
地搂住我:“大儿子,别乱动,半年多没有见到妈妈啦,来,让妈妈好希罕希罕
你!”
说完,妈妈捧住我的脸蛋,不容分说地亲吻起来,那臊热的,混杂着淡淡香
脂味的口液,成片成片地漫浸在我的两腮上,同时,从妈妈的喉咙里,传来一阵
阵咕噜咕噜的响声,似乎在吞咽些什么,我悄悄地睁开眼睛,发现妈妈在不停地
吞咽着自己那滚滚的口液。
我特别注意到,每当妈妈张开小嘴,狂热地亲吻一下我的面庞,便会从嘴角
处,涌出一丝丝粘稠的口液,并且,妈妈的面颊异常燥红,热辣辣的珠唇贪婪地
啃咬着我的面庞,那份投入,那份幸福,仿佛在咀嚼着一块块鲜嫩的细肉。
“好甜啊,”妈妈自言自语道:“小孩的肉皮,不但细嫩,还很甜、很甜
的,哇,好嫩的小脸蛋哦,妈妈怎么总也希罕不够呐,啊,大儿子,妈妈真恨不
得一口把你吞进肚子里!”
望着妈妈那痴迷迷的神态,我一边享受着妈妈幸福的爱抚,一边思索着妈妈
对姐姐的冷淡。姐姐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炕梢。除了爷爷和奶奶,叔叔和姑
姑们很少有过对姐姐真诚的关怀和爱怜,在他们的心目中,姐姐是无足轻重,这
不为别的,只因为姐姐是女孩,没有小鸡鸡。
突然,妈妈将手伸进我的胯间,一把拽住我的小鸡鸡:“哎哟,半年没看
到,我宝贝儿子的小鸡鸡又长了,嘻嘻,”
“嘿嘿,妈妈,你看,”我一脚蹬开棉被,小屁股往上一挺,得意洋洋地向
妈妈炫耀着又长大一些的小鸡鸡:“你看,你看,我的鸡鸡又长了!”
“别闹,”妈妈帮我盖住了棉被:“天太冷,小心感冒啊!”
“哦,”我一头扑进妈妈的酥胸里,双手搂着妈妈的脊背,在空前的软绵和
微热之中,慢慢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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