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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故事

雨落南洋[足本]-17

南洋 足本 17 五十四 位于 Lavender 新加坡 移民 大楼 楼层 不高 玻璃 大门 造型 肃穆 严谨 一种 望而生畏 于七 达到 停在 楼前 停车场 走出 车外 望去 那座 晨曦 阴晦 显得 模糊 朦胧 只见 外面 已经 满了 黑压压 一片 人群 走向 在那 无情 面孔 没有 发现 人影 不停地 颤抖 四处张望 时间 一分一秒 煎熬 渡过 短短的 半小时 守候 望眼欲穿 恍若 过了 漫长 世纪 终于 她出 现在 地铁站 出口 笑脸 依旧 身影 依然 那双 眼睛 美得 心醉 那张 冰雕 玉砌 面庞 的确 精致 无可 挑剔 如今 似乎 变得 端庄 妩媚 万种风情 藏在 骨子里 但仍然 看出 气质 亦正亦邪 古典 时尚 上天 恩宠 拥有 天使 魔鬼 身材 真是 成熟 心里 淌着 一股 热流 急忙 绕过去 远远地 看着她 走在 出站 人堆 叫了 一声 相视 一笑 分开 半年 多了 除了 院里 那次 匆匆 一见 并没有 留下 难堪 印记 笑容 而我 难以 平静 刹那间 意识 到我 结局 到了 百感交集 之余 真的 好想 失声痛哭 一场 鼻子 酸酸 热泪 眼眶 转悠 这是 怎么啦 男儿有泪不轻弹 告诫 克制 住了 感情 脸上 起了 苦涩 笑得 如此 苍白无力 勉强 也许 难看 几分 说道 略显 惊讶 刚到 一会儿 这个 期盼 许久 日子 真正 来到 时候 又是 慌乱 恐惧 全是 身负 万千 罪孽 悔过 接受 圣洁 女神 任何 责罚 拥抱 多年 旧友 一次 稀松 平常 飘荡 周身 久违 熟悉 就像 以往 那个 许是 不自在 负疚 笑着 说了 烦你 并把 一丝 风吹 乱到 额前 头发 轻拂 耳后 接着 挤进 那一 人群中 怎么 有色人种 闪亮 问道 来自 孟加拉 斯里兰卡 缅甸 印度 越南 菲律宾 中国 国家 护照 就需要 申请 入境签证 白人 据我所知 美国人 英国人 澳大利亚人 新西兰人 都不 需要 签证 出入 自由 来去 方便 不公平 还有 更不 公平 更显 不解 人中 条件 不一样 有的 只需 1000 块钱 3000 中国人 5000块 苛刻 眉宇 透着 愤然 时常 为此 感到 悲哀 祖国 泱泱大国 多么 期待 您再 恢复 盛唐 时期 风采 此处 删去 大段 涉及 政治 面的 文字 听见 国歌 耳畔 回荡 是的 每当 民族 危急 总要 唱响 力量 信心 之歌 五星红旗 冉冉升起 奏响 这首 庄严 取得胜利 收获 要从 内心深处 吟诵 雄浑 骄傲 容纳 神州大地 百分之百 乐感 每一个 音节 聚着 东方 骨气 音符 都能够 滋生 咆哮 音律 发出 雄狮 最强音 突然 一阵 骚动 玻璃门 开了 人们 一窝蜂 似的 向里 涌去 拥在 脚步 移动 由于 胸部 贴在 肩上 体温 温热 气息 触及 身体 顿然 抖了 然后 迅速 躲闪 知趣 极力 挺直 腰板 顶住 后面 拥挤 推力 保持着 距离 就这样 突然地 被她 矜持 陌生 淹没 一点点 预兆 都没有 以前 甚至 从未 想过 这一天 惶恐 一点 增加 一份 什么样 就被 恐慌 尴尬 弄得 手足无措 随着 人流 三楼 又在 柜台 前排 长长的 人龙 等候 领表 毫不 容易 领到 申请表 找了 角落 真地 繁琐 冗长 表格 要花 工夫 还要 签署 担保书 说明 申请人 目的 详细 活动 日程 完了 回到 领取 排队 递交 号码 小姐 不需要 亲自 只是 写好 资料 塞进 箱子 就行了 一周 寄信 通知 结果 今天 十五号 二十 二号 正好 收到 还需 要来 办理 邮寄 怎么办 焦灼 只好 要见 官了 于是 情况 迟疑 片刻 机器 打出 一张 纸条 那是 坐在 InterviewRoom 我妈 能来 通融 来得及 那儿 交通 不方便 她家 湘西 小城 到哪儿 乘坐 飞机 思索 你妈 坐车到 长沙 乘飞机 坐火车 广州 吃住 问题 就去 21号 机票 航班 拿到 连同 快递 一天 就到 上飞机 电线 之前 赶到 给我 准备 谢谢你 客气 说完 伸手 在她 膝上 轻轻 拍了 移开 悬在 空中 斜眼 瞪了 一眼 把手 收了 墙上 显示 出现 赶忙 站起来 走去 门上 敲了 拧动 开门 走了 进去 办公桌 一位 大约 三十 多岁 女性 自然 短发 修饰 身穿 一件 普通 旧式 衬衫 严肃 丝毫 什么事 Goodmorning Madam 极有 礼貌 问候 一句 恭恭敬敬 手把 全部 桌子 简要地 明了 一边 看着 呈上 材料 瞟了 扫过 担保人 永久 居民 身份证 兜里 掏出 钱包 取出 递给 复印 了吗 先去 好了 再过来 去找 复印室 一间 屋子里 排出来 一条 队伍 个个 手上 拿着 其他 公证 证件 上前 听了 赶紧 排在 等了 好长时间 小小的 印好 像似 印度人 女子 谈着 退回 直到 复印件 原件 照了 审查 之后 慢慢 地说道 不全 母亲 名字 包括 封面 就是说 一页 刚刚 做好 空白 着急 她是 老人家 从来没有 出过 页数 赶快 回去 准备好 再来 能不能 实在是 来不及 再寄 不容易 向她 恳求 没有什么 规定 来就 用过 哭了 快点 想办法 OK 仍然 本就 商量 余地 此时 心情 一定 和我 一样 沮丧 不知所措 颓丧 离开 门外 看到 脸色 苍白 正要 问她 发抖 就要 倒地 扶住 她已 软软 倒在 怀里 脱开 对不起 到她 泪水 揪心 一楼 咖啡厅 守着 面对 坐着 喝着 香气 当地 咖啡 很少 紧张 不知 说什么 撑着 事到如今 太难 总是 纸巾 擦拭 颊上 能把 往后 无奈 摇着头 那我 别去 为什么 他家 一般 家庭 但我 从来 不怕 含着 眼泪 不住 摇头 她那 一双 水汪汪 充满着 渴望 迷茫 这人 一生 哪能 亲人 世界 柔弱 声音 一次次 砸在 心上 纯净 盼望 乞求 语言 乏味 每每 眼神 都能 一身 冷汗 无法 残酷 现实 无法解释 这本 不该 属于 人生 愿意 受伤 心灵 一把 跟着 雨季 这般 兀立 世间 盘旋 久久 不肯 离去 割破 天空 零零落落 飞过 活着 痕迹 落叶 何在 几层 一手 沉入 喝尽 一口 沧桑 吐出 人世 味道 天地 无语 玻璃窗 望出去 远处 每家 户外 伸出 无数 竹竿 各色各样 衣服 旗子 风中 去过 马来西亚 见了 父母亲 破了 去了 想起 点点头 继续 父亲 慈祥 那天 对我说 高兴 到你 女孩子 后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换了 我们家 并不 保守 明说 要他 娶你 定会 好喜欢 佩服 为人处事 留着 喜欢我 鸡汤 感激 并不是 嫁给 理由 想我 怜悯 的人 性格 倔强 主要 是什么 居留 毫不犹豫 工作 作准 消了 要继续 下去 这条 当地人 那要 不能 交待 解释一下 想她 理解 解释 男朋友 为情所困 为了 失恋 苦痛 一连串 质问 无地自容 抹了 温柔 严厉 有所作为 出息 否则 问了 单亲家庭 小时候 曾经 问过 事情 特别是在 别的 孩子 甜甜蜜蜜 叫着 等你 长大 会见 到他 妈妈 可是她 眼中 泪光 晶莹 渐渐 隐秘 疼痛 生活 一朵 阴霾 以后 也就 聪明 不再 问起 又能 要有 但是 眼里 总是有 那么多 忧愁 完全 滋味 幼稚 巨大 创伤 前面 沿着 河堤 向前走 前方 各种 草木 季节 飘飞 海风 吹来 漫天 浅黄 柔软 唱着 一首 哀歌 透过 密密 花絮 黄花 映着 水气 太阳 悲凉 凄美 扑朔迷离 天气 渐暗 整个 深色 诡异 土黄 就有 来了 往前 走着 海边 踩在 滩上 大海 浪涌 走遍 天涯海角 仍在 身旁 凝视着 哼起 那首歌 一只 离群 孤雁 无助 失望 害怕 思念 占据 小心 靠近 偎依 娇羞 泪珠 亲吻 双唇 企图 痛苦 悲伤 终究 徒劳 意识到 看我 小雪 约我 酒吧 见过面 不禁 惊诧 穿着 裙子 化妆 嘴唇 有点 发青 样子 非常 憔悴 约你 怪我 要和 在一起 怎么说 她说 才气 很多 男人 都会 爱你 可我 爱我 很爱 有过 靠在 崩溃 哭声 感受 内心 摸着 无从 争辩 想要 帮你 泪流满面 求你 苦笑 难道 眼眶里 那晚 喝了 她在 摇晃 上了 TAXI 叫车 再像 普通人 一无所有 进退两难 着风 雨水 冰冷 打在 一个人 车流 滚滚 大街上 熙熙攘攘 何去何从 却不知 何方 承诺 热情 幻灭 多年前 鲁迅 那篇 伤逝 爱情小说 一句话 爱才 有所 附丽 爱情 随和 群小 油鸡 潜在 水里 快要 窒息 无力 出头 呼吸 刺痛 暗里 屏住 忍着 不让 流下来 觉得 池里 白花 洁白 只能 自生自灭 风雨 中找到 感到很 委屈 难过 病了 病得 很重 这都是 造成 这么说 情谊 忘记 却没有 放在心上 狠心 行了 过去了 就能 原谅 欺骗 还会 走到 要做 证婚人 至少 在我心中 一段 岁月 命中 已经是 幸福 遽然 狂风 四起 顷刻 下起 暴雨 转身 前行 天地间 恨人 之道 盛年 带有 苍凉 从那 丰富 飘然 而出 顿感 穹天 苍苍 大地 茫茫 留恋 身上 宁静 清香 嘴边 淡淡的 隔着 雷电 却有 隔世 恍惚 不忍 回首 充满 脑子里 混乱 任凭 吹动 发丝 全然不知 好好 过往 人间 险恶 处处 兵荒马乱 由我 陪着 可是 过后 又如 独行 什么时候 精心 打扮 一回 兴高采烈 提着 手中 酒瓶 飞扬 将我 烫伤 陪我 奔跑 赤道 荒野 再看 落日 红霞 再听 一曲 渔舟 国风 一路 潇洒 五十五 越大 暮色 很浓 看清 眼前 这一 黑沉沉 能在 风和 滂沱 雨中 倾听 一浪 海水 响着 冲上 海滩 没了 双脚 去吧 着凉 宛如 耳聋 波涛 汹涌 起伏 难于 走过去 轻轻地 安慰 温暖 很想 把头 胸前 语气 轻柔 凄然 会有 机会 点着头 哭泣 好朋友 当然 永远 打了 喷嚏 抖动 走吧 送你 湿漉漉 向我 点了 点头 车把 分手 急速 往家 驶去 换衣服 还得 赶着 开了门 步伐 走进 卧室 值了 夜班 在家 休息 当我 打开 衣橱 找我 替换 躺在 床上 醒了 哎哟 怎么了 爬起来 没事儿 回答 全身 透了 撩开 毛巾被 上身 赤裸 跑去 卫生间 拿来 浴巾 头上 擦着 干什么 帮我 脱着 办成 下雨 还真是 中情 嘲讽 人家 都要 结婚 离婚 努着 带着 些许 恼怒 得有 分寸 尺度 马上去 夺过来 进了 站在 水龙头 水柱 想把 压下 丢弃 沉重 伤感 冲刷 干净 以便 轻松 做不到 冥冥之中 有种 息息相通 表面上 看起来 人和 女人 男女 关系 好像 精神 一部分 已经有 多次 有时 忧虑 用心 因为爱 某种程度 可说是 负担 压力 已把 穿上 理了 衣领 袖口 用手 理我 别忘了 再见 送我 家门 忙到 九点 晚饭 也没有 顾得上 饥肠辘辘 正准备 下楼 BurgerKing 买个 汉堡包 响了 反问 开口 摸不着头脑 很厉害 发烧 39度 出了 紧接着 过去 看她 千万 别来 我哥 死了 埋怨 平时 稳重 饱汉不知饿汉饥 刚才 架了 这事 知道吗 烧得 很高 昏昏沉沉 嘴里 喊她 重复 爸妈 都在 最好 医生 在给 输液 不大 淋雨 凉了 再就是 可能 最近 调养 松了 口气 对了 声望 跟你 说说 帮帮忙 交涉 这事儿 别提 如果在 没有问题 现在是 这里是 廉政 没用 肯定 忍了 婚期 推迟 不行 喜帖 都发 且有 重要 人物 政府官员 大型 总裁 参加 变更 不可能 再说 文华 酒店 婚宴 很难 订到 得很 诚恳 那也 没有办法 提醒 十号 登记 注册 仪式 上午 教堂 传统 一项 方家 代表 发言 反对 但他 听我 认为 比较 合适 一方面 展示 再一 方面 嘿嘿 笑了 两声 会去 地方 现丑 没必要 你哥 大度 沉稳 不要 计较 个人 从小 坏了 霸道 惯了 望你 宽容 忍让 厉害 先把 大帽子 扣上 无话可说 毕竟 默契 一件事 总经理 还没有 从下 个月 就调 部门 倒是 我爸 太好了 大忙 不一定 不喜欢 换换 环境 好啊 问你 应该是 没看见 认真 在乎 关心 不放心 富家子弟 给人 踏实 例外 信我 那你 放心 再去 看看 现在怎么样 拜拜 挂了 写字楼 不经 意中 哪家 商店 那首 歌曲 旋律 ai listen rhythm falling rain telling me just what afool ive been. wish would go let cry vain letme alone again.the only girl care about has gone away looking brand newstart little does she know when left day along withher took my heart.rain please tell now. seem fair her steal myheart dont cant love another hearts somewhere far away.rain wont you so ask sun set heart aglow. letthe we knew start grow.oh pitter patter 歌声 心境 迥然不同 酸甜苦辣 一齐 涌上 心头 执子之手 还能 做什么 唯有 深深地 祝福 一生一世 平安 缠绵 空气 就是在 铭肌镂骨 眷恋 认识 无缘 有情 瞬间 让我们 叹息 深深 街边 椅上 要了 一杯 红酒 如血 鲜红 液体 和它 含在 醇香 浓郁 喉咙 酸涩 难忍 泛滥 变成 一簇 火焰 从里到外 燃烧 爱过 路上 走过来 或许 走过 这么久 路途 有人 永恒不变 伤过 苦过 是否 忘怀 一生中 能够 相知 时光 历程 哪怕 要比 混沌 好的多 清醒 得了 狮城 郁闷 城市 个大 蒸笼 背上 一副 疲倦不堪 受了伤 没有结束 谁也 不知道 将来会 发生 轻快 在哪儿 来接 我吗 就在 这儿 下等 就可以 上站 街上 行人 逐渐 少了 格外 落寞 提起 公文包 开着车 行驶 路灯 昏暗 街道上 开车 身边 经常 一支 手握着 方向盘 另一 拉着 不由 黯然神伤 电台 点播 刘若英 地球 两个人 相遇 不成 人我 听到 这句 歌词 湿润 正像 所说 昨天 不惑 青春 难有 不变 誓言 谁都 不想 挚爱 遥远 谁能 预见 人来人往 花开花谢 过程 到达 已在 怡和 亲密 聊着 恬静 既没有 孤傲 轻浮 文静 优雅 既有 东方女性 又有 现代人 可爱 女孩儿 荒唐 想法 无可救药 爱了 女孩 清纯 靓丽 大方 兰花 清高 月光 玉石 坚强 湖泊 亭亭 赋予 聪慧 她却 从不 张扬 卖弄 心中 蓦地 泛起 仿佛 要向 苍天 祈祷 保佑 成长 她不 苦难 找到 深爱 快到 跟前 汽车 喇叭 同时 看了 挥着 放下 车窗 打了个 招呼 窗外 幽静 夜色 树木 泛着 清冷 一棵 树上 一群 鸦雀 兀自 在地上 下了 彩色 污痕 疲惫 神情 呆滞 怎么样 好点 退烧 下降 试衣 哪儿 靠着 不紧不慢 叫上 来试 真逗 烧昏 迷了 喊着 心思 显然 吃醋 要不 好吗 不在乎 责怪 花心 会对 一万 就怕 万一 谨慎 还不 自信 又不 穿过 公认为 这座 迷人 它是 而又 现代 平和 静静的 伴随着 令人 惬意 晚风 两种 状态 或是 迷失 奋斗 品尝 体味 再过 若干年 生了 近似 离愁 思绪 五十六 闷闷不乐 洗洗 睡了 客厅 发上 抽烟 烟雾 浮在 人世间 真有 感应 系着 一块 重重 铅块 沉甸甸 压得 喘不过气来 隐隐 受着 肉体 折磨 摧残 流逝 通过 体内 新陈代谢 康复 却会 一世 好像是 越来越 缓慢 有着 岔路 选择 将是 后路 悬崖 寒颤 一瞬间 就会 失足 那个时候 有没有 遗憾 我会 英子 美国 打来 早已 料到 怎么搞 不小心 会被 撞了 一串 发问 说不出来 厨房 把门 关上 邮件 清楚 况且 天灾人祸 预料到 加我 毕业典礼 低沉 要你 影响 万幸 究竟 来啊 几乎是 哽咽 争取 圣诞 前夕 24号 好嘛 留在 太平洋 彼岸 茫然 沉迷 久了 痴人 成为 逃出 此刻 改变 目前 定格 牢笼 曾是 简单 相比 不敢 确认 风流倜傥 令人羡慕 意义 失去 得到 却是 清晰 忧伤 欲望 昨日 单纯 一直以来 想去 回忆 往事 一草一木 一砖一瓦 追忆 伤痛 但这次 不经意 一刻 拂去 陈年 尘埃 第一时间 愧疚 良心 不安 还记得 那年 北京 罕见 大雪 鹅毛大雪 飞舞 积雪 几乎 一尺 那一年 刚从 南京 军校 调来 父母 第一次 按捺不住 激动 窗户上 雾气 看见 孩子们 玩儿 喊了 屋外 大雪纷飞 屋内 暖气 盈盈 一脸 绯红 满身 燥热 穿戴整齐 跑到 地中 突然间 一个个 雪球 喊声 笑声 铺天盖地 炸开 一时 疯狂 成了 攻击 目标 灌了 冰凉 放声大哭 小女孩 跑过来 扶起来 心地 清理 叫什么 清脆 稚气 哈哈 耗子 喊叫声 对着 那群 大声 安静 雪天 静寂 她把 每个人 介绍 一遍 新来 向他 来给 道歉 命令 望着 揉着 双眼 累得 满头大汗 堆了 多高 雪人 当时 一道 风景 从此 入了 行列 军队 好景不长 第二年 教我 唐诗 掌中 纷纷扬扬 刺耳 刹车声 雪夜 急促 敲门声 战士 冲了 进来 小林 带上 去一趟 那时候 凝重 老刘 穿衣服 上车 催促 年纪 太小 在车 上说 流着泪 医院 静地 扑上去 跟在 身后 抱着 黑夜 化了 北国 幼小 忧郁 伤痕 下得 一串串 脚印 地里 生前 羽绒服 身子 再没 暖和 静默 凄凉 用手指 掠过 涟漪 湖面 堆起 各式各样 音容笑貌 孤单 懂事 讲过 童话故事 意在 雪中 踏雪 吱喳 年少时 乐和 青梅竹马 幼儿园 天安门 警察 小偷 追过去 追过来 天真无邪 玩得 最多 娶媳妇 新郎 新娘 年幼 握着 天长地久 今生 唯一 至今 伴郎 伴娘 我家 举行 一拜天地 高堂 夫妻 送入 洞房 牵着手 煞有介事 间里 赶出去 记得 裤衩 腿上 小腹 两腿 之间 白白 光光 好奇 脱了 跪在 阴茎 扭动 屁股 阴部 磨蹭 正当 玩着 见不得人 游戏 阿姨 没穿 裤子 霎时 拉得 很长 一挥 胳膊 推开 老鹰 小鸡 双手 夹住 腋下 提溜 气急败坏 小兔 崽子 和你 事件 一通 毒打 打完 痛哭流涕 错了 趴在 哭着 好儿子 该打 很紧 骂我 阴沉 记住 优秀 军人 拿出 包裹 奇怪 细心地 解开 荣誉 一张张 奖状 一枚 奖章 光灿灿 八一 勋章 捧着 释手 耀眼 金光 映在 不懂 很深 情感 回想起来 刻了 情缘 爱着 体会 简直是 残忍 惊心动魄 情报工作 据说 不见 硝烟 战场 场上 屡建奇功 功勋 显赫 揉揉 爱怜 在你 还小 收着 给你 好不好 定要 最喜欢 东西 隔阂 疏远 再也没有 过手 划上 横三竖四 方格 丢了 瓦片 左脚 一不留神 划定 界限 抬头 羞涩 地低 周围 握住 诺言 听完 狠狠 甩开 一溜烟 跑了 天蝎座 男孩 十一岁 星座 暗藏 秘密 一根 白色 羽毛 摇摆不定 学校 回过头来 天上 星星 明亮 上课 坐得 笔直 所有 同学 端正 一阵风 冲出 教室 同学们 跳皮筋儿 歪着 脑袋 美丽动人 闪闪发光 老师 要求 养成 写日记 好习惯 日记 里面 常常 写道 糖葫芦 跟她 但又 男同学 显着 缺陷 暴露无遗 嫉妒 天生 活在 潜意识 暗恋 思想 还未 年龄段 产生 预示 必将 受到 困扰 征兆 宿命 不可 逃避 位子 壮着 去问 告诉我 学了 放学 回到家 发呆 我像 脑门 以为是 复员 全家 大院 说是 一家 外贸公司 小学 毕业 考上 市里 重点高中 音讯 以为 就从 发了 不断地 做着 同一个 梦见 怀抱 一处 十五 岁了 暧昧 春去秋来 月缺 月圆 香山 红叶 阳光 放了 一所 开学 报名 那一天 校舍 黯然 奇迹 远远 看到了 影子 舞动着 身躯 微风 舞蹈 层叠 云彩 退去 光芒 照进 校园 嫩绿 树叶 枝头 飘动 水中 经意 回头 一望 一对 亮闪闪 薄唇 秀丽 亭亭玉立 四眼 相对 目不转睛 愣了 呆了 傻了 场面 想起来 丢人现眼 后悔不已 心跳 正常 立即 念头 长成 风姿 娉婷 玉立 大人 几年 亲切 不知不觉 拘束 大庭广众 说起 两小无猜 莞尔 比如 捉迷藏 树枝上 掉下 下雪 牵着 滑行 打雷 躲在 瘦弱 怀中 吃肉 唯独 事儿 闭口 不谈 娓娓 叙述 红润 作为 水仙 牢牢地 扎在 坚硬 鹅卵石 青花 瓷碗 每次 桌前 轻盈 目光 追随着 背影 说出口 稚嫩 雏鹰 壳里 保护 很好 释怀 写进 独自 沉醉 不断 梦境 过于 年轻 福和 烦恼 懵懂 最初 甜蜜 吐露 迷恋 着迷 听说 疾病 深海 寂寞 结为 春天 青涩 经过 夏天 骄阳 秋天 呈现 独特 颜色 眩目 沉着 感受到 丰实 恬然 和成熟 林子 屋里 传出 却又 倦怠 慵懒 雨滴 淅淅沥沥 尘封 细雨 湿了 想睡 意念 在下 睡去 那句话 悲欢离合 一任 滴到 天明
  (五十四)

位于Lavender的新加坡移民厅大楼,楼层不高,浅灰色的墙,玻璃
大门,楼的造型肃穆严谨,让人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我于七点半达到Lavender,将车停在大楼前的停车场。走出车外,
向移民厅的大楼望去,那座大楼在晨曦的阴晦中,显得模糊朦胧。只见在大门的
外面,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我走向人群,在那一片无情而冷瑟的面孔中没有发现陈静的人影。我的心在
不停地颤抖。我四处张望,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渡过,短短的半小时守候,
让我望眼欲穿,恍若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终于,她出现在Lavender地铁站的出口……笑脸依旧,身影依然。

那双眼睛依然美得让人心醉。那张冰雕玉砌般的面庞,的确精致得无可挑剔!

如今,她似乎变得端庄而妩媚,那万种风情隐藏在骨子里,但仍然能看出她
的气质亦正亦邪,宜古典宜时尚。上天的恩宠使她拥有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
真是越成熟越经看!

我心里流淌着一股热流,急忙绕过去,远远地看着她走在出站的人堆里。

‘陈静。’我叫了她一声,相视一笑。分开半年多了,除了医院里的那次匆
匆一见,时间似乎并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难堪的印记。她的笑容依旧,而我的心
难以平静。

刹那间我意识到我的结局终于来到了。百感交集之余,我想哭,真的、真的
好想失声痛哭一场。鼻子酸酸的,热泪不停地在眼眶转悠。‘我这是怎么啦!男
儿有泪不轻弹’,我不停地告诫自己。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脸上泛起了苦
涩的笑,笑得如此苍白无力,笑得如此勉强,也许笑得比哭还难看几分。

‘你早到了?’。陈静看到我说道,她略显惊讶。

‘没、没有……刚到一会儿。’其实这个期盼了许久的日子,真正来到的时
候,我又是如此的慌乱和恐惧。因为全是我的错,我彷彿是身负着万千的罪孽和
悔过来接受圣洁女神的任何责罚。

没有拥抱,没有惊吒,像两个多年的旧友一次稀松平常的见面,飘荡在周身
的是一种久违了的熟悉,就像是以往我们回到了那个家。也许是她看出我的不自
在和负疚感,她笑着说了一声:“麻烦你了。‘并把一丝被风吹乱到额前的头发
替我轻拂到耳后……

接着我们也挤进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

‘怎么这些人全是有色人种?’陈静眉角轻蹙,眼睛闪亮,问道。

‘是啊,这些人都是来自孟加拉,斯里兰卡,缅甸,印度,越南,菲律宾和
中国等国家。持这些国家的护照,来新加坡就需要申请入境签证。’

‘哪那些白人国家的护照呢?’

‘据我所知,美国人、英国人、澳大利亚人、新西兰人来新加坡都不需要签
证,出入自由,来去方便。’

‘这么不公平啊!’

‘是啊,还有更不公平的呢。’

‘什么?’陈静更显得不解。

‘在这些来申请签证的人中,条件也不一样,有的只需交1000块钱,有
的需要交3000块钱,只有我们中国人要交5000块!’

‘怎么对我们中国人这么苛刻?’陈静的眉宇间透着一种愤然。

‘是啊,我时常为此而感到悲哀!’

中国,我的祖国,如此一个泱泱大国,我多么期待您再恢复盛唐时期的风采
啊!

(……此处我删去一大段涉及政治方面的文字。)

(我彷彿听见我们的国歌在耳畔回荡,这是真的。

是的,每当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总要唱响这力量与信心之歌;每当五星
红旗冉冉升起的时候,总要奏响这首庄严和圣洁之歌;每当取得胜利和收获的时
候,总要从内心深处吟诵这雄浑与骄傲之歌……

她容纳了神州大地百分之百的乐感,她的每一个音节都凝聚着东方民族的骨
气,她的每一个音符都能够滋生咆哮的力量,她的每一个音律都爆发出东方雄狮
的最强音!

……)

这时,突然一阵骚动,只见那扇玻璃门开了,人们一窝蜂似的向里涌去,我
和陈静被拥在人群中,挪着脚步向玻璃门移动。由于人挤,我的胸部贴在了陈静
的肩上,那熟悉的体温,那温热的气息,使我感到一阵慌乱。也许陈静也感觉到
了我的触及,她身体顿然抖了一下,然后,迅速躲闪。

我也知趣的极力挺直腰板,顶住后面拥挤的推力,与陈静保持着距离。

就这样突然地被她的这种矜持和陌生所淹没,一点点预兆都没有,以前,我
甚至从未想过我们会分开的这一天,心里的惶恐一点一点的增加……

这是一份什么样的感觉,突然的就被这种恐慌和尴尬弄得手足无措。

我们随着人流来到三楼,又在柜台前排起了长长的人龙等候领表取号。

毫不容易领到申请表后,我和陈静找了一个角落认真地填起表来。

繁琐冗长的申请表格真是需要花一些工夫,而且还要签署担保书,说明申请
人来新加坡的目的和详细的活动日程。

填完了所有的表格,我们又回到那个领取表格的柜台排队,领取递交表格的
号码,但柜台后面的‘小姐’告诉我们不需要亲自递交,只是将填写好的所以资
料塞进旁边的一个箱子里就行了。一周后移民厅会寄信通知申请的结果。

‘今天已经十五号了。离二十二号正好一周。’陈静说道。

‘一周收到申请结果,但还需要来办理签证,还要往中国邮寄。’我说。

‘哪怎么办呀?’陈静的脸上是焦灼的表情。

‘我们只好要见移民官了。’我说。

于是我向柜台后面的‘小姐’说明情况,她迟疑了片刻,然后从机器上打出
一张纸条,那是排队的号码。

我和陈静坐在InterviewRoom外面的椅子上等候。

‘你看我妈还能来吗?’

‘如果移民官通融一下还来得及。’

‘但我妈那儿交通不方便。’

是啊,她家在湘西的一个小城,到哪儿去乘坐飞机呢?我思索着。

‘你让你妈先坐车到长沙,然后乘飞机或坐火车到广州,我有朋友在广州,
吃住都没有问题,我下午就去给你妈买21号的机票,广州至新加坡有航班。等
拿到签证后连同机票一起快递到广州,一天就到,我广州的朋友会送你妈上飞机
的。’我说。

‘好,我下午就给我妈打电线号之前赶到广州。’

‘我也给我的朋友打电话,让他准备一下。’

‘谢谢你了,子昊。’

‘你还给我客气啊?’我说完,伸手在她的膝上轻轻的拍了一下。

她急忙把腿移开,我的手悬在了空中,她斜眼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把手收了
回来。

这时,墙上的号码显示牌出现了我们的号码,我和陈静赶忙站起来朝Int
erviewRoom走去。我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拧动把手推开门走
了进去。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性移民官,自然的短发,没有任
何的修饰,身穿一件普通的旧式衬衫,严肃的面孔没有丝毫的表情。

‘什么事?’她说道。

‘Goodmorning,Madam。’我极有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然后恭恭敬敬的双手把全部资料呈放在她桌子上,然后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她没有说话,一边翻看着我呈上的材料,一边用眼睛的斜光瞟了陈静一眼,
然后又在我的脸上扫过。

‘你是担保人?’

‘是。’

‘你是……’

‘永久居民。’

‘身份证。’

我急忙从裤兜里掏出钱包,取出身份证递给她。

‘复印了吗?’

‘没有。’

‘那先去复印,复印好了再过来。’

于是我和陈静从InterviewRoom出来去找复印室。在电梯旁
的一间屋子里,排出来一条长长的队伍,个个手上都是拿着表格,护照或者其他
公证证件,陈静先上前打听了一下,说这就是复印室,需要排队等候,于是我们
就赶紧排在队伍的最后。

等了好长时间才把一张小小的身份证复印好,我们又回到Intervie
wRoom,这时移民官正在和一个像似印度人的女子在谈着什么,我们只好
又退回到外面等候。

直到那个印度女子出来,我和陈静又走了进去。我把身份证的复印件递给移
民官。她看着我的身份证原件与复印件对照了一下,然后还给我。

她审查完了所有的材料,之后慢慢地说道:“陈晓楠的护照复印件不全。‘
陈晓楠是陈静的母亲的名字。

‘怎么不全?所有的资料都复印了,甚至包括护照的封面。’我急忙问道。

‘我们需要申请人护照的全部张页,就是说每一页都需要复印。’

‘每一页?这是她刚刚做好的新护照,全是空白的呀!’陈静有些着急。

‘就是呀,她是个老人家,从来没有出过国。’

‘我们不管空白不空白,我们需要护照的全部页数,你们赶快回去把材料准
备好再来。’

‘能不能通融一下,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从中国再寄一次资料不容易。’
我向她恳求。

‘没有什么通融不通融的问题,这是我们的规定。’

‘那真的是新护照呀,从来就没有用过。’陈静都快急哭了。

‘我看你们还是快点回去想办法,把全部章页复印好,再来申请,OK?’
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的表情。

我看根本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此时,我想陈静的心情一定和我一样:沮
丧,不知所措。

我和陈静只好颓丧的离开那个房间,当我们走出门外的时候,我看到陈静的
脸色突然苍白,我正要问她,只见她腿在发抖,眼睛合闭,就要倒地。我迅速上
前把她扶住,她已软软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把陈静抱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从我怀里挣脱开,说:
‘对不起。’然后我看到她满含泪水的眼睛,我的心里一阵揪心。

在移民厅一楼的咖啡厅,我与陈静守着一张桌子面对面的坐着,喝着一种没
有什么香气的当地咖啡。很少紧张的我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看
着她的眼睛强撑着说:“事到如今,就别太难过了。‘

‘怎么我的命总是这么苦?’陈静用纸巾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

‘能把婚礼的日子往后推吗?’我说。

陈静无奈的摇着头。

‘那我去找许耀明谈。’

‘别,别去。’

‘为什么?’

‘他家不是一般的家庭。’

‘但我从来就不怕这些。’

陈静含着眼泪,不住的摇头。我能看出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着期
盼、渴望和迷茫。在这人的一生的大日子里,哪能没有亲人?

‘为什么这个世界竟这样不公平?’陈静那柔弱的声音,一次次砸在我的心
上,在她那双纯净、盼望和乞求的眼睛里,我的语言已经变得那样的苍白无力和
乏味。每每看到她的眼神和听到她的声音,我都能惊出一身冷汗,真的无法面对
残酷的现实,无法解释这本不该属于她的人生,更不愿意在她那已经受伤的心灵
再撒上一把盐,让她跟着受煎熬。

南洋的雨季还是这般的缠长,兀立在世间盘旋,久久不肯离去。

黑鸟从被椰枝割破的天空零零落落地飞过,,让这个世界还有活着的痕迹。

落叶人何在?寒云路几层。

捧一手浊雨,沉入杯中,喝尽一口沧桑,吐出人世的味道。

天地无语。

从咖啡厅的大玻璃窗望出去,远处是一片组屋,在每家的窗户外都伸出了无
数条竹竿,竹竿上挂满了各色各样的衣服,就像无数面的旗子在风中飘荡。

‘我去过马来西亚,我见了她的父母亲。’陈静打破了沉默,说道。

‘筱怡也去了?’我突然想起那次筱怡回马来西亚的事。

‘嗯。’陈静点点头,继续说:“他的父亲很慈祥,那天对我说,”我们很
高兴耀明能找到你这样的女孩子“。‘

‘后来呢?’我说。

‘他爸是个好父亲。可怜天下父母心,换了别人也会这样。他还对我说“陈
静,其实我们家并不保守。如果耀明说的是真的,只要他娶你,我们家一定会容
纳你的。他母亲真的好喜欢你”。’

‘我很佩服他父亲的为人处事,严谨中还留着余地。她的母亲是很喜欢我。

这我是知道的。在我病时她从马来西亚来到新加坡为我做鸡汤,我很感激她。

但这些并不是我嫁给许耀明的理由。我想我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怜悯而容纳的
人。

我是个性格倔强的女孩子。‘

‘哪你嫁给许耀明的主要理由是什么?’我问。

‘居留,’陈静毫不犹豫的说:“我没有了工作,工作准证被移民厅给取消
了,我要继续待下去,只有走这条路,嫁给当地人。‘

‘那要回中国呢?’我说。

‘我不能回去,我无法向我妈交待。’

‘给她解释一下,我想她会理解的。’

‘解释什么?解释我被男朋友甩了,解释我为情所困,解释我为了你而不能
工作,解释我为失恋而苦痛?……’

陈静的一连串质问使我无地自容。

她伸手抹了一下脸颊上的眼泪继续说:“我妈是个既温柔又严厉的母亲,她
总希望我能有所作为,希望我有出息,否则,就对不起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我问了一句,我知道她和我一样都是单亲家庭。

‘是啊,小时候我也曾经这样向我妈追问过父亲的事情,特别是在别的孩子
甜甜蜜蜜地叫着爸爸的时候,我妈总是对我说:等你长大。静儿,等你长大,你
会见到他的。妈妈微笑着,可是她眼中却隐有泪光晶莹。后来渐渐便明了,那是
母亲最隐秘的疼痛,是她生活中的一朵阴霾,以后我也就聪明地不再问起。知道
父亲的事情又能怎样?我的世界里只要有妈妈。但是我知道我妈的眼里总是有那
么多的忧愁和阴霾。’

我完全理解小时候没有父亲的滋味,那是幼稚心灵上的巨大创伤。

我和陈静走出移民厅,前面是加冷河,我们沿着河堤一直向前走。它的前方
是海。河堤边是一片雨榕和各种草木。这个季节有飘飞的榕花,当海风吹来的时
候,那漫天飘飞的浅黄而柔软的榕花彷彿在唱着一首哀歌。透过密密的花絮,是
一片黄花映着带水气的太阳,悲凉,凄美。甚至扑朔迷离。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整个天空透着深色的黄,一种代灰的很诡异的土黄。我
知道,雨就有来了。我已开始闻到了雨的气息。

我们仍然往前走着,走到了海边。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大海呀大海,就像妈妈一样。

海风吹,海浪涌……

走遍天涯海角,仍在妈妈身旁……‘

陈静凝视着大海,哼起那首歌。她就像一只受伤的离群孤雁。无助、失望、
害怕、思念占据了她的整个心灵。她小心的靠近我,偎依在我的怀里。娇羞带怯
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我轻轻亲吻她的双唇,企图吻去所有的痛苦与悲伤,
但终究都是徒劳。

也许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她从我的怀里挣脱开,她没有看我,她对我说:
“有一天,有一个叫小雪的女孩子曾约我在酒吧里见过面。‘

‘啊?小雪?’我不禁惊诧。

‘对,是叫小雪,那天她穿着蓝紫色的裙子。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发青。样
子非常的憔悴。’

‘她约你谈什么?’

‘她责怪我为什么要和许耀明在一起。’

‘她怎么说?’我问。

‘她说,“把耀明还给我吧。你那么漂亮,那么的有才气。很多男人都会爱
你的。可我只有许耀明。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我很爱他……”我理解她的那种心
情,我也曾经有过,她的脸靠在我的肩上发出崩溃的哭声。我感受到她内心的痛
苦和无助。我抚摸着她那颤抖的身体,无从争辩。’

‘然后呢?’我说。

‘然后我问她,“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她泪流满面的说,“离开他,求你
了。”,我苦笑,我刚离开你,难道再离开他?’陈静眼眶里全是泪水。

‘我和小雪那晚都喝了很多酒。我看着她在摇晃中上了TAXI,但我没叫
车。

我已经不能再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的生活,我害怕一无所有,我进退两难。我
迎着风。任雨水冰冷的打在我的脸上。我一个人走在车流滚滚的大街上,看着熙
熙攘攘的人群,他们都知道何去何从,而我却不知该走向何方。你的承诺,你的
热情已经幻灭。一天,我想起了多年前读的鲁迅的那篇叫‘伤逝’的爱情小说中
的一句话:“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想起了子君与涓生的爱情,想起了
阿随和那一群小油鸡。

那时,我感到自己如潜在水里快要窒息的感觉,亦无力探出头去呼吸。冷风
中,我的心在刺痛。黑暗里的我屏住呼吸,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下来。我觉得自
己就像沼池里的白花,再柔软,再洁白。也只能是自生自灭。后来许耀明和筱怡
在风雨中找到我。我感到很委屈,很难过。后来我就病了。病得很重。‘

‘对不起,这都是我造成的!’我负疚的说。

‘别这么说,你的好,你的情谊,我没有忘记;我的好,我的感情,你却没
有放在心上,你真的好狠心呀!’

‘我不是没有放在心上,我,我是……’

‘行了,都过去了。也许人们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我就能这样的原谅一个
如此欺骗自己的人?我们还会走到一起,而且你还要做我的证婚人。’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至少曾经有过最真的一份爱在我心中,至少曾经有过一段最纯的
岁月在我生命中,那么我就已经是幸福的了。’

遽然,狂风四起,顷刻下起暴雨来,陈静却不肯转身,也不再前行,呆立在
天地间吐出一句‘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

她那带有一丝苍凉的声音,从那丰富的心灵世界飘然而出,让你顿感穹天之
苍苍,大地之茫茫……

我留恋她身上宁静的清香和嘴边淡淡的笑。如今隔着雷电风雨,我看着却有
了隔世的恍惚。无情的冷雨把我们浇湿,我不忍回首,害怕她见到了我那充满泪
水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任凭闪亮的雨水打在脸上,海风吹动我的发丝,亦全
然不知。

你要好好活着,我自好好活着,只是,这过往人间的险恶处处,兵荒马乱,
如今由我陪着,你自然不怕,可是过后的日子你又如何独行?

什么时候再精心打扮一回,兴高采烈的提着手中的酒瓶,轻舞飞扬的跑到我
面前,吐出一个将我一生烫伤的名字,陪我一起奔跑在赤道与岁月间的荒野间,
再看一回落日红霞,再听一曲渔舟晚唱。一起吟一首国风,走一路潇洒……



(五十五)

雨越下越大,暮色很浓,我无法看清眼前这一片黑沉沉的海,只能在腥碱的
海风和滂沱的大雨中感受它的气息,倾听它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的海水轰响着
冲上海滩,淹没了我们的双脚。

‘我们回去吧,这样你会着凉的。’我说。

陈静依然沉默,宛如耳聋。我心里似乎就像眼前这海水的波涛,汹涌起伏,
难于平静。

我走过去,握起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想给她安慰,给她温暖。

‘我真的很想我妈。’陈静轻轻地把头贴在我的胸前,语气轻柔凄然。

‘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我说。

陈静点着头,停止了哭泣,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当然,永远的好朋友。’我说。

这时,陈静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身体一阵抖动。

‘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陈静双手把额前那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耳后,向我点了点头。

于是,我开车把她送到她住的楼下,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我又急速的往家驶去,回家换衣服,还得赶着去上班。

我开了门,步伐蹑嚅的走进卧室,因为王丽值了夜班,今天在家休息。

当我打开衣橱寻找我的替换衣服时,躺在床上的王丽醒了。

‘哎哟,你这是怎么了?’王丽从床上爬起来惊讶地说道。

‘没事儿。’我回答。

‘什么没事儿?全身都湿透了。’王丽撩开盖在身上的毛巾被,上身赤裸着
从床上下来,跑去卫生间拿来一条浴巾,在我的头上擦着。

‘你去干什么了?’王丽边帮我脱着身上的湿衣服,边问。

‘我去帮陈静为她妈申请签证,但没有办成。’我说。

‘啊?’王丽也感到惊诧,继续问:“那后来呢?‘

‘陈静很难过,我们就去了海边,结果下雨了,就……’

‘你们还真是雨中情啊!’王丽嘲讽的语气。

‘你别这样,人家都要结婚了。’

‘结婚?结婚也可以离婚啊。’王丽努着嘴唇。

‘说什么呢?咱们不都是好朋友嘛。’我带着些许的恼怒。

‘好朋友也得有分寸,有尺度啊。’

‘行了!我去冲一下,还得马上去上班。’我把王丽手中的浴巾夺过来,跑
进了卫生间。

我站在水龙头下,任那温热的水柱从头上浇下来,我想把那在重压下无力丢
弃的沉重、伤感和无奈都冲刷干净,以便使心情轻松起来。

但是我做不到,我总是感觉到我和陈静在冥冥之中有种息息相通的感觉。表
面上看起来是一个男人和女人,但是,和任何男女的关系不一样,好像这个女人
是我身体和精神的一部分。所以,当她疼的时候,我也会感觉疼。已经有了很多
次这样的时候。甚至有时,我都能感觉到了她的忧虑和用心。也许这是因为爱,
爱,在某种程度上可说是一种负担和压力。

我从卫生间出来,王丽已经早已把我要替换的衣服准备好了,她帮我穿上,
还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最后又用手理了理我的头发。

‘好,我走了。’我说。

‘别忘了,晚上你自己在外面吃饭,我晚上要和陈静出去。’王丽最后交待
说。

‘好,再见。’

‘再见。’王丽在门口目送我走出家门,然后她关上了门。

今天公司里的事情特别多,我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晚饭也没有顾得上吃,现
在感到有些饥肠辘辘了。

我正准备下楼到‘BurgerKing’去买个汉堡包,我的手机响了。

‘你们今天怎么了?’筱怡的声音。

‘什么怎么了?’我反问,因为筱怡一开口就是一句的质问,使我摸不着头
脑。

‘现在陈静病得很厉害,发烧39度多。’我听出了筱怡的焦灼心情。

‘啊?’我一声惊讶,紧接着说:“我现在过去看她。‘

‘你千万别来,我哥快着急死了,现在正在埋怨你呢。’

‘我?我……’

‘平时你不是很稳重的吗,怎么就……?’

‘筱怡,饱汉不知饿汉饥,这种事搁谁头上都一样。’

‘是啊,我刚才已经和我哥吵了一架了,我说这事不能怨你。’

‘谢谢你!’

‘不过,你知道吗、陈静烧得很高,看着昏昏沉沉的,嘴里不是喊她妈就是
喊你的名字。’

‘喊我的名字?’我重复了一句。

‘是啊,我哥还在生气呢,现在我爸妈都在这里,王丽也在,现在把医院里
最好的医生也请来了,正在给陈静输液,医生说问题不大,只是淋雨着凉了,再
就是可能最近陈静心里着急,内火太大,需要调养。’

‘哦,’我松了口气,接着说:“对了,筱怡,你们家在南洋算有声望的,
你能不能跟你爸说说,让他给帮帮忙,与移民厅交涉交涉,把陈静她妈的签证给
办一下?‘我说。

‘这事儿啊,我想最好别提,如果在马来西亚,那一定没有问题,现在是在
新加坡,这里是廉政国家,交涉没用的。’筱怡肯定的口气。

‘那这样对陈静她妈就太残忍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那婚期可以推迟吗?’

‘不行啊,喜帖都发出去了,而且有很多的重要人物,政府官员和大型公司
的总裁参加,变更时间是不可能的了。再说文华酒店的婚宴是很难订到的。’筱
怡解释得很诚恳。

‘那也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是啊,另外,我再提醒你一下,二十号的登记注册仪式,二十二号上午的
教堂婚礼和晚上的传统婚宴,你别忘了。还有,晚上的婚宴有一项女方家代表发
言,你准备一下。尽管我哥反对,但他得听我的,我认为你发言比较合适。一方
面展示一下你的风采,再一方面也可以给我哥表个态。’

‘嘿嘿…’我不禁笑了两声,说:“筱怡,你就饶了我吧,我不会去那种地
方现丑的。再说我也没必要给你哥表什么态。‘

‘不行,已经定了。另外,最后一点,我要提醒你,你要大度一点,沉稳一
点,不要与我哥计较,我哥这个人从小被我妈惯坏了,霸道惯了,希望你宽容一
点,忍让一点,因为我对你有信心。’

‘哎哟,筱怡你真厉害,先把大帽子把我扣上,让我无话可说。’

‘对呀,毕竟我们还比较默契。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总经理可能还没有
告诉你,从下个月起,我就调到你那个部门了。这倒是我爸做的工作,总经理听
我爸的。’

‘是吗,那太好了,这样你可以帮我大忙了。’

‘那倒不一定,我只是不喜欢现在这个部门,想换换环境。’

‘好啊,哎,筱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哥真的爱陈静吗?’

‘我看应该是,因为我从来没看见他对别的女孩子这么认真过,而且对陈静
还挺在乎、挺关心的。我知道他喜欢中国女孩子。怎么?你不放心啊?’

‘也不是不放心,只是觉得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总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当然你是例外。’

‘你既然相信我,那你就放心吧。好了,我再去看看陈静现在怎么样了,拜
拜。’

‘拜拜。’我挂了电话。

我走出写字楼,走在大街上,不经意中,不知哪家商店又播出了那首熟悉的
歌曲,《雨的旋律》‘RhythmofTheRain’:

Listen to the rhythm of the falling rain, telling me just what a
fool Ive been. I wish that it would go and let me cry in vain, and let
me be alone again.

The only girl I care about has gone away, looking for a brand-new
start. But little does she know that when she left that day , along with
her she took my heart.

Rain, please tell me now. Does that seem fair for her to steal my
heart away when she dont care?

I cant love another when my hearts somewhere far away.

Rain, wont you tell her that I love her so?

Please ask the sun to set her heart aglow. Rain in her heart and let
the love we knew start to grow.

Oh, listen to the falling rain ——pitter-patter ……

……歌声依旧,但心境却迥然不同,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执子之手,竟
无语凝噎。我还能做什么呢?唯有深深地祝福她、祝福她一生一世都幸福平安。

就是有这样的感情啊,飘荡成缠绵而温暖的空气,就是在这样铭肌镂骨的眷
恋里,我们认识自己也认识世间,就是有这样无缘而有情的瞬间,让我们轻轻的
叹息,而深深的爱……

我坐在街边的咖啡座的长椅上,要了一杯红酒。我喜欢这种如血一般鲜红的
液体和它特有的滋味。含在嘴里时是醇香浓郁,到了喉咙的感觉是酸涩难忍,泛
滥在胃里时已变成一簇火焰。从里到外燃烧的火焰。

爱过,恨过,恋过,盼过,痴过,痛过,爱情的路上我们都是如此走过来的,
或许走过这么久的路途,会有人拥有永恒不变的爱,可是伤过的心苦过的情是否
真的可以忘怀。

也许人这一生中能够拥有两心相知的时光就是最好的一段历程了,哪怕只有
短短的瞬间,也要比永远混沌要好的多。

活的清醒,爱的清醒,虽然痛,但是值得了。

狮城的天气仍然让人郁闷,整个城市像一个大的蒸笼。我躺在椅背上,脸上
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彷彿是受了伤,我知道事情到了现在还是没有结束,但谁
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于是,我变得轻快起来。

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王丽打来了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我还在公司。’我说。

‘你能来接我吗?’

‘你在哪儿?’

‘我就在陈静这儿。’

‘好,我现在就去。’

‘你就在楼下等就可以了。’

‘OK!’

我从街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街上的行人已经逐渐变得稀少了,显得格外的落
寞。我回到公司,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便提起我的公文包离开了。

我开着车行驶在路灯昏暗的街道上,突然想起以前我开车,陈静坐在我身边
时,我经常一支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支手拉着她的手,不由黯然神伤。这时,电
台里正好有人点播了一首刘若英的‘很爱很爱你’,‘…地球上两个人能相遇不
容易,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听到这句歌词后,我的眼睛感到湿润了。

也许正像陈静所说的:“昨天已过去,没有不惑的青春也难有不变的誓言,
谁都不想离开挚爱的人,可是路很遥远,风来,雨来,谁能预见?人来人往,花
开花谢,人生其实真的只是一个过程。‘

当我到达陈静的楼下时,王丽和筱怡已在楼下等候了。我看到筱怡和王丽正
在似乎很亲密地聊着天,筱怡就是这样一个恬静随和的女孩子,她既没有有些女
孩子的孤傲,也没有有些女孩子的轻浮,她总是那么的文静和优雅。既有东方女
性的传统,又有现代人的时尚。多可爱的女孩儿啊!我突然停止了自己一种荒唐
的想法,可我已无可救药了,她太可爱了,有时爱真的是没有理由的。

筱怡是个不错的女孩,她清纯靓丽,温柔大方。她像兰花一样清高,像月光
一样纯净,像玉石一样坚强,像湖泊一样宁静。香远溢清,亭亭净植。上天赋予
了她聪慧与美丽,可是她却从不张扬,更不卖弄。我心中蓦地泛起一股怜悯,仿
佛我要向苍天祈祷,希望苍天保佑这样的女孩,让她们在宁静和幸福中成长,让
她不属于苦难,让她找到爱自己和被自己所深爱的人。

我在快到他们跟前的时候,我按了一下汽车喇叭,她们同时向我看了过来。

王丽向筱怡挥着手上了我的车,我也放下车窗跟筱怡打了个招呼。于是我载
着王丽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窗外幽静的夜色下,那些绿色的树木泛着诡异清冷的光,一棵
秃败的树上,有一群鸦雀兀自尖叫着,在地上洒下了一片彩色的污痕。

王丽显得疲惫的样子,斜靠在汽车的椅背上。神情呆滞而落寞。

‘陈静怎么样?好点吗?’我问。

‘打了退烧针,好像体温有点下降。’王丽回答。

‘你试衣服了吗?’我又问。

‘上哪儿试啊?’王丽仍然斜靠着,不紧不慢的回答。

‘什么叫上哪儿试啊?你今天晚上不是来试衣服的吗?’

‘你真逗,陈静都烧昏迷了,还在喊着你的名字,谁还有心思去试什么衣服?

‘王丽显然还在吃醋。

我没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接我吗?’王丽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不知道。’

‘如果你要不来接我,许耀明就要送我。’

‘那不是很好吗?’我说。

‘你那么不在乎我?’王丽有些责怪的口气。

‘这跟在乎有关系吗?’

‘许耀明很花心的。’

‘啊?难道他会对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哎呀,你也太谨慎了。’

‘你们这些男人啊,我还不知道。’王丽很自信的语气。

我又不再说话。

汽车穿过乌节路,这个被人们公认为这座城市最迷人的地方,它是古典而又
现代,孤傲而又平和。静静的夜,静静的街,静静的义安城,伴随着令人惬意的
晚风,虽然夜已深了,但这座城市绝对是不平静的,在不平静的城市,人只有两
种状态,或是迷失在其中,或是奋斗在世间!

这样的城市,这样的夜,需要用心慢慢去品尝,去体味,或许再过若干年我
们走了,也会产生了一种近似离愁的思绪。



(五十六)

回到了家,王丽闷闷不乐的就洗洗睡了。而我却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
烟。

烟雾飘浮在我眼前,久久不肯离去。也许人世间,真有一种心灵的感应。现
在我的心里彷彿系着一块重重的铅块,感到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现在
陈静的苦痛在隐隐的刺痛着我。我知道,她正在受着肉体的折磨和心灵的摧残。

肉体的折磨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通过体内的新陈代谢而逐渐康复,而心灵
的摧残,却会永远的留下一世的痕迹。

生活的脚步好像是越来越缓慢,我彷彿是一个面前有着无数条岔路的人,无
论我怎样的选择,面对的都将是没有后路的悬崖。站在那里,从崖下吹来的风让
我不禁寒颤,可能一瞬间就会失足,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遗憾,我不知道
我会不会失声痛哭。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英子从美国打来的,是我早已料到的电话。

‘你怎么搞的?怎么那么不小心,怎么会被车给撞了?’英子一串的发问,
使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门关上。

‘我在邮件里不是都写清楚了吗,况且这天灾人祸谁能预料到呢?’我说。

‘你真的是不能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了?’英子的声音显得很低沉,很失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说。

‘行了,只要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影响也算万幸了。那你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来
啊?’英子几乎是在哽咽。

‘我争取在圣诞前夕,24号赶到,好嘛?’

‘哦,我等你!’一声轻叹,残留在太平洋的彼岸。

接完了英子的电话,我感到很茫然。我意识到一个人如果沉迷久了是会变成
痴人的,但我不想成为一个痴人,可我又无法逃出我此刻的生活,无法改变目前
这定格的牢笼。

我曾是个简单的人,但这和今天的我相比,我都有些不敢确认,这是我吗,
是那个曾经风流倜傥,令人羡慕的我吗?也许成长就是这样的,成长的意义就是
失去一些又得到一些,可我得到的却是这么清晰的忧伤和模糊的疼痛。成长换来
了今天的欲望,而陌生了昨日的单纯。

一直以来我不想去回忆我的往事,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都不想追
忆。因为追忆是伤痛的,刺心的。但这次英子的一个电话,我在不经意的一刻里
拂去那陈年的尘埃,我第一时间得到的就是对她的愧疚和良心的不安。

……

还记得那年北京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真正的鹅毛大雪在空中飞舞,地上的
积雪几乎有一尺厚。那一年,我爸刚从南京军校调来北京,我也就随父母来了北
京。

第一次看到下这么大的雪,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抹开玻璃窗户上的雾气,
看见一群孩子们在院里玩儿雪,我向我爸喊了一声:“我也出去!‘

‘去吧,昊儿!’我爸微笑着说道。

屋外是大雪纷飞,屋内是暖气盈盈。我一脸绯红,满身燥热,穿戴整齐跑到
雪地中,突然间,一个个雪球带着喊声,笑声铺天盖地的在我头上,身上炸开,
我一时紧张便跌坐在雪地上,然后是一阵疯狂的尖叫。

‘冲啊,杀啊!’我完全成了被攻击的目标,雪从我的脖领灌了进去,一阵
冰凉。我放声大哭起来。

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我扶起来,并且用心地清理着我身上的积雪。

‘你叫什么?’清脆稚气的声音。

‘子昊。’我用手抹着脸上的泪水。

‘哈哈…耗子,耗子!’又是一阵喊叫声。

‘别瞎叫人家。’她对着那群孩子大声喊道。于是,安静了下来,雪天里一
片静寂。

‘我叫刘英,他叫李军,他叫张扬,他叫马启元,她叫方琳,她叫瑶瑶…’
她把每个人都向我介绍了一遍,‘还有那个叫刘雄,是我哥。’

‘你是新来的?’刘雄也走过来说道。

‘嗯。’我向他点点头。

‘来,都过来给子昊道歉。’刘雄像下命令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一群孩子都向我走了过来。

这时,我望着那一个个充满稚气和天真的笑脸,我揉着带泪的双眼也开心的
笑了。

还记得后来刘英带着我们一群孩子累得满头大汗,堆了个一人多高的雪人,
当时还成了院儿里的一道美丽风景。

……

从此,我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与这一群军队大院里的孩子一起成长。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年的冬天,天气格外的冷,晚上妈妈陪着我在背爸爸教
我的唐诗《冬景》:

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

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

窗外又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

突然一声刺耳的汽车刹车声打破了雪夜的宁静,然后是急促的敲门声,妈妈
开了门,刘英的爸爸和两个战士冲了进来。

‘小林,快带上孩子跟我们去一趟。’那时候,他们都喊我妈小林,刘英的
爸爸一脸的凝重。

‘怎么了?老刘。’妈妈紧张地问道。

‘你先赶紧穿衣服,上车再说。’刘英的爸爸催促着我们。

我当时年纪太小,不知他们在车上说着什么,只见我妈眼睛湿润,流着泪。

到了医院,看到爸爸安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妈妈扑上去哭了起来,我也
跟在妈妈的身后,抱着妈妈的腿哭了。

那天黑夜我的眼泪融化了北国的积雪,流成了河。

从此我没有了父亲,在幼小的心灵中投下了一生的忧郁和伤痕。

那一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长,雪也下得特别的多,每一场雪。都是英子陪
在我的身旁。一串串脚印在雪地里留下清晰的痕迹。穿着爸爸生前给我买的羽绒
服,还是觉得冷,没有爸爸的日子,我的身子再没暖和过。天空静默,凄凉与沧
桑清晰得像刚用手指轻轻掠过的泛着涟漪的湖面。

望着院儿里堆起的一个个各式各样的雪人,不禁想起爸爸的音容笑貌,心里
就感到格外的孤单。每当这个时候,英子都会很懂事的给我讲她妈妈给她讲过的
童话故事。有时我们特意在雪中奔跑,在踏雪的吱喳声中,享受着年少时的快乐
和忧伤。

我和英子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我们一起上幼儿园,一起唱‘我爱北京天安
门’,一起玩警察和小偷,她是警察,我是小偷。我们在大院里追过去追过来,
伴在身后的是一串串天真无邪银铃般的笑声。

然而我们玩得最多的是‘娶媳妇’,我是新郎,英子是新娘,年幼的我曾握
着英子的手许给她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英子,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新娘。‘

最后一次‘娶媳妇’至今还清晰地留在心里:

我还是新郎,英子也还是新娘,李军是伴郎,瑶瑶是伴娘。那天妈妈上班,
‘婚礼’在我家举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互拜,送入洞房。’之后,
我和英子手牵着手进了我的卧室,李军煞有介事地把所有的孩子从我的房间里赶
出去,然后他也出去了并认真地把门关上。

当时我和英子都说了些什么话,又是如何上的床,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英子
撩开了她的裙子,把小裤衩褪到腿上,我看到她的小腹,看到她的两腿之间是白
白的,光光的。似乎当时并没有任何的好奇和欲望,我也脱了我的裤衩,跪在英
子两腿之间,手握着软软的小阴茎,扭动着小屁股,没有任何感觉地在英子的阴
部磨蹭着。

正当我们认真的玩着这种见不得人的游戏的时候,只听‘铛’的一声,门开
了,英子的妈杜阿姨走了进来,她看到我们没穿裤子,脸霎时拉得很长,她一挥
胳膊把我推开,然后像老鹰叼小鸡似的,双手夹住英子的腋下,‘唰’地给提溜
起来,然后气急败坏地冲我说了一句:“小兔崽子,和你爸一样!‘便抱着英子
走了出去。

由于‘婚礼’事件,我被妈妈好一通‘毒打’,打完之后,妈妈抱着我痛哭
流涕。‘妈,我错了。’我趴在妈妈的肩上哭着说。

‘我的好儿子,妈不该打你。’妈妈把我搂得很紧。

后来我问妈妈为什么杜阿姨骂我说我和我爸一样,我妈的脸霎时阴沉起来,
沉默片刻之后,妈妈认真的对我说:“昊儿,记住,你爸是个优秀的军人!‘

然后,妈妈自箱子最底,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来。

我奇怪地看着她,问:“妈妈,这是什么?‘

只见妈妈细心地把包裹解开,说:“这都是你爸爸生前的荣誉。‘说着,妈
妈把一张张的奖状,一枚枚的奖章给我看,还有一块金光灿灿的《八一勋章》。

妈妈捧着那枚勋章,不忍释手,我看到妈妈的眼睛里含着泪水,那耀眼的金
光映在妈妈的脸上,显得凝重、凄然。当时,我年纪太小,还不懂很深的情感,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枚勋章究竟镌刻了怎样的情缘,让母亲那么精心的珍爱着?

而现在来体会妈妈当时的神情,简直是凄美到了残忍,伤痛到了惊心动魄,
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啊!

后来知道爸爸是做情报工作的,据说那是一种不见硝烟的战场,在那个战场
上,父亲屡建奇功,功勋显赫。

当时母亲揉揉我的头发,爱怜地说:“现在你还小,妈妈先收着,等你长大
了,给你好不好?但一定要收好啊,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东西了。‘

我认真地看着妈妈说:“好啊妈妈,我一定。‘

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我和英子之间好像有了隔阂,变得陌生而疏远,再也
没有手牵过手。

有一天,英子和瑶瑶在院儿里划上横三竖四的方格玩游戏,只见英子丢了一
块瓦片进去,蜷起左脚一下一下的跳,一不留神踢出了划定的界限,我看着不禁
‘哎呀’一声轻叹,她抬头看见是我,便羞涩地低下了头。

那天,等周围没有了人,我握住英子的手,又许给她一个天长地久的诺言:
‘英子,我会等你长大。’英子听完,把我的手狠狠地甩开,一溜烟地跑了。

我是天蝎座的男孩,在我只有十一岁的时候,我不懂,星座暗藏的秘密。十
一岁,如此单纯的年纪。像一根轻柔的白色羽毛,在空气中摇摆不定。

在学校里,英子坐在我的前面,她回过头来,对着我笑。我这一根羽毛,被
风吹得很高很高。我觉得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

上课的时候,她小小的身体坐得笔直笔直,像所有同学那样。可是我一直认
为,她是坐得最端正的一个。下了课以后,她一阵风似的冲出教室,和女同学们
玩跳皮筋儿。我歪着脑袋看她,觉得她美丽动人。我喜欢她回过头来对我笑,我
喜欢看她那闪闪发光的眼睛。

老师要求同学们养成写日记的好习惯。于是在我的日记里面,常常会出现她
的名字。我在日记中写道:“我觉得她的笑像冬天里的糖葫芦一样甜。‘

只是我从来都不敢跟她说话,但又很讨厌其他男同学同她说话。在那么小的
时候,天蝎座最显着的性格缺陷暴露无遗,嫉妒。那是天生的,存活在骨子里。

潜意识的暗恋,在思想还未成熟的年龄段产生,预示着必将受到情感上的困
扰,这是一种征兆,像宿命一样不可逃避。

有一天,我发现英子的位子是空的,她没有上课,后来我壮着胆去问老师,
老师告诉我说英子转学了。

放学回到家,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妈妈喊我吃饭,我像没有听见一样,
妈妈过来摸着我的脑门以为是我病了。

后来才知道英子的爸爸复员了,他们全家离开了军队大院,说是英子的爸爸
到了一家外贸公司工作。

从小学毕业一直到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我没有英子的任何音讯。以为英子
从此就从地球上蒸发了。

于是我不断地做着同一个梦,梦见一个温暖的怀抱,梦见一处柔软的泽园。

十五岁了,梦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春去秋来,月缺月圆,香山的红叶仍像火焰一般,在阳光下不知燃放了多少
回。

那一年,我考上了市里的一所重点高中。就在开学报名的那一天,陌生的面
孔,陌生的校舍,当我心情黯然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远远的,我似乎看到了她的影子,似乎又看到了她在雪地中舞动着洁白的身
躯,随着微风的旋律舞蹈着……

当天空渐渐露出了阳光,层叠着的云彩淡淡的退去,红色的光芒逐渐明亮。

光芒照进美丽的校园。嫩绿的树叶在枝头飘动,水中倒映着她清晰的影子。

她不经意地回头一望,一对亮闪闪的眼睛是那么的熟悉,她薄唇洁齿,她秀
丽端庄,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正看着我。四眼相对,我目不转睛的愣了,呆了,
傻了。那场面以后想起来都觉得丢人现眼而后悔不已。心跳正常后,立即闪出了
个念头:她不就是英子吗?

英子已长成风姿娉婷的女孩了,我也是高身玉立的大人了。虽然我们几年不
见,但是那种亲切依然无减。只是不知不觉间拘束起来,在大庭广众面前羞涩的
不敢大声说话,说起两小无猜的事情,我们都不禁莞尔。

比如捉迷藏时她从树枝上掉下,我背她回家,下雪时牵着我的手一起滑行,
打雷时她躲在我还瘦弱的怀中,甚至她为了吃我碗中的肉我说我不喜欢吃肉的事
她都记得,唯独‘娶媳妇’的事儿谁也闭口不谈,于是,苍白的校园在我们娓娓
的叙述中红润起来。

然而作为女人,她矜持的像一朵水仙,牢牢地把自己扎在坚硬的鹅卵石上,
谨慎的玉立在素气的青花瓷碗中。她每次从我的课桌前走过,有很轻盈的风,掠
过。我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心中泛起涟漪。爱无法说出口,于是只能像稚嫩
的小雏鹰,在壳里,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我将这一份无法释怀的情感,写进日记里,独自沉醉。一个人沉醉,我在日
记中这样写道。我不断写,写梦境中的拥抱,写那太过于年轻的幸福和烦恼。

于是,懵懂中的暗恋,带着最初的甜蜜和无法吐露的迷恋,像梦境一般让人
着迷。

听说天空的蓝是一种疾病,我说深海的蓝是一种寂寞。于是,疾病跟寂寞纠
结为一种宿命。

从春天的青涩,经过夏天的骄阳和风雨,秋天的树叶,呈现出了她独特的颜
色。秋天的颜色,美丽得令人眩目,却自然沉着,让人感受到丰实的恬然和成熟
的宁静。

……

‘子昊,林子昊!’屋里传出王丽的喊声。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喝完了杯里的最后一口茶,苦涩却又微香的茶,我已有
些倦怠。走进卧室,慵懒地蜷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雨,窗外的雨
滴还在淅淅沥沥,是那尘封许久的回忆还是这缠绵的细雨淋湿了我驿动的心,有
些想睡的意念。

屋外的雨,还在下;而我,已渐渐睡去。朦胧中,想起那句话:悲欢离合总
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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