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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故事

废 都-20

20 保持着 身子 平衡 不免 开步 之后 左右 摇晃 不停地 后来 就不是 牵着 而是 死死 抓着 手臂 杠杆 整个 稳定 门洞 鞭炮 轰响 蝴蝶 一样 翻飞 害怕 断线 炮仗 掉下来 落在 自已 头上 就跑 过门 洞口 猛地 丢了 险些 跌倒 跟在 月清 只好 回过头来 等着 院子 满了 这回 胳膊 量地 靠近 不使 挥了 四个人 彩纸 一对 新人 立时 满头 满身 接亲 而来 几十人 依次 车上 嫁妆 长长的 队列 大院 顺序 走出 马路上 围观 的人 潮水般 人们 对着 新郎新娘 评头论足 新娘 新郎 出了 一头 必定是 家庭 掌权人 不久 将来 就得 戴上 一顶 绿帽子 有人 就说 市长 儿子 脾气 定是 暴躁 能在 气势 威严 服了 于是 美人儿 必须 要等 美人 上了 才能 议论 自然 耳朵 急急 那辆 车里 西京 饭店 餐厅 举行 乘坐 刚在 停下 看见 偌大 一群人 正和 进了 大门 不绝 鼓乐 大作 疑惑 这么多 就过 来说 二位 今日 可得 上席 已经在 那里了 两人 但见 一片 彩灯 光怪陆离 鲜艳 喜笑颜开 穿着 旗袍 服务员 穿梭 往来 一张 桌上 放了 花篮 水果 糕点 瓜子 香烟 茶水 饮料 乱哄哄 不知 宾客 进门 受了 儿童 献上 花束 被人 排着 铺着 条约 两米 十米 红绸 缓缓 那一 稍高 平台 铺就 盆花 拥簇 前有 麦克风 设备 后有 四张 司仪 转过身 招呼 所有 相机 来宾 倩影 大呼小叫 近些 举了 搭了 另一个 不做 不行 上去 摆姿势 又是 哄然大笑 满堂喝彩 在那 清了 却有 金粉 写了 一副 春风 放胆 夜雨 人在 写有 恭贺 字样 然后 密密 数百 签名 一般 会议 典礼 留念 参加者 宣纸 主意 倒把 人名 写在 又以 代替 红地毯 别出心裁 有趣 有味 拿了 上边 签了 人叫 先生 笑笑 点头 那人 又说 爱好文学 到你 十分高兴 谢谢 往前走 还要 和他 保姆 熏陶 哪里 羡慕 请求 肯不肯 答应 想去 家当 一边 服务 向你 学习 写作 不请 谢你 好意 嫌我 做饭 洗衣服 几乎是 摆脱 不了 纠缠 前去 讲了 介绍 各位 嘉宾 立即 大声 今天 参加 还有 著名 家庄 热烈鼓掌 上来 厅里 掌声如雷 坐了 各界 领导 城中 名流 显赫 一一 握手 寒暄 个位 跑上来 姑娘 请他 以为是 笔记本 上签 却把 一挺 心口 棉毛衫 已经 可惜 名人 签字 才有 价值 平日 哪儿 得着 听说 结婚 寻思 肯定是 招摇过市 才是 真正 文化衫 先看 看谁 来了 面有 孙武 洪文 大海 名字 就把 拿起来 胸前 看了 得寸进尺 文思敏捷 能不 能写 一首 四句 也行 难了 这儿 写诗 环境 内容 写点 爱情 背上 开了 另一 念念 念道 插在 土里 长出 红花 石子 丢在 水里 尾巴 压在 印成 图画 邮票 贴在 心上 寄给 远方 笑了 怀念 谁呀 这是 单相思 找了 那么多 男朋友 但我 很快 拜拜 这世上 没有 相信 没我 可爱 需要 又不 最好 放诞 爱我 想象 一个人 像是 一把 钥匙 每一个 单元房 这般 体会 爱着 具体 怎么会 不知道 成功 发誓 再不去 天天 都在 警告 相思 学会 不去 想他 怎不 这么个 年龄 一个样 在他 上坐 似乎 激动 长谈 架势 提醒 影响 不好 发了 下去 这时候 又一 弯了 声地 大门外 马路 左边 个人 叫你 说句话 谁在 这个 时候 叫他 如果是 熟人 那也 必是 要来 就走 去看 闹了 停着 一排 小车 并没 正欲 转身 返回 马路边 一辆 出租车 下了 窗玻璃 叫了 戴了 特大 墨镜 跑过去 要看 看你 仰天 叹了 一声 能去 那儿 我吗 看看 身后 一拉 车门 进去 司机 清虚 那条 街上 一下子 抱住 疯狂 额上 脸上 鼻子 嘴上 煮熟 羊头 口红 圈儿 面部 扳了 到了 妇人 去了 文联 不等 同意 十元 调头 往北 驶来 一到 住屋 就要 抱在 怀里 她说 简直 受不了 一直在 寻找机会 上帝 赐给 就有 要把 这一个 当作 分隔 全部 日子 总和 来过 要让 抱紧 要紧 突然 哭起 怎么办 给我 怎么说 只是 安慰 觉得 尽是 空话 假话 毫无意义 的话 都不 唯有 喃喃地 呼唤 头痛 欲裂 壳里 装了 摇动 闪着 抱着 如一 石头 怎么回事 相互 就去 对方 衣服 直到 光了 自问 又要 制造 一场 对视 明白 完成 肉体 交融 能把 一切 苦楚 一时 忘却 以后 机会 越来越 少了 没有机会 放到 发上 却说 要到 要你 卧室 床上 在床 铺了 单子 取了 被子 换了 枕巾 手脚 开地 躺在 静静地 看着 有的 打开 音响 香水 印度 床下 印有 牡丹 花纹 便盆 端了 眼里 万般 上得 将她 了如 几点 用手 阴唇 阴道口 撒了 一手 接着 就将 手指 阴道 里面 弄着 插着 而她 抓住 阴茎 玩弄着 同时 她也 服得 屁股 配合着 指在 一进 一出 快得 嘴里 喊着 作者 删去 六百六十六 但是 东西 怎么 也没有 垂头丧气 坐起来 客厅 摆钟 老毛病 了吗 怎么会呢 一支 摇着头 对不起 时间 不早了 静静 我会 能让 满足 愿意 一夜 都行 不要 这么说 太紧 张也 苦闷 现在是 和你在一起 主妇 幸福 盯着 墙上 她在 恨我 或许 骂我 淫荡 无耻 她是 城里 女人 她不 理解 她不会 痛苦 站起来 翻了 随着 一条 无目的地 馆里 吃完饭 路过 一家 影院 买了 电影 商定 看完 要买 好多 食品 生活 一日 男女之间 日夜 厮守 造爱 美妙 滋味 爽快 一天 两天 两夜 三天 三夜 那就 死去 死了 真的 发现 殉情 之地 歌颂 罪恶 嘿嘿 笑着 院里 银幕 故事 把头 肩上 刹那间 起了 以前 照过 那张 但他 不愿意 再想 现在 样子 实在是 有意思 悄悄 说给 人间 在她 心里 却在 两条腿 提了 放在 脱鞋 边说 真没 出息 用它 用了 英武 黑暗 中去 探摸 裤裆 竖起 解了 前边 钮扣 粗硬 她又 下头 亲吻 那个 非常 兴奋地 舔着 吃着 口口 三十九 感到 下体 但有 后边 看出 努力 掩护着 动作 湿了 伸手 到她 湿漉漉 拧了 买点 子来 过道 出走 见了 在那边 墙根 两个人 靠墙 蹲了 迟到 在那里 寻查 座位 指了 下手 意思 有空 位子 举动 好笑 人家 懂得 何必 他人 这份 休息室 台前 子儿 却是 葵花 南瓜 上火 记得 刚才 来时 三百米 食品店 收票 说了 匆匆 五分钟 来到 却没 小手 提包 还放 厕所 甚至 一定 要问 是不是 又去 十分钟 过去 还没有 站起 来去 回应 里边 没有人 急了 想她 能到 去呢 休息 休息厅 乐子 什么地方 故意 过时 跳出来 剧场 查看 前院 后院 寻找 结束 观众 散场 站在 出口 一眼 眼看 等到 仍是 慌了 问他 中出 再没 见人 干什么 提前 一块 并未 见到 放下 唯一 她先 搭出 租车 赶到 开始时 不会是 会了 无法 离开 夫人 向她 打问 推托 定在 后去 新房 洞房 再回去 夜里 十一点 回到家 就看 过了 仔细检查 床铺 发现了 一根 头发 三根 短短的 卷曲 阴毛 像被 挂着 怒不可遏 枕头 扔出去 床单 褥子 房门 一切都 书籍 稿纸 石雕 陶罐 在一起 踩着 就坐 等待着 等了 第二天 气了 懒得 家具 一只 皮箱 收拾 换洗 响着 拉开 门闩 并不 门扇 浴室 洗面奶 镜子 皱纹 唏嘘 英国 王妃 戴安娜 那一套 按摩 一杯 补补 元气 干完 得把 回答 哭声 异样 跪倒 厂长 走出来 并没有 冷冷 怎么啦 生意 倒闭 找他 哭哭啼啼 跪在 干啥 老婆 喝了 农药 坐下来 照着 描眉 肚子 了吧 喝过 这次 动了 手里 裂了 缝儿 问道 102 死人 要喝 拉了 晌午 回去 一掀 锅盖 锅里 火了 来势 越大 做了 炕上 老高 翻过来 死得 硬梆梆 听了 好久 言语 听到 唠唠叨叨 什么事 有毒 不让 有钱 心想事成 缺一 婆娘 不配 这不 给你 找不到 十八 二十 喝药 离婚 应给 十万元 偏要 去死 想死 吓唬 谁知道 又有 毒性 一死 娘家 兄弟 托人 状子 法院 区政府 寄了 全是 101 假药 噢噢 来找 一篇 文章 宣传 产品 市上 开脱罪责 一条路 不会不 救我 那你 就在 等你 这门 还得 一脸 尴尬 在地上 粉碎 滚出去 臭男人 几个 忙着 料理 后事 哭丧 别人找 门子 有脸 谁来 不要脸 领来 瞧瞧 想过 害了 明日 被她 推出去 关了 瞧着 地板 污垢 恶心 拖把 拖了 一遍 坐到 沿上 呼哧呼哧 喘气 依旧 一封信 数了 她与 数年 和睦 追叙 当初 穷光蛋 嫁了 完全 牺牲 身上 鼓励 体贴 照料 一步 奋斗 也有 当然 配作 因为她 原本 就不 何况 老了 更是 年里 全为 活得 很长 婚姻 死亡 同床异梦 与其 不如 写到 段话 到底 不明白 事情 发展到 这一步 做得 不对 对于 呕心沥血 而你 一次 难道 一切都是 这么样 这一段 用笔 没必要 再写 写道 为了 保全 声誉 今后 不愿 一般人 分手时 打打闹闹 成了 仇人 和平解决 不通过 街道办事处 办理 手续 就行 住到 那边 找她 好了 协议书 完了 装满 衣物 走出去 一种 解脱 老娘 墩子 坐着 木呆呆 老太太 理会 还向 动不动 跟前 怎地 不理我 突然间 惊醒 茫然 光在 眼眶里 转悠 认不得 张了 抽搐 也就 哭了 母女俩 先是 心思 而后 各有 哭得 好容易 搀扶 屋里 连人 不得了 三个 睡了 脑子里 总是 嗡嗡地 女儿 不过来 女婿 她把 穿过 捆儿 院中 那口 枯井 叫回 犯了 从来没有 心想 最近 定有 感应 忍不住 怪我 好多天 照顾 病成 再也不 住在 这边 三顿 陪你 这会 想吃 赶忙 去做 洗了 洗净 十多 年来 十分之 都给 一分 而在 世界上 亲近 老太 太有 身边 慢慢 生动 但她 房子 刷墙 爬满 蚰蜒 臭虫 甚至有 蝎子 倒了 开水 碗里 一团 虫子 洗脚水 更大 独个 去睡 棺材 和她 通铺 说是 睡不着 三四岁 然后就 伸过来 脚上 苍蝇 叮咛 定要 洗洗脚 就和 睡在 搂着 呜呜咽咽 几乎 大街小巷 毫无结果 几天 闷酒 精神 提不起来 一个心眼儿 嫁给 多次 可有 作用 一表 人材 一身 本事 说不定 成龙 不愁 眼窝 问了 老师 画饼 见识 没办法 父母 亲戚 去吧 看是 好事 坏事 和我 订婚 老大 不高兴 说不出口 跛子 有难 后头 这话 怎讲 听我 那一次 白虎星 男人 可是 杀人 用刀 书上 写着 毁了 人各有志 不甜 能耐 看重 眼前 实利 好心 要走 几瓶 喝喝 有这 度量 放心 喝酒 改日 到我 放开 喝醉 跑跑 知道吗 禁不住 哭腔 咱这 走了 城市 差不多 踪影 遇着 坏人 要么 卖了 胡说 无怨 谁能 精明 就又 吃人 三教九流 认识 要想 法儿 找着 不早 早来 黑道 若是 十有八九 四人 当下 走到 乘了 直往 北新 小巷 精致 花圈 店铺 就进去 店里 制做 纸花 一会儿 不在 众人 两头 人物 早年 学过 拳脚 了不得 先去 再来 又到 饭馆 一辆车 驶过 停下来 要去 找你 没想 碰着 运气 那车 女子 低声 班子 非说 秘书 逛街 跟我 上车 招收 时装 女模特 歌舞厅 吃香 时装表演 收了 四个 帮我 重要 走吧 眼色 鬼鬼祟祟 那我 打扰 模特 说完 钻进 一阵 里人 很多 自动 排队 买票 桌子 坐下 年轻人 低了 叽叽咕咕 说什么 粗壮 汉子 先在 窗外 玻璃 朝里 一会 抬头 一看 上一个 压扁 不舒服 闲人 挡了 进来 个头 不高 四四方方 敦实 径直 油饼 捏着 年轻 桌前 却要 起身 伸过 双臂 双手 哥们 袖子 看他 却都 红袖章 黄字 治安 二字 一叫 不想 眨眼 啪啪 各打 吼道 不敢 老实 二路 公共 钱包 就好 右边 口袋 丢钱 派出所 着哩 装在 在说 真是 在车 若要 再捡 会是 扣子 兀自 衣扣 拱手 撒腿就跑 笑了笑 吃起来 这一 看得 目瞪口呆 会不会 送给 人我 惹不起 别让 什么的 这类 常用 年在 潼关 角色 牌子 半天 腮帮子 鼓着 大包 舌头 喜得 扭头 这位 研究员 编辑 终于 咽下 一口 省长 旁人 笑话 没文化 一和 几本 读过 可不是 不信 问问 婶子 就冲 荣幸 买一 白酒 一喝 忙说 不必 豪爽 真叫人 痛快 我家 就按 坐好 求他 好吧 打个 电话亭 收留 见过 北一 话说 此人 居住 范围 不认识 西片 老三 不属于 也要 马上 去找 过会儿 就会 神话 势力范围 国有 国界 省界 要是 什么东西 不出来 可人 活人 查起 来就 兴趣 小偷 就能 车站 正好 下人 老头 叫嚷 留神 职业 味儿 说不出来 对了 就像 作人 bp 叫起来 号码 电话了 心都 提起 都没 一等 出现在 就问 那小子 脸色 胡乱 吃了饭 告辞 搭车 回到 公安局 个案 不到 办法 查查 开玩笑 但现在 试试 寻人 诸葛 个字 想到 你家 这块 笔划 繁体 9划 5划 繁体字 16划 10 组成 956 384 查出 第一 后又 反复 查出来 联成 东临 水际 鸟声 向晚 纳闷 东方 若在 东城区 城外 东边 郊区 是什么 地方 回了 极有 可能 哥儿们 多了 就从 直拨 毫无 迹象 要回 说一声 拨了 好一会儿 通了 消息 传得 县城 知道了 拐了 良家妇女 私奔 丈夫 雇人 雇车 查访 七天 七夜 想在 电影院 停在 人去 问起 孩子 就让 她出来 说说 话儿 抢了 塞进 口里 毛巾 绳子 捆了 一气 开回 复述 第一个 对待 犯人 待她 了嘛 救了 打了 蹲在 担心 就怕 大海捞针 我怕 见不到 屁话 何必当初 带来 男子汉 保护 瞎了眼 在对 爱了 拳头 地区 低洼 改造 实施 北头 几条 巷子 搬迁 恐慌 下一 个月 或者是 冬季 该轮 迁了 这条 昔日 有着 井台 亭子 再没有 水牌 数次 拿出 来看 前朝 后代 人话 鬼话 混在 无时无刻 更多 原本是 静地 思考 门前 清凉 热闹 惯了 毕竟 又生 几许 寂寞 一怒之下 想见 也才 猜想 看到了 长信 作出 反应 暴跳如雷 痛不欲生 快到 痛哭流涕 诉说 原委 忏悔 过失 分手 她想 到那时 她就 堵在 屋外 笤帚 羞辱 一盆 脏水 作践 要与 当着 骂他 怨愤 泄了 就可以 接纳 连个 没打 盼望 正是 借口 又想 不说 磨得 干起来 中了 下怀 或许是 生了 随和 脾性 执拗 要以 硬顶 再回 低头 外人 再去 回头 几次 半路上 折头 反感 不得 样儿 那又 当时 写下 这事 训斥 处理问题 太不 明智 怎么能 再不 提出 气上 上说 即便是 丑恶 外边 只得 维护 桃花 这下 登了 听她 想不通 落成 是的 令我 干了 什么样 了却 安然无恙 可怜 惹得 未亡 还嫌 堕落 不够 可以说 文化 圈里 算是 可他 不一样 谁也 不觉得 而他 心目中 形象 正正经经 高高 大大 不只 人呢 离家出走 夜夜 书房 时间问题 为什么 这一点 说得 很对 在外 逢场作戏 罢了 入了 感情 来往 不大 调剂 弄到 份儿 两样 不悦 胡来 又把 得住 这不是 一回事 统一 别看 几十年 现代 思维 乡下人 意识 在这 一点 反对 现实 情况如何 陷入 多大 喝水 倒去 要不 别的 落下 红脸 可我 偏不 吃了 哽哽咽咽 说些 爱听 同情 去住 评了 良心话 跟你 十多年 又没 过错 用不着 之所以 主动 在为 后路 着想 从这一点 良心 不爱 成全 成亲 被他 原来 押回 愣了 够了 她还 水性杨花 妇儿 好好 过日子 这场 伤了 一段时间 恢复 和好 对谁 都好 喝茶 只恐 怕你 吃喝 小事 离了婚 脱了 地位 名声 十八岁 十岁 下个 工人 职员 我娘 固执 旧社会 一夫多妻 活了 一马 由我 劝说 无论如何 根据地 不能 别像 原先是 那一个 重新 反倒 先前 做梦 倒是 梦里 要他 双轨制 给他 馊主意 无语 她要 坐在 来着 念经 似的 听着 大娘 糊涂 更好 还记得 走失 好些 没见 女人家 高跟 皮鞋 走啦 一走 倒想 该不该 明显地 如今 冲着 定会 疏远 不准 长痛不如短痛 罢罢罢 咬着牙 铁心 不来 背叛 还不 周到 这只 能说 悲惨 连着 几日 夫妇 都来 亲自 认错 赔情 这还 此事 不闻不问 这也 无踪无影 轮番 前来 施加压力 吃得 吃软 越说 干脆 不见了 失眠 消瘦 下落 每日 清晨 瞧见 模样 真要 脱发 不止 秃顶 后半 生就 惨了 想起 明来 黄昏 红云 燃烧 城头 贴着 红纸 初一 施放 焰口 法令 生者 消灾 延年 吉祥如意 亡者 地狱 之苦 转生 极乐世界 不晓得 独步 听得 观音殿 法器 声响 不过去 看热闹 园里 一扇 门户 慧明 正坐 药水 揉搓 很圆 涂抹 在做 功法 明说 生发 出家人 削发 做什么 发不 不怕 削发为僧 当年 八岁时 浓发 夏天 算什么 半年 索性 终南山 尼姑 佛学院 在要 生出 削掉 北京 它还 管用 恨不得 长发 一夜之间 笑道 充其量 出家 也罢 得了 怎能 脱掉 农民 收获 麦子 麦草 蟒袍 虱子 实情 还用 奇怪 奇怪的是 何等 烦恼 非你 两颗 清泪 掉下 一句话 不肯 如此 追问 送到 门外 别了 窝里 吓得 惊叫 不用 也好 不为 散散心 没有用 以为 万事 清心 佛门 随便 寺院 避难所 不出 圣洁 喜新厌旧 朝三暮四 秉性 世界 同是 大人 高兴 就来 一分为二 享受 出气筒 气机 合二而一 一概 半边天 上天 上天入地 到底有 满城 出售 服装 化妆品 好像 社会 可这 又都 是为了 扮得 漂漂亮亮 欣赏 主宰 得好 结了婚 宠爱 住地 调整 丰富 创造 取得 立于 消失 位置 若以 美貌 取悦 光要 流逝 世上 各式各样 五谷 还想 胃口 围着 打转儿 到头来 只能 窝囊 遭人 遗弃 孔子 小人 最难 远了 近了 若即若离 泥鳅 滑掉 吃进 追求 勇敢 要为 热情 要活 讲经 滔滔不绝 一大堆 腾腾 失宠 晓得 想不到 年纪轻轻 关于 人和 师父 真让 吃惊 再说 吓死你 看得起 里来 全对 和你 礼貌 打胎 把门 掩上 该用 眼光 看我 永远 见我 发觉 配了 中药 打下来 真不知道 要和 紧张 她不是 难堪 不好意思 喃喃 果真 足足 单位 告了 病假 在家 四门 发生后 感到痛苦 最爱 竟会 崇拜 信仰 思索 究竟 发病 脱落 皮屑 注意 袜子 袜筒 许多 麦麸 早晨 浑身 看清 皮肤 蛇皮 树皮 刷子 刷着 遍地 第八天 很晚 瞧了 亮了 眉毛 黑了 蝴蝶斑 美容 药剂 往后 每天 一连 去掉 鼻梁 打平 下腹 多余 脂肪 个儿 从此 整日 摸摸 下巴 怀疑 凡是 邻居 不相信 逼着 骂得 搭救 陡然 之间 鸡飞蛋打 落得 凄凄惨惨 孤家寡人 离了 摆在 分明 震惊 泡了 浓浓的 咖啡 身心 轻松 空荡 难忍 哀乐 最大 音量 他方 躺下来 思想 每当 理了 难受 百般 对不住 折磨 不止一次 盼望着 涌上 心头 以往 好处 诸多 登门 求饶 重归于好 首先是 消除 心中 相好 阴影 又如 何能 清理 恋情 给了他 冲动 而今 苦海 深渊 心安理得 过好 要说 忍受 岂不 终生 背着 双重 负罪 枷锁 认识了 纠葛 使得 一步步 越发 泥淖 之中 摆脱困境 种种 道德规范 想不出 能使 生厌 一次次 企图 明明 认定 鸩酒 美艳 色泽 浓烈 香味 谈过 斥责 从事 文学创作 久了 不懂 艺术 处理 继续下去 揪心 不下 应该 潇洒 自由 弄得 听你 观点 不同意 朋友们 说唐 无疑是 惩罚 既然是 自作自受 箱子 方便面 百无聊赖 洪江 骑了 木兰 纷乱 录放机 装入 音乐 磁带 耳机 边在 一圈 听音乐 有时 一程 某个 空旷 拦住 常常 面目全非 念头 闪过 南郊 奶牛 虽是
  要保持着身子的平衡,但不免开步之后左右摇晃,不停地便撞着了柳月,后来就不是他在牵着柳月,而是柳月在死死抓着他的手,那手臂就硬如杠杆,把整个身子稳定着。楼门洞上的鞭炮还在轰响,红色的屑皮如蝴蝶一样翻飞,柳月害怕有一个断线的炮仗掉下来落在自已头上,一个跌子就跑过门洞口。因为猛地丢了手,险些使大正跌倒,一直跟在旁边的牛月清就喊:“柳月!柳月!”柳月只好回过头来等着。楼下的院子里站满了人,柳月这回是挽了大正的胳膊,尽量地靠近,不使大正摇晃。牛月清说:“好!好!”指挥了四个人把剪好的五彩纸儿往他们头上洒,一对新人立时满头满身金闪银耀。接亲而来的几十人依次往车上搬嫁妆,长长的队列从大院顺序走出,马路上围观的人就潮水般地涌过来。人们在对着新郎新娘评头论足,说新娘比新郎高出了一头,说新娘必定是一个新的家庭的掌权人,说新郎不久将来就得戴上一顶绿帽子了。有人就说新郎是市长的儿子,市长的儿子脾气一定是暴躁的,他是能在气势上和威严上绝对征服了新娘的。于是又有人说,要揍这美人儿?那他必须要等美人抱他到床上了才能揍她的。这些议论柳月自然听在耳朵里,急急就钻了那辆车里去。

婚礼是在西京饭店的大餐厅中举行的。庄之蝶和牛月清所乘坐的车刚在饭店门口停下,就看见偌大一群人已拥了大正和柳月进了餐厅大门。鞭炮不绝,鼓乐大作,正疑惑人这么多的,有人就过来说:“你二位今日可得坐上席的,市长他们已经在那里了。”两人入得厅去,但见一片彩灯,光怪陆离,人皆鲜艳,喜笑颜开,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穿梭往来,正往每一张桌上放了花篮,摆了水果、糕点、瓜子、香烟、茶水、饮料。人乱哄哄地,也不知是哪路宾客。大正和柳月已经在进门时接受了两个儿童献上的花束,被人安排着从铺着的一条约两米宽二十米长的红绸上缓缓向厅的那一头走。那一头搭就了一个稍高的平台,红毯铺就,盆花拥簇,前有麦克风设备,后有四张上席主桌。司仪黄德复,让新人转过身来,招呼所有带相机的来宾拍照新人倩影了,人们大呼小叫,要他们靠近些,再靠近些,要笑,要举了花束,或者一个手搭了另一个的肩,一个搂了另一个的腰。大正和柳月不做。不做不行,有人上去为他们摆姿势了,又是哄然大笑,满堂喝彩。庄之蝶停在那红绸边,看清了红绸上却有金粉书写了郑曼的一副联语:“春风放胆去梳柳,夜雨瞒人在润花。”旁边写有“恭贺大正柳月婚喜”字样,然后是麻麻密密的数百位恭贺人的签名。庄之蝶想,一般会议典礼留念都是参加者在宣纸上签名,这不知是谁的主意,倒把恭贺人名写在绸上,又以绸代替红地毯,也觉别出心裁,有趣有味。便有人拿了笔过来说:“请签个名吧。”庄之蝶在上边签了,那人叫道:“你就是庄先生?”庄之蝶笑笑点头,那人又说:“我也爱好文学的,今日见到你十分高兴!”庄之蝶说:“谢谢。”要往前走。那人却还要和他说话:“庄先生,那新娘是你的保姆,是你熏陶出来的?”庄之蝶说:“哪里?”那人说:“我真羡慕她!我有个请求不知先生肯不肯答应?我也想去你家当保姆,一边为你服务,一边向你学习写作。”庄之蝶说:“我不请保姆了,感谢你的好意。”那人说:“你是嫌我不是女的吗?我是能做饭,能洗衣服的。”庄之蝶几乎是摆脱不了他的纠缠,牛月清便前去给黄德复讲了。黄德复正在介绍着各位嘉宾,立即大声说:“今天参加婚礼的还有著名的作家庄之蝶先生,我们热烈鼓掌,请庄先生到主桌上来!”大厅里一片欢叫,掌声如雷,那人只好放了庄之蝶。庄之蝶上了主桌,与已坐了的各界领导和城中的名流显赫一一握手寒暄。刚在一个位上落身,却跑上来两个姑娘,要请他签名留念。庄之蝶以为是在笔记本上签的,姑娘却把身子一挺,说:“这心口专是为庄先生留的!”看时,那穿着的白棉毛衫上已经横的竖的签满了人名,庄之蝶说:“咐,这么好的衫子怪可惜了!”

姑娘说:“名人签字才有价值的!平日哪儿寻得着你们,听说市长儿子结婚,寻思你们肯定是来的。你们签了,我们招摇过市,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衫!”庄之蝶说:“让我先看看谁都来了?”便见上面有汪希眠、阮知非、孟云房、孙武、周敏、李洪文、苟大海的名字,就把笔拿起来,在姑娘的胸前写了。另一个姑娘看了,却得寸进尺,说先生文思敏捷,能不能写一首诗,四句也行的。庄之蝶为难了,说:“这儿哪是写诗的环境,写什么内容呢?”姑娘说:“今日是婚礼,写点爱情的吧!”庄之蝶在姑娘背上写开了。那姑娘让另一姑娘给她念念,就念道:

把杆杖插在土里,希望长出红花。把石子丢在水里,希望长出尾巴。把纸压在枕下,希望梦印成图画。把邮票贴在心上,希望寄给远方的她。

姑娘就笑了,说:“庄先生你是在怀念谁呀?”庄之蝶说:“这是叫单相思。”姑娘说:“对,我就喜欢单相思,我找了那么多男朋友,但我很快就拜拜了,这世上没有我相信的人,也没我可爱的人了。但我需要爱情,又不知道我要爱谁?单相思最好,我就放诞地去爱我想象中的一个人,就像是我有一把钥匙,可以去开每一个单元房!”庄之蝶就笑了,说:“姑娘你有这般体会一定是爱着具体的人的,怎么会不知道要爱谁?”姑娘就说:“那没有成功么。我发誓再不去爱他的,我天天都在这里警告我的。”庄之蝶说:“可你天天都摆脱不了对他的爱。这就是不会相思,学会相思,就害相思;不去想他,怎不想他,能不想他?”姑娘叫道:“哎呀庄先生你这么个年龄的人也和我们一个样的?!”姑娘就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似乎很激动,有作长谈的架势。庄之蝶忙提醒婚礼开始了,咱在这儿说话,影响不好的,就把姑娘打发了下去。这时候,又一人弯了腰上来,悄声地对庄之蝶说:“庄先生,大门外马路左边有个人叫你去说句话的。”庄之蝶疑惑了,是谁在这个时候叫他?如果是熟人,那也必是要来参加婚礼的呀?!就走出来,饭店的大门外,人们都进餐厅去看热闹了,只停着一排一排的小车,庄之蝶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的。正欲转身返回,马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摇下了窗玻璃,一个人叫了一下:“哎!”庄之蝶看时,那人戴了一副特大的墨镜。庄之蝶立即知道是谁了,急跑过去,说:“你是要参加婚礼?”唐宛儿说。“我要看看你!”庄之蝶仰天叹了一声。唐宛儿说:“参加完婚礼,你能去‘求缺屋’那儿见我吗?”庄之蝶看看身后的饭店大门,一拉车门却坐了进去,对司机说:“往清虚庵那条街上开吧!”唐宛儿一下子把他抱住,疯狂地在他的额上、脸上、鼻子上、嘴上急吻,她像是在啃一个煮熟的羊头,那口红就一个圈儿一个圈儿印满了庄之蝶整个面部。司机把面前的镜扳了下来。

车到了清虚庵的街上,妇人说:“她们都去了?”庄之蝶说:“都去了。”妇人说:“那我们到文联大院楼去!”不等庄之蝶同意,已给司机又掏了十元钱,车调头再往北驶来。

两人一到住屋,妇人就要庄之蝶把她抱在怀里,她说她太想他了,她简直受不了了,她一直在寻找机会,她相信上帝会赐给她的,今天果然就有了,她要把这一个中午当作这分隔的全部日子的总和来过。她要让庄之蝶把她抱紧,再紧些,还要紧,突然就哭起来了,说:“庄哥,庄哥,你说我怎么办啊,你给我说怎么办呢?”庄之蝶不知道给她怎么说,他只是劝她,安慰她,后来他也觉得自己说的尽是空话,假话,毫无意义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唯有喃喃地呼唤着:“宛儿,宛儿。”就头痛欲裂,感觉脑壳里装了水,一摇动就水泼闪着疼。

他们就一直抱着,抱着如一尊默寂的石头,后来鬼知道怎么回事,手就相互就去脱对方的衣服,直到两人的衣服全脱光了,才自问这里又要制造一场爱吗?两人对视了一下,就那么一个轻笑,皆明白了只有完成肉体的交融,才能把一切苦楚在一时里忘却,而这种忘却苦楚的交融,以后是机会越来越少了,没有机会了!庄之蝶把妇人放到沙发上的时候,唐宛儿却说:“不,我要到床上去!我要你抱我到你们卧室的床上!”他们在床上铺了最新的单子,取了最好的被子,而且换了新的枕巾。唐宛儿就手脚分开地仰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庄之蝶把房间所有的灯打开,把音响打开,喷了香水,燃了印度梵香。她说:“我要尿呀!”庄之蝶从床下取出了印有牡丹花纹的便盆。妇人却说:“我要你端了我的!”眼里万般娇情,庄之蝶上得床去,果然将她端了如小孩,听几点玉珠落盆,他就用手去摸她的阴唇和阴道口处,她的尿给撒了一手,他接着就将手指插如了她的阴道里面去捣弄着、抽插着,而她的手去抓住他的阴茎玩弄着,同时她也舒服得摇晃着屁股来配合着他的手指在阴道里面一进一出地抽送着,把她爽快得嘴里啊、哼、呵地喊着,………(作者删去六百六十六字),但是他那东西软着,怎么也没有成功。庄之蝶垂头丧气地坐起来,听客厅的摆钟嗒嗒嗒地是那么响,他说:“不行的,宛儿,是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吗?”妇人说:“这怎么会呢?你要吸一支烟吗?”庄之蝶摇着头,说:“不行的,宛儿,我对不起你……时间不早了,咱们能出去静静吗?我会行的,我能让你满足,等出去静静了,咱们到‘求缺屋’去,只要你愿意,在那儿一下午一夜都行的!”妇人静静地又躺在那里了,说:“你不要这么说,庄哥。你是太紧张也太苦闷了,虽然没有成功,但我已经满足了,我太满足了,我现在是在你们卧室的床上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我是主妇,我很幸福!”她说着,眼盯着墙上的牛月清的挂像,说:“她在恨我,或许在骂我淫荡无耻吧,她是这个城里幸福的女人,她不理解我,她不会理解另一个环境中的女人的痛苦!”便站起来把挂像翻了个过儿。

他们出了文联大院,随着一条马路无目的地走。然后在饭馆里吃饭。吃完饭,路过一家影院,就买了票去看电影。他们商定看完电影就去“求缺屋”的,要买好多食品和饮料,去真正生活一日,去真正体会一下男女之间那日夜厮守造爱的美妙滋味和爽快的感觉。庄之蝶说:“一天一夜。”妇人说:“两天两夜!”庄之蝶说:“不,三天三夜!”妇人说:“那就舒服得睡死去!”庄之蝶说:“死了也是美死的!”妇人说:“如果真的那么美死了,以后被人发现,那‘求缺屋’不知会被人当作殉情之地歌颂呢,还是被骂作罪恶之穴?”两人就嘿嘿地笑。他们这么说着笑着在影院里看银幕上的故事,妇人就把头倚在庄之蝶的肩上,庄之蝶刹那间却记起了以前照过的那张照片,但他不愿意再想这些,觉得他们现在的这个样子,实在是一个有意思的字,悄悄说给妇人。妇人间:“什么字?”庄之蝶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总”字。妇人却在庄之蝶手心里写了一个“兑”字。庄之蝶就把妇人的两条腿提了放在自己怀里,脱鞋来捏。突然附在她耳边说:“我真没出息,该用它的时候不行,不用了倒英武!”妇人于黑暗中去探摸庄之蝶的裤裆里面,果然如棍竖起,就解了他裤裆里的前边钮扣,把他的粗硬阴茎掏了出来玩弄着,接着她又弯下头来亲吻那个东西,她非常兴奋地把他的粗硬阴茎吻着、舔着、吮着、吃着,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三十九字)
庄之蝶感到下体非常舒服,但有恐后边的人看出,用手努力支开了掩护着她的动作。妇人说:“我已经湿了。”庄之蝶伸手去试,果然摸到她的裤裆里面也湿漉漉一片,就拧了妇人鼻子羞她,说:“我去买点瓜子来嗑吧。”站起来从过道往出走。他瞧见了在那边的墙根有两个人靠墙蹲了下去,他以为是迟到的人在那里寻查座位,还指了一下手,意思是前边有空位子,但同时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好笑:那么黑暗的,人家哪里懂得你指一下手的意思,也何必为他人操这份心?!于是在休息室的服务台前买瓜子儿,瓜子儿却是葵花子儿,他说:“我要南瓜子儿!”南瓜子儿不上火。但南瓜子儿没有了,庄之蝶记得刚才进来时离影院左边三百米左右有家食品店的,就给门口收票的人说了,匆匆往街上跑。五分钟后,庄之蝶来到影院座位上,却没见了妇人,而妇人的小手提包还放在那里。庄之蝶想:去厕所了。他甚至想到她从厕所回来后,他一定要问是不是受不了了,到厕所又去用手满足了吗?但是,十分钟过去,妇人还没有回来。心里就疑惑了,站起来去厕所外唤她,妇人没有回应。让一个进去的女人看看里边有没有人,那女人出来了说“没有”。庄之蝶就急了,想她能到哪儿去呢?是在休息厅里?休息厅没有。他知道妇人爱逗乐子,一定是在影院的什么地方故意藏了,等着他经过时突然跳出来吓他的,就开始在剧场一排一排查看,在前院后院寻找,没有。这时候,电影结束了,观众散场,庄之蝶站在出口一眼一眼看,直等到剧场里没有一个人了,仍是没有妇人的面。庄之蝶慌了,给孟云房拨电话。孟云房问他怎么在婚礼中出去了再没见人,是干什么去了?庄之蝶只好告诉了他一切,让他去周敏家看看是不是唐宛儿提前回去了?孟云房说他和周敏参加完婚礼,一块去的周敏家,并未见到唐宛儿,他也是才从周敏家回来的。庄之蝶放下电话,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她先去了“求缺屋”,便搭出租车赶到“求缺屋”,那里还是没有。庄之蝶最后赶到孟云房家,一进门就哭起来了。

牛月清眼看了庄之蝶在婚礼开始时出了餐厅,一直没有返回,心里就起了疑惑,因为他的所有朋友都在参加婚礼,会不会是去幽会了唐宛儿呢?但牛月清无法离开,当市长和夫人向她打问庄之蝶哪儿去了,她推托说有人叫了出去,一定是有什么紧事吧,市长夫人就要她一定在吃罢饭后去新房看看,要等着新郎新娘闹过洞房了再回去。牛月清于夜里十一点回到家,她一眼就看见了有人来过了卧室,心贼起来,仔细检查了床铺,于是发现了一根长长的头发,又发现了三根短短的卷曲的阴毛,而且墙上她的挂像被翻挂着。她怒不可遏了,抓起了那枕头扔出去,把床单揭起来扔出去,把褥子也揭了扔出去。她大声叫喊着,踹了书房门,把那里的一切都弄翻了,书籍、稿纸、石雕、陶罐,搅在一起踩着,摔着,后来就坐在那里等待着庄之蝶的回来!

牛月清等了一夜,庄之蝶没有回来。第二天又是一天,庄之蝶还是没有回来。牛月清没脾气了,牛月清懒得去摔东西砸家具了,她在一只大皮箱里收拾起自己的换洗衣服。这时候,门在敲响着,她去拉开了门闩,却并不拉开门扇,转身又去了浴室,在那里用洗面奶擦脸。她在镜子里发现了一条新的皱纹,大声唏嘘,开始做英国王妃戴安娜的那一套面部按摩。她说:“你回来了,冰箱里有桂元精,你去冲一杯补补元气吧。以后干完那事,你得把毛扫净才是。”但是,回答她的却是哇的一声哭。哭声异样,牛月清回过头来,当厅里跪倒的不是庄之蝶,是那个黄厂长。牛月清走出来并没有扶他,冷冷地问:“你这是怎么啦,生意倒闭了吗?”黄厂长说:“我找庄先生呀!”牛月清说:“你找他就找他,哭哭啼啼跪在这里干啥的?”黄厂长说:“我老婆又喝了农药。”牛月清坐下来,却拿了镜子照着描眉,说:“又喝了农药?那她是肚子饥了渴了吧?”黄厂长说:“我说的是喝的农药!”牛月清说:“你那农药她又不是没有喝过?!”黄厂长从地上站起来说:“她这次真的是喝死了!”牛月清身子抖动了一下,镜子从手里掉下来裂了缝儿,问道:“死了?!”黄厂长说:“我只说这‘102’是喝不死人的,她要喝就喝吧,拉了门出来了。晌午回去,一掀锅盖,锅里什么饭也没有,我就火了,骂道你越来势越大了,连饭也不做了?!去炕上看时,她一条腿翘得老高,把腿一扳,整个身子却翻过来,她是死得硬梆梆的了。”牛月清听了,好久没有言语,待听到黄厂长还在那里唠唠叨叨,说这是一场什么事呀,农药要它有毒的时候它没个毒劲,不让它有毒时它却真把人毒死了!牛月清就笑了,说:“黄厂长,死了好的,你那么有钱,什么都心想事成,就是缺一个洋婆娘嘛!她死是她命里不配你,这不给你腾了路,你还愁找不到个十八的,二十的?”黄厂长说:“她喝药前也是这般说的,可离婚就离婚么,我已答应给她十万元的,她偏要去死!我知道她是不想死的,是要吓唬我的,可谁知道这药竟又有了毒性!她这一死,她的那些娘家兄弟就托人写了状子给法院寄,给区政府寄,听说给市长也寄了,全是告我的‘101’是假农药,‘102’也是假药。”牛月清说:“噢噢,你来找庄之蝶是让他再给你作一篇文章宣传产品,或者去市上领导那儿为你开脱罪责?”黄厂长说:“是这样,我现在只有寻庄先生这一条路了,他不会不救我的。”牛月清说:“那你就在大院门口那儿等你的庄先生吧,我要出门的,这门我还得锁了的。”黄厂长一脸尴尬说:“这,这……”牛月清叭地把那镜子在地上摔得粉碎,骂道:“你给我滚出去!你们这些臭男人还有什么,就是有几个钱嘛!你老婆让你逼死了,你不忙着去料理她的后事,哭丧着来让别人找门子,你还有脸给我说,你还领了谁来,是不是把那个不要脸的野婆娘也领来了?是不是她还在楼下等着你?你把她领来我瞧瞧,害女人的又都是些什么女人?想没想过你今日害了这一个,赶明日又有她一个来害了你一个?!你滚出去,滚出去!”黄厂长被她一把推出去,门就哐地关了。门关了,牛月清瞧着地板上一片泥鞋蹭下的污垢,只觉得恶心,就拿了拖把来拖,拖了一遍又一遍,回坐到床沿上呼哧呼哧喘气。 这个下午,庄之蝶依旧没有回来,牛月清写下了长长的一封信,历数了她与庄之蝶结婚十数年的和睦生活。追叙着当初他是怎样的一副村相,怎样的穷光蛋;是她嫁了他,她完全把自己牺牲在了他的身上,鼓励他,体贴他,照料他,使他一步一步奋斗到今日。今日他是成功的了,名有了,利也有了,当然她是不配作他的夫人了,因为她原本就不漂亮,何况现在老了,更是因为十数年里全为他在牺牲,已经活得没有了自己。很长很长的时间了,他们的婚姻已经死亡,两人同床异梦。与其这样,我痛苦,你也痛苦,不如结束为好。牛月清写到这里,就写了另一段话,说她到底不明白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她哪儿做得不对?对于他,对于这个家庭,她呕心沥血,而你庄之蝶一次一次伤她的心,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人活得就这么样的假?!但是,牛月清写下了这一段,她又用笔抹去了,她觉得没必要再写这些。于是又写道,为了保全他的声誉,为了他今后的幸福,她不愿同一般人一样在最后分手时打打闹闹成了仇人,只希望和平解决,不通过法院,而到街道办事处办理离婚手续就行。她说,她现在是要住到双仁府那边去,请不要找她,要找就是写好了协议书一块去街道办事处吧。牛月清写完了信,提了装满她的换洗衣物的大皮箱,从文联大院走出去,她感到了一种少有的解脱。一到双仁府,老娘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坐着,脸上木木呆呆,牛月清叫了一声:“娘!”老太太没有理会,还向牛月清看了看,又一动不动地坐着。牛月清就蹲在她跟前,说:“娘,你怎地不理我,你怎么啦?”老太太突然间惊醒过来,茫然的目光在眼眶里转悠,说:“谁?”牛月清说:“我是月清,你认不得我了吗?”老太太就大张了嘴,抽搐着,哭起来了。牛月清见娘怎么一下子成了这个样子,也就哭了。母女俩先是一个心思地哭,而后各有各的栖惶,哭得就更厉害了。好容易把娘搀扶到屋里,问娘怎么连人也认不得了。老太太说三个晚上她没有瞌睡了,脑子里总是嗡嗡地响,可女儿不过来,女婿也不过来,是她把牛月清穿过的衣服扎了个捆儿吊在院中那口枯井里,牛月清才回来了。她说:“你没魂了,月清,我把你的魂叫回来了!”牛月清知道老太太的老毛病又犯了,但从来没有这么个呆相的。心想母女俩离得最近,女儿的事老娘一定有了什么感应才这样的。便忍不住又落了泪,说:“娘,都怪我不好,好多天没有来照顾你了,使你病成这样!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就住在双仁府这边,一日三顿给你做饭,晚上陪你睡觉,陪你说话啊!娘,你这会想吃些什么吗?”老太太说她想吃拌汤。牛月清赶忙去做,揭了锅盖,锅是洗了,但锅沿没有洗净,牛月清就又要伤心。十多年来,她的心十分之九都给了庄之蝶,然后一分才在娘身上,她觉得太对不起老娘,而在世界上最亲近的却只有老娘啊!老太太有了牛月清在身边,脸上慢慢生动起来,但她总是说这房子该刷刷墙了,墙上爬满蚰蜒、臭虫,甚至有蝎子。牛月清给她倒了开水,她说碗里有一团虫子;给她端了洗脚水,她又说盆底有更大的一团虫子。夜里牛月清不让娘独个去睡那棺材床,和她打通铺儿,老太太又说是睡不着,总是说牛月清三四岁时的样子多胖的,多乖的,然后就用手不停地扇着牛月清伸过来的脚,说脚上落满了苍蝇,叮咛明日一定要洗洗脚的。牛月清听了,就和娘睡在了一头,让娘搂着,给娘呜呜咽咽地哭。庄之蝶和孟云房、周敏满城里寻找唐宛儿,几乎转遍了所有的大街小巷,毫无结果,三人就来找赵京五。赵京五在家里喝了几天闷酒,见了他们,精神提不起来。庄之蝶就说:“我是一个心眼儿要嫁给大正的,我是劝说了多次,可有什么作用?我说我呀,甭论京五一表的人材,单那一身的本事,说不定将来成龙变凤,不愁你享不了福的!可她眼窝浅,反问了我:庄老师你这是给我画饼吧!你瞧瞧,她就是这般见识,我也没办法了,我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她的亲戚,就是箍了她的身,能箍了她的心?!既然这样,那就全随她去吧。”孟云房说:“我看是好事不是坏事。当初听说赵京五和我要订婚,我心里老大的不高兴,但话就说不出口。现在她嫁给跛子,你们瞧着吧,跛子有难还在后头哩!”周敏说:“孟老师这话怎讲?”孟云房说:“我听我老婆说了,那一次她和我去洗澡,发现我是个白虎星,白虎星克男人可是杀人不用刀的,这是书上写着的。”赵京五说:“你们都不用说了,我也不是为一个女人就要毁了自己的人。人各有志,她不愿嫁我,强扭的瓜总是不甜。我只是恨我自己没能耐,又是可惜她太看重眼前实利了。今日你们都来了,好心我也全领了,都不要走的,我提几瓶酒来喝喝。”庄之蝶说:“京五有这个度量,我们也就放心了。要喝酒,改日到我那里去,咱们放开喝醉一场,只是今日还有要紧的事,你也得跟我们跑跑。你知道吗?唐宛儿丢了。”就根根梢梢说了一遍,只是没有说是他和唐宛儿去看电影时丢的。周敏禁不住哭腔下来,说:“赵哥,咱这办的是什么事吗?你的一个走了,我的一个丢了!这么个城市,我们差不多篦梳一般儿篦过一遍,只是没个踪影,我倒害怕她遇着了坏人,要么被害了,要么让拐卖了。”庄之蝶说:“你胡说什么!唐宛儿在城里无怨无仇,谁能害她?她那么精明的人就又能吃人拐卖了?!京五你的门子多,三教九流都认识,咱要想法儿找着她才是。”赵京五说:“这怎么不早早来给我说?现在黑道儿爱惹这些事的。我认识一个人,若是犯在他们手里,倒十有八九能寻得出来。”四人当下就走到街上,乘了一辆出租车直往北新街而来。到了北新街,穿过一个小巷,到一家挂着一个精致小花圈的店铺门口,赵京五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就进去和店里一个正制做纸花的老太太说话。过一会儿出来,说:“牧子不在。”众人说:“牧子是谁?”赵京五说:“他是红道黑道两头挂的人物,早年学过拳脚,了不得的本事!咱先去街上吃饭吧,吃完饭再来。”四人就又到街上一家饭馆,才到的门口,就碰上了阮知非和一个女的坐了一辆车驶过,车停下来对庄之蝶说:“哎呀,才要去找你的,没想就碰着了,你瞧我这运气!”孟云房瞥了一眼那车中的女子,低声说:“又换了班子了?”阮知非说:“哪里,这是我的秘书。换什么班子,现在是懒得离婚!今日你们倒有空逛街?跟我上车吧,我们要去招收三个时装女模特,现在歌舞厅吃香的是时装表演,已收了四个,去帮我看看!”庄之蝶说:“我们还有重要的事,你走吧。”孟云房想托阮知非寻找唐宛儿,庄之蝶使了眼色,孟云房就不言语了。阮知非说:“你们鬼鬼祟祟的不知又要干什么去,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要看这些模特,就给我打电话吧!”说完钻进车去,对那女子说了些什么,一阵浪笑,车开走了。四人就进了饭馆。饭馆里人很多,赵京五自动去排队买票,庄之蝶、孟云房、周敏就拣一张桌子坐下说话。旁边的那张桌上,有两个年轻人低了头叽叽咕咕说什么,便见一个粗壮汉子先在窗外的玻璃前朝里看了一会。庄之蝶先是抬头一看,玻璃上一个压扁的肉脸,便觉得不舒服,低了头对孟云房说:“闲人!”把身子背了玻璃,故意挡了窗外的人。过一会儿,那汉子却进来,个头并不高,却四四方方的敦实,径直在油饼锅边买了四个油饼,也不包纸,一手两个捏着,就在那两个年轻的桌前坐了。两个年轻人没有言语,却要起身欲走,汉子伸过双臂,双手仍各捏着油饼,说:“哥们,帮个忙,绾绾袖子!”两个年轻人看了看他,就无声地一人一个地帮他绾了袖儿,袖子绾上来,两个袖子里却都缝着红袖章,黄字写着“治安”二字。两个年轻人噢地一叫,转身便走,不想四个油饼眨眼间啪啪各打在他们的左右腮上,汉子低声吼道:“敢给我走?!”两个年轻人真的立在那里不敢走了。汉子说:“老实给我说,十二路公共车上的钱包是不是你们偷的?”年轻人说:“你怎么知道?不是偷的,是捡的。”汉子说:“好,捡的就好!把钱包装到我右边的口袋,丢钱人还在派出所哭着哩。”年轻人把钱包装在汉子的右口袋里了,还在说:“大哥,我们真是捡的,是在车门口捡的。”汉子说:“还乖,那你们走吧,若要以后再捡,遇着我就不会是今天了,滚吧!把扣子扣端,滚!”两个年轻人兀自把衣扣扣好了,一拱手,撒腿就跑。汉子笑了笑,从桌上捏了油饼却吃起来。这一幕直看得庄之蝶、孟云房、周敏目瞪口呆,孟云房低声说:“他会不会把钱包送给丢钱的人?”周敏说:“这种人我知道,惹不起的,别让他听到了。”庄之蝶说:“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周敏说:“这类闲人,派出所却常用的,我当年在潼关城里就充过这角色。”说话间,赵京五买了饭牌子过来,却叫道:“牧子?!寻了你半天,你怎么就在这儿!”汉子腮帮子上鼓着一个大包,舌头调不过来,只把手里的油饼让赵京五吃。赵京五没有吃,喜得扭头对庄之蝶说:“咱寻牧子,牧子就坐在你们身边!牧子,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作家庄之蝶,这位是研究员孟云房,这位是编辑周敏。”牧子终于咽下一口油饼,问:“是谁?你说谁?!”赵京五说:“是庄之蝶,你知道吗?”牧子说:“你说咱省长的名字我或许不知道,你说庄之蝶,我说我不知道,旁人就笑话我没文化了!”油手在桌上蹭蹭,伸过来一一和庄之蝶等握,说:“听说你写的书好看,我买了几本,但我没读过,我老婆读的,她是你的祟拜者!有什么事寻我,真的是寻我?”赵京五说:“可不是在寻你!你不信,回家问问婶子!”牧子就油手在怀里掏了一把钱给了赵京五,说:“就冲庄先生能寻我,也是我活得荣幸,去买一瓶白酒,咱们喝一喝!”庄之蝶忙说:“不必了,这么豪爽的人,真叫人痛快,改日到我家去喝吧!”赵京五就按了他坐好,把求他帮忙的事叙说了一遍,牧子说:“那好吧,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就出了饭馆往电话亭去。一会回来说:“东片的南片的都问了,他们没有收留这女人,也没见过。北一片的回话说此人居住的不在他们的范围。我不认识西片的那黑老三。我对北片的王炜说了,不属于他管的范围也要查,让他马上去找黑老三。过会儿就会回给我电话的。”庄之蝶听了如听神话,说:“这还有势力范围啊?”牧子说:“国有国界,省有省界么,要是丢了什么东西没有查不出来的;可人是活人,查起来就难了。”孟云房就来了兴趣,问:“你刚才抓那两个小偷,怎么就能看出是小偷?”牧子说:“我在十二路车站那儿,正好碰着车上下人,最后下来的一个老头叫嚷钱包丢了,我一留神,就看出那两个是贼的。职业有职业的味儿,什么味儿,我知道但我说不出来。”孟云房说:“对了,这就像咱们写作人讲的感觉。”正说话,牧子身上的BP机叫起来,他一看号码,说:“来电话了!”就又走出去。四个人心都提起,全都没话,一等牧子出现在饭馆门口,站起来就问:“找着了?”牧子说:“那小子也说没有。”大家脸色就难看了,坐下胡乱吃了饭,向牧子告辞,搭车回到孟云房家来。

庄之蝶说:“云房,现在怎么办?”孟云房说:“是不是向公安局报个案?”赵京五说:“没必要的,牧子都寻不到,公安局还有什么办法?”庄之蝶说:“到这一步,云房你查查卦吧。”孟云房说:“平日开玩笑的事我可以算的,但现在这么大的事,我倒不敢了。让我试试,一般寻人是用《诸葛神数》的,周敏,你说三个字来。”周敏想不出来。孟云房说:“要突然想到什么说什么。”周敏说:“门石头。我是突然看见你家门口的这块石头的。”孟云房就开始数各字的笔划,门字要繁体门字,是9划,石字是5划,头是繁体字16划,去10剩6,组成956,然后减384,查出第一个字,后又反复加384,终于将查出来的字,联成一首词:“东临水际,生有桃林。鸟声向晚,云掩月昏。”大家就纳闷了。庄之蝶说:“在东方,东方属哪儿?若在城里就是东城区,若在城外就是东边,东边郊区是什么地方?”周敏突然叫道:“会不会回了潼关?潼关就在东边。”赵京五说:“极有可能,周敏你在潼关还有哥儿们没有?”周敏说:“那哥儿们多了。”赵京五说:“那你就从这儿直拨电话问问呀!”周敏说:“她是毫无迹象要回潼关呀,就是回,也得给我说一声的呀!”开始拨电话,拨了好一会儿,拨通了,果然唐宛儿是回到了潼关。那边的哥儿们说,唐宛儿回到潼关,消息传得满县城都知道了,说是周敏拐了良家妇女私奔到西京,唐宛儿的丈夫雇人雇车去西京查访了七天七夜,没想在一家电影院发现了。她丈夫就和一个人叫了一辆出租车停在影院门口,派另一个人去影院见她,唐宛儿是认识那人的,问起那人孩子的事,那人就让她出来说说话儿,引她出来,她丈夫和前一个人就把她抢了塞进车里,口里塞了毛巾,手脚用绳子捆了,一气儿开回潼关来的。周敏这么复述给了大家,庄之蝶第一个先哭了,说:“这是对待犯人嘛,怎么敢这样待她?这是对待犯人了嘛!那她回去,不知要受什么罪了!周敏,你立即去车站买票往潼关去,你要救她出来,你一定要救了她出来!”周敏却霜打了一样蹲在那里不言语。庄之蝶说:“你怎么啦,不想去啦?”周敏说:“我日夜担心的就怕会这样,他们能在西京大海捞针一样把她寻回去,我怕回去了连见都见不到她了。”庄之蝶骂道:“你说的屁话!那你何必当初要把她带来?你一个男子汉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唐宛儿真是瞎了眼,在对你一场爱了!”骂完,周敏用拳头打自己头,庄之蝶也用拳头打自己的头。牛月清住到双仁府这边。双仁府地区的低洼改造开始实施,北头的几条巷子人已经搬迁,老太太就恐慌:下一个月,或者是冬季,就该轮到她搬迁了,那这条昔日的水局巷,那有着古井台的亭子就要再没有了!她把那些骨片水牌就一日数次地拿出来看,唠唠叨叨给女儿说前朝,讲后代,一会儿人话,一会儿鬼话,人话鬼话混在一起了吱哇。牛月清照料着老娘,心却无时无刻不在庄之蝶身上。离开了文联大院的住屋,没有了更多的打扰,她原本是可以清静地思考他们的事情了,但是门前清凉,热闹惯了的人毕竟又生出了几许寂寞。她是一怒之下离开了那个家,发誓再也不想见他的。而现在离开了他,也才知道自己那样地爱着他。她猜想庄之蝶回到家去,看到了那封长信要作出怎样地反应,是暴跳如雷,痛不欲生,如果是那样,他就会很快到这边来的,痛哭流涕地向她诉说事情的原委,忏悔自己的过失,发誓与唐宛儿分手。她想,到那时,她就要把他堵在屋外,用笤帚扫上去羞辱他,泼一盆脏水出去作践他。她这么干着,娘偏拉她,她要与娘吵,然后当着娘的面骂他,用手采他的头发,直到把肚子里怨愤泄了,就可以接纳他了。但是,庄之蝶没有来,连个电话也没打过来。难道,庄之蝶盼望的正是这样吗?他一直在寻找离婚的借口,又想自己不说,只折磨得她这么说了,干起来了,正中了他的下怀?牛月清又想,或许是庄之蝶真的生了气了,他虽平日随和,但脾性儿执拗,要以硬顶硬,只等着她再回那边去了,才肯低头?他是名人,平日在外人都敬着,在家里她也惯着,他伤害了她,还得她再去顺毛扑索了才肯回头吗?牛月清几次想大文联大院那边看看,但走到半路上又折头回来,她担怕这样做了,庄之蝶会不会更反感,以为是她牛月清离不得他的。而自己这么个样儿回去那又何必当时要写下长信出走呢!牛月清给孟云房拨电话,孟云房知道了这事,在电话里训斥她处理问题太不明智了,怎么能离开家再不回去?怎么就提出要离婚?她的气上来了,在电话上说:“你怎么尽说我的不是,即便是我处理问题不好,他干那种丑恶的事就对了?男人在外边嫖野,老婆还要把他当爷敬着?他是名人么,你们当然只得维护他么,他身上的疮也是艳若桃花么!”发完了火,就把电话摔下了。她只说这下连孟云房也恶了,没想孟云房在这个晚上竟登了门来,一进来就给她笑,就说是来听她训斥的,于是,她就和他谈,说她怎么也想不通庄之蝶怎么能堕落成这样?孟云房说:“是的,令我也想不通!别人都干了什么样的事了却安然无恙,而庄之蝶可怜地只碰着个唐宛儿,就惹得人虽未亡家却要破?”牛月清说:“你还嫌他堕落得不够?”孟云房说:“但我可以说,在这个城里的文化圈里,庄之蝶算是最好的!”牛月清闷了闷,说:“可他毕竟和别人不一样,他若是阮知非那样,出这事谁也不觉得是什么事,而他在大家心目中形象是什么呢?是一个正正经经的高高大大的人,出这事谁能接受了?这不只他毁了他自己,也毁了多少人呢?他虽然没有离家出走,但他夜夜是睡在书房的;虽然没有提出离婚,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与其那样,我为什么还要赖着他?”孟云房说:“这一点你说得很对。别人在外玩女人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庄之蝶倒真的投入了感情!他实在是个老实的人。他同唐宛儿那么来往,我就不大愿意的,调剂调剂生活是可以的,但若弄到那个份儿上,那和自己老婆又有什么两样?”牛月清听了,心里不悦了,说:“你这意思是让他在外胡来,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回来又把我哄得住住的?”孟云房说:“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这不是一回事,但又是统一的。别看庄之蝶在这个城市几十年了,但他并没有城市现代思维,还整个价的乡下人意识!”牛月清说:“我需要的是婚姻就是爱情,爱情就是婚姻!”孟云房说:“在这一点上,你和庄之蝶总是反对我,但现实情况如何呢?这不,你们现在就陷入多大的痛苦呢!”牛月清说:“云房,咱不要说了,咱也说不到一搭去。你要喝水我给你倒去;你要不喝,你有别的事就干你的事去吧!”孟云房落下大红脸,却嘿嘿笑了:“哎呀,这不是在赶我吗?可我偏不走的,我是吃惯了你的饭,我今日还要吃了才走的!”牛月清就哽哽咽咽哭自己的栖惶。孟云房见她越哭越伤心,就说:“月清,我是个臭嘴人,说些话你或许不爱听的,但我从心里讲,我是同情你的。之蝶也给我说了你不回家去住的话,我就批评了他,我说之蝶,说良心话月清是个好老婆,她跟你了十多年,又没个什么大过错,你心就安吗?”牛月清说:“我用不着同情。我也能看出庄之蝶之所以不主动提出离婚,是在同情我,是在为我的后路着想。从这一点讲,他还是个有良心的。可我需要同情吗,我要的是感情!我不是不爱他,正是我还爱着他,我才成全他,让他和唐宛儿去成亲结婚去吧!”孟云房说:“他和唐宛儿结婚?你不知道的,唐宛儿被他原来的丈夫寻着押回潼关了!”牛月清愣了一下,便说:“这骚精狐子,她还有今天;她把人害够了,她回去了?!”孟云房说:“别骂唐宛儿了,她也怪可怜的。”牛月清说:“她还可怜,水性杨花的淫妇儿!”孟云房说:“唐宛儿既然已经走了,你们还是好好地过日子吧!虽然这场事相互伤了感情,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可我觉得只有你们两个和好是对谁都好的,那样,我孟云房以后来也有个吃饭喝茶的地方!”牛月清说:“你孟云房来,我还给你吃的喝的,只恐怕你以后不会再到我这儿来了哩!”孟云房说:“我吃不吃喝不喝是小事,要是你们离了婚,你是摆脱了这一时的痛苦,那以后就会幸福了?”牛月清说:“他离了婚,就是和唐宛儿不行,凭他的地位名声,十八岁的能找,二十岁的也能找,他不会不亨福,我是找不下个名人男人了,可我想,找一个工人,一个小职员总还可以吧?或许,我什么也不会找了,我就跟我娘过!”孟云房说,“你怎么这样固执?在旧社会,一夫多妻,那做老婆的都不活了,只要你肯放他一马,他那里由我去劝说!我以前就说了,无论如何,根据地不能失的。别像了我现在,原先是恨死了那一个,重新结婚了,反倒觉得还不如先前的,我现在夜里做梦还总是孟烬的娘,夏捷倒是一次梦里也没见过。”牛月清说:“你这仍是要他搞双轨制吗?亏你给他出这馊主意!”噎得孟云房当下无语。牛月清就说她要睡觉了,撵着孟云房出了卧室。孟云房尴尬地只是笑笑,出来,老太太却坐在客厅里说:“你们说什么来着,鬼念经似的。我这耳朵笨了,只听着说是谁丢了?”孟云房说:“大娘,人耳朵笨些好,糊涂些就更好的!是唐宛儿丢了,你还记得吗、就是周敏的那个女人,她走失好些日子没见回来了!”老太太说:“我说让睡觉了把鞋抱在怀里,你们谁听的?现在唐宛儿就丢了!女人家重要的是鞋!她丢的时候穿的什么鞋?”孟云房说:“听说就是那高跟黑皮鞋吧。”牛月清说:“娘,娘,你话这么多呀!”孟云房就又笑了一下,说:“那我走啦。”出门也就走了。孟云房一走,牛月清倒想:我该不该就放庄之蝶一马,何况唐宛儿人已经走了。但是,她又想,庄之蝶明显地从心里反感了自己,如今写了那信,又冲着孟云房说了那些话,他一定会更疏远起自己。即使唐宛儿走了,庄之蝶保不准将来还有个张宛儿、李宛儿的,与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罢罢罢了。这么咬着牙铁心,却想不来庄之蝶为什么就反感了自己,自己背叛过他吗?自己服伺他还不周到吗?这只能说庄之蝶不是以前的庄之蝶了,她牛月清就是这么个悲惨的命了!连着几日,孟云房又来了,而且赵京五也来,汪希眠夫妇也来,他们都来劝说,如果是庄之蝶亲自来向她认错赔情,这还罢了;如果是所有的朋友、熟人对此事皆不闻不问,这也还罢了;而庄之蝶无踪无影却是这些朋友、熟人轮番前来,施加压力,牛月清吃得硬不吃软,心越来越烦;话越说越硬,后来干脆谁来劝说连见也不见了。几天里少饭少菜,夜夜失眠,人明显地消瘦下一圈,头发也一把一把往下落。每日清晨对着镜子,瞧见自己的模样,想真要脱发不止,成个秃顶,这后半生就活得更惨了,一时万念俱灭,遂想起了清虚庵的慧明来。一天黄昏,红云燃烧,鸟乱城头,牛月清终于进了清虚庵。山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写着:“初一施放焰口法令。焰口内容:生者消灾免难延年增福吉祥如意……。亡者脱地狱之苦转生极乐世界……。”牛月清不晓得焰口是什么,独步进去,听得观音殿里一片法器声响,也不过去瞧看热闹,径直到右边小园里,推那小独院里的一扇门户,慧明正坐在那里把什么药水往头上揉搓。慧明的头很圆,头发很稀。见是牛月清进来,忙招呼坐了,双手还在头上涂抹药水。牛月清就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功法?”慧明说:“生发功。”牛月清说:“生发功?出家人都是要削发的,还做什么生发不生发的功。”慧明说:“都是熟人了,不怕说了你听的,出家人都是削发为僧,可我是当年无发可削才出了家的。我十八岁时一头浓发,不想那个夏天发就全脱了,一个女人没有头发算什么女人?我半年不敢出门见人,后来才索性去了终南山做了尼姑的,再后来又上了佛学院。可我现在要头发,我是要头上生出头发了再削掉头发的。这是北京产的生发灵,它还真管用的!”牛月清说:“我倒恨不得这一头长发一夜之间全脱个精光了,也来跟你做尼姑!”慧明笑道:“你就是头发全脱光了,充其量和我当时出家一样。在俗世也罢,出家也罢,女人毕竟还是女人,女人能少得了男人?女人又怎能摆脱掉男人?农民收获麦子就得收获麦草,龙衣蟒袍就能保里边不生虱子?”牛同清说:“是这么个实情儿。”慧明说:“你瞧着我一个尼姑还用生发灵,觉得奇怪吧?可我奇怪的是你怎么也想到要来清虚庵!庄老师是何等人物,别人有烦恼,莫非你也烦恼?”牛月清突然两颗清泪掉下,却一句话也不肯说。慧明见她如此,也不追问,沏了茶两人喝了,直送到山门外,分手告别了。过了三天,牛月清又来到清虚庵,慧明却坐在被窝里,说:“我知道你是还要来的。你的事我给孟云房打电话时询问了,他吓得在电话里直惊叫,要我多功你。我不用劝的,你是来要出家也好,不为出家散散心也好,人各有志,劝也没有用的,但我可以告诉你,解脱自己的只有你自己。我当初出家,以为做了尼姑就万事清心,可进了佛门,才知道尼姑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当的,若是那样,寺院倒成了避难所了,佛也显不出其圣洁来了!男人的心我倒理解,喜新厌旧、朝三暮四是他们的秉性。这个世界还是男人的世界。女人如同是大人的孩子,大人高兴了就来逗孩子,是要孩子把他的高兴一分为二地享受;大人苦闷了,也来逗孩子,或者骂孩子,是把孩子当作出气筒,或当作消气机,要把苦闷合二而一或一概儿推去。说女人是半边天,女人可以上天,可以入地,可上天入地的女人到底有多少?满城的商店里出售着女人的服装、女人的化妆品,好像社会一切都是为女人而服务的。可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让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了,供男人欣赏消用?在男人主宰的这个世界上,女人要明白这是男人的世界,又要活得好。没结婚的让别人喜欢,结了婚的让丈夫宠爱,女人就得不住地调整自己,丰富自己,创造自己,才能取得主动,才能立于不会消失的位置。若以美貌取悦,美貌总是随着时光要流逝的,且世上的美貌各式各样,你一人怎去满足男人吃了五谷还想六味的胃口呢?若一切围着男人打转儿,男人的一切就是自己的一切,到头来你只能活得窝囊,遭人遗弃。孔子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其实男人最难养。你离他远了他不行,离他近了他又烦。女人对于男人要若即若离,如一条泥鳅,让他抓在手里了,你又滑掉;如一颗瓜子儿,吃进嘴了,逗起了口液出来又填不饱壮子。男人就对你有了一种好的感觉,追求起来就像苍蝇一样勇敢。所以,女人要为自己而活,要活得热情,要活得有味,这才是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真正会活的女人!”慧明讲经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牛月清心里腾腾在跳,一会觉得她在说那个唐宛儿,唐宛儿为什么活得人都宠爱,难道就是唐宛儿知道这些?一会儿又觉得她是在说自己,自己的失宠就是没晓得这么个理儿吗?但牛月清想不到的是慧明年纪轻轻,又是尼姑,却懂得这么多关于男人和女人的事,就说:“慧明师父,你能说这些,真让我吃惊哩!”慧明说:“是吗?我要再说出来,还要吓死你的呢?”牛月清说:“什么事就把我吓死了?”慧明说:“那好吧,既然你看得起我,到我这里来,我也就全对你说了。你不觉得我今日坐在床上和你说话是没礼貌吗?我是打胎了两天了。”牛月清叫道:“打胎?!”慧明说:“你把门掩上,别让别的尼姑听着了。是打了胎,你该用怎样的眼光看我了,你怕永远不会再来见我了吧?可这是真的,我一发觉身子有异样,就自配了中药打下来的。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牛月清真不知道还要和慧明说些什么,她紧张地不敢看慧明,她不是怕慧明难堪,而是自己不好意思。她喃喃着,果真起身从那里走出来回家了。足足过了七天,牛月清给单位告了病假,在家四门不出。庄之蝶与唐宛儿的事发生后,她感到痛苦的是自己最爱的丈夫竟会这样;而现在,出了家的慧明也打胎,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让人可相信、可崇拜、可信仰呢?这般思索没个究竟,果然自己就发病躺倒了。她的身上开始脱落皮屑,先是并不注意,后来穿袜子的时候,袜筒里有许多麦麸一样的东西,早晨起来扫床,床上也是,就觉得浑身非常痒。脱了衣服,才看清身上皮肤发糙,像蛇皮纹,像树皮纹,她就在晚上脱光了衣服,拿一把刷子刷着身子,又一遍一遍地洗。第八天里,她重新上班去了,很晚很晚才回来,老太太把女儿挡在门口瞧了半天。牛月清说:“娘,你这是干什么,认不得我了?”老太太说:“我真的认不得你了,你这是怎么啦?!”牛月清就笑道:“娘,那你再瞧瞧,是漂亮了,还是难看了?”老太太说:“眉毛黑了,脸上的蝴蝶斑怎么没有了?”牛月清说:“这就好!”告诉老娘她是去美容了,眉毛黑是纹了眉,蝴蝶斑是用一种药剂弄去了,她往后每天得去一次,一连去七天就会全去掉的。她还要去垫鼻梁,还要打平额上的皱纹,还要去掉下腹里的多余脂肪,还要把脚也变瘦的。说得老太太惊道:“这不整个儿不是我女儿了?!”从此就整日唠唠叨叨,说女儿不是她的女儿了,是假的,夜里睡下了,还要用手来摸摸牛月清的眉毛、鼻子和下巴,如此就怀疑了一切。今日说家里的电视不是原来的电视,是被人换了假的;明日又说锅不是以前的锅,谁也换了假的;凡是来家的亲戚邻居又总不相信是真正的亲戚邻居。后来就说她是不是她,逼着问牛月清。庄之蝶骂得周敏回潼关去搭救唐宛儿,回到家来,牛月清却走了。陡然之间,鸡飞蛋打,落得一个凄凄惨惨的孤家寡人。对于牛月清提出的离婚,在牛月清没有提出前,庄之蝶是恨不得一离了之;而当要离婚的信摆在了面前,庄之蝶却分明感到了一种震惊。他是看了那信后,大笑了一声,去冲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来喝,竟觉得一时身心轻松。但一个人在房子里呆过了一天,便空荡难忍,把哀乐的声放到最大的音量,他方能在床上静静地躺下来思想。在以前的那些日子里,每当他与唐宛儿、我,甚至那个阿灿有了那种事,回家来就希望牛月清能骂他恨他。但牛月清不理了他,他又觉得难受;若牛月清对他百般照料,他心里又觉得对不住人。这种折磨他不止一次地盼望着能结束,现在是结束了,但涌上心头的是牛月清以往的好处。想到了牛月清诸多好处的庄之蝶,却并没有去双仁府那边登门求饶,他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两入重归于好是太难了。首先是牛月清能消除心中的他和唐宛儿相好的阴影吗?再是他往后又如何能清理掉对唐宛儿的恋情呢?是唐宛儿给了他新的感觉新的冲动,而今唐宛儿坠入了另一个苦海深渊,他能心安理得地如没事一般地过好他的日子吗?不要说自己往后如何忍受痛苦,这岂不终生要背着双重负罪的枷锁吗?但是……但是,庄之蝶又想,正是认识了唐宛儿,和唐宛儿有了这些灵与肉的纠葛,使得他一步步越发陷入了泥淖之中啊!庄之蝶为了摆脱困境,他开始用关于女人的种种道德规范来看唐宛儿,希望自己恨起她,忘却她!可庄之蝶想不出唐宛儿错在哪里,哪里又能使自己反感生厌?他在心里一次次企图忘却她,一次次却在怀念。明明认定了面前的是一杯鸩酒,但那美艳的色泽,浓烈的香味,又诱他不得不去渴饮了。孟云房曾来和他谈过,斥责他从事文学创作时间太久了,太投入了,已经不懂得了社会,一切以艺术来处理,才一步步弄成了这样。事情出来了,难道还要这么继续下去吗?你揪心不下这个,揪心不下那个,那你把你自己呢?你是名人,名人活得应该更潇洒更自由,你却把你弄得这么累,这么苦?!庄之蝶是无声地笑了,他说他不会听你孟云房的,你孟云房的观点他过去不同意,现在也不会同意,他只请求朋友们不要来提说这事。他说唐宛儿丢了,牛月清走了,这无疑是上帝对自己的一种惩罚。既然是惩罚,那自己就来自作自受吧。于是,庄之蝶买来了一箱子方便面,自己洗自己的衣服。这么在家呆过了几日,百无聊赖,就去孟云房那儿约了赵京五和洪江喝酒。见酒就贪,凡贪便醉。自己也觉得讨厌了自己,便每日骑了“木兰”,头发弄得纷乱,将小录放机装入音乐磁带,戴上耳机,一边在城中闲转一圈,一边听音乐。有时想,或许今日有个女人拦了他让捎她一程路吧,或许在某个空旷的路上去拦住一个漂亮的女人吧。但常常那么疯开了一圈就转回来,弄得一身汗一身土,面目全非。这一日在闲转的时候,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就去了南郊看那奶牛了。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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