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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故事

废 都-7

突然 脸面 抽搐 两股 清泪 流下来 忙问 怎么啦 不知 缘分 姻缘 尽了 见了 满地 相思 十七十八 时候 害过 整日 慌得 事儿 不到 手里 去做 同床异梦 实实在在 体会 到了 何尝 又不是 不敢 这个 身子 不好 听话 拿手 妇人 爱得 待着 孩子 不哭 可我 还要 给你 不说 就要 憋死 越是 跟你 往来 心里 害怕 下去 日子 怎么 真的 嫁了 不等 反应 又说 长长 久久 夫妻 本事 的人 又没 社会地位 甚至 连个 西京 城里 户口 都没有 恐怕 不了 月清 伺候 周到 但我 敢说 我会 活得 快乐 永远 看得出来 一般人 不一样 作家 需要 不停地 寻找 刺激 激活 艺术 灵感 包括 在内 管你 吃好 穿好 难以 调整 新鲜 认真 一见 到你 就这么 认为 为什么 阴郁 笑着 以至于 又为 和我 走到 这一步 猜想 其中有 许多 原因 起码 露了 一点 平时 种性 压抑 信我 并不是 女人 心要 勾引 家庭 企图 享有 家业 声誉 这是 什么原因 或许 会说 喜新厌旧 男人 更是 水性杨花 浪荡 是的 都有 追求 美好 天性 作为 创作 一种 创造 表现 自然 难被 一般 理解 因此 她下 辈子 不给 家当 老婆 在这 会来 整了 适应 常看 常新 没有 反倒 有滋有味 反过来说 也就 厌烦 用是 贡献 美的 更有 强烈 力量 发展 天才 就很 激动 了却 又想 可能 要是 遇着 不觉得 自信 给了我 太阳 灿烂 是不是 想入 不知天高地厚 提醒 家有 贤惠 要命 名声 个人 社会 稍有 风吹草动 满城风雨 受得了 折腾 果真 一切都 坏了 既是 爱你 不把 那一 事后 风流 一次 算了 以后 话儿 再也 深处 无法控制 不要 耻笑 事情 能不 能成 肯不肯 当着 好受 多了 说完 趴在 动了 不防 说了 可爱 一下子 抱在 怀里 看着 难受 一颗 禁不住 滚下来 谢你 不及 这么个 心思 几天 惶惶不可终日 十多 年前 初到 一看到 那座 金碧辉煌 钟楼 发了 要在 出个 名堂 苦苦 巴巴 奋斗 出入 谁知道 现在 轻松 常想 大个 京城 于我 又有 什么关系 正是 这三个 名字 最多 却是 出门在外 人在 崇拜 恭维 真不 明白 到底 做了 人们 错了 难道 文章 算是 玩意儿 清楚 成了 并没有 成功 要写 满意 一时 不出来 以我 感到 羞愧 以为 谦虚 痛苦 折磨 能去 谁说 谁能 最好 而我 和他 地方 骂我 肥猪 确实是 看来 念佛 无法 她说 苦闷 在家 言语 不多 她又 总是 烦事 嘟嘟 嚷嚷 和她 吵闹 相互 越少 沟通 想想 还能 出好 作品 却又 焦急 怨天尤人 终日 浮躁 气气 怀疑 江郎才尽 完了 一年多来 就连 身体 垮下来 神经衰弱 厉害 性功能 几乎 丧失了 就在 认识了 实地 接触 不少 仅仅是 认识 罢了 周围 一些人 津津乐道 主义 向来 看不起 想象 不来 感情 投入 见着 就吃 吃过 不如 自个儿 手淫 不知道 怦然心动 哪儿 出了 觉得 你好 上有 一股 说不清 魅力 就像 之有 一样 真正 人味 令我 感激 受了 在一起 重新 到我 又是 涌动 不已 激情 将有 叫我 写出来 多么 哀叹 识得 晚了 潼关 碰上 结婚 设想 到过 婚后 情景 现实 恨我 声名 所累 不得不 考虑到 立即 提出 离婚 必然 掀起 轩然大波 领导 怎么看 亲戚朋友 又会 这就 不可能 十天 八天 一月 两月 过去 谅解 并不 想说 甜言蜜语 能把 一切 想法 要你 记住 一句 等着 迟迟 早早 娶了 点着头 那你 给我 笑笑 笑了 两人 滚在 床上 就又 上去 行吗 我行 真行 轻轻地 拨了 头发 把手 到她 胸前 乳房 又把 移了 两条 在他 头部 用手 抓住 粗硬 阴茎 舔着 吃着 高兴 摸弄 而他 再用 亲吻 那个 阴毛 稀少 肥美 白嫩 阴户 又用 舌头 去吸 搅弄 阴唇 阴蒂 阴道口 全身 随着 舌尖 活动 颤动 后来 兴奋 住了 上来 东西 插到 下面 不忍心 吊胃口 迅速 转过身 阳具 向着 插进 去了 得到 充实 之后 紧地 将我 搂住 硬梆梆 滋润 道里 口里 销魂 叫床声 更加 舞着 奸淫 劲头 在她 进进出出 体内 一阵 又一 阵地 涌出来 一大片 透了 玩了 一会儿 换了 性交 姿势 床沿 然后 捉住 两只 白净 玲珑 小脚 高高 举起 再将 向她 阴部 慌忙 伸手 扶着 龟头 稍加 用力 已经 整条 没入 肉体 中了 继续 一进 一出 阴道 吸着 过了 一阵子 又分 泌出 使得 交合 润滑 畅顺 服得 叫着 将她 粉白 屁股 向上 将他 紧紧 抱住 深深地 吸吮 快地 底下 收缩 得很 急促 仍然 节奏 紧缩着 热热 增加 到达 高潮了 再度 涌出 大量 爱液 极了 美妙 整个 蓝天 提笔 她那 写着 又在 圆润 大腿 内侧 面上 上了 肉饼 如有 中间 长着 一条 无数 男儿 写完 两个人 听得 有人 招呼 会了 开会时间 举过 手腕 瞧着 手表 时针 分针 转到 两时 五分 低声 赶忙 衣服 大会 发言 第一个 想到 台上 庄重 这会儿 却在 这事 今日 看电视 出现 多少人 看了 在说 那就是 偶像 要想 裤子 特号 爽快 死了 咬了 脖子 走啦 没人 再出去 走了 梳头 描眉 涂了 口红 理了 床铺 直到 听见 毫无动静 树叶 房门 开了 三天 来过 两次 约定 再来 喜得 精神 亢奋 想了 引起 烦恼 这天 晚饭 餐厅 桌子 碰着 吃了 一惊 个儿 瘦了 一圈 原本 眼眶 发黑 得了 就把 清虚 那套 单元 楼房 文艺 沙龙 请求 通融 市长 给予 关照 应允 直说 太急 要办 多如牛毛 样样 重要 时间 料理 这等 小事 费了 还需 书面报告 办公会议 研究 两三 句话 一说 人大 会议 正好能 趁机 休息 文人 怎么说 就能 拉了 一边 悄声 人代 会比 一场 战争 紧张 秘书长 每天晚上 开车 郊县 市内 各区 政府 了解 情况 找人 谈话 讲明 暗示 囫囵 五个 没得 会议期间 复杂 了得 原定 人事安排 换掉 人大主任 私下 串联 偏偏 说不定 那日 选举 真要 选票 当选 糟了 连任 问题是 不大 票数 过半 或是 那不 难看 哪里 热烈 里边 还有 这么多 懂得 政治 也好 在你 立马 三刻 房子 心绪 好了 好办 随便 理由 都能 否定 不得了 见机行事 放心 压着 一席话 确是 肺腑之言 目瞪口呆 不再 见到 满面笑容 厅里 代表 握手 寒暄 不近 远远 离开 自个 看书 主席团 通知 小组讨论 服务员 来了 期间 三份 报纸 翻开 读了 省报 第三 面的 市报 一二 全是 有关 各类 报道 意思 就去 消息 吸引 标题 市府 大院 拖拉 半小时 后来人 内容 竟是 本报记者 调查 班后 十分钟 二十 分钟 局长 迟到 几位 副市长 立时 会上 议论纷纷 话题 讨论 政府工作报告 对此 争论 听了 无非是 乱哄哄 发牢骚 索然无味 回到 询问 有没有 要紧 接电话 谁呀 正要 传来 闹声 听听 不说话 在那 边说 神经病 听筒 下了 不问青红皂白 吼道 火葬场 又按 气得 又一次 一等 拿了 就这样 清了 声音 忙说 老师 不在 每日 几十个 过会儿 又来 大姐 就让 接了 号码 没想到 误了 发火 谁在 和你 洪江 给他 就有 先是 支吾 不清 说到 书店 书稿 印出 两天 发散 各地 零售点 销路 分地 咕咕 说了半天 吭声 就说 听着 了吗 这一次 大概 投资 十万 纯收入 三万 眼下 行情 想过 半月 一万 是否 招待 邮局 发行 此人 得罪 除了 正经 道外 黑道 联络 主意 是否能 出面 见见 明天 后天 没空 师母 说吧 放了 睡到 吃晚饭 时辰 门外 发现 安排 易俗 秦腔 三三五五 结伙 散步 剧院 一块 一趟 外地 推辞 看戏 都去 等候 约好 拿什么 商店 买了 一盒 口香糖 敲门 进来 找你 找我 当下 虚掩 人去 二层 套间 推门 进去 长沙 发上 吸烟 起身 大作家 都在 见我 太忙 打扰 不见 谈了 支持 文化 政治经济 该当 文化部长 名儿 要为 知识分子 实事 单元房 搞什么 当个 听众 别忘了 跳起来 谢谢 长了 特点 经济 唱戏 别的 行业 文艺界 政绩 可以说是 有口皆碑 钥匙 交给 口袋 掏出 比我 办理 又得 到处 寻人 耽搁 特意 接过 说些 什么事 就来 直接 听说 四大 名人 星期天 召集 顿饭 交交 太好了 周恩来 总理 生就 政治家 几个 文艺家 成不了 大政 治家 话说 打的 衙门 流水 当了 明日 不同 千古 留名 这一 上个月 街口 一座 墙上 写了 六个 大字 吃水 不忘 感触 百姓 办了 实惠 杭州 苏堤 甘肃 明证 哈哈 那儿 自来水 尤其是 夏天 居民 盆盆罐罐 要到 里外 街巷 群众意见 很大 城建局 叫来 说是 怎么回事 当然 实际困难 火了 一千 现代 城市 竟然 必须 之内 第十 一天 还没 有水 任我 第九天 通了 几千人 在那里 敲锣打鼓 鸣放鞭炮 送到 市政府 知道了 赶紧 制止 在想 老百姓 正为 忘不了 题材 文联 应该 组织 写写 牵涉到 一篇 下边 同志 这儿 过目 据说 准备 刊发 什么时候 不准 风气 党报 得有 熟人 真是 岂有此理 取了 稿件 看看 收了 看吧 再过 三分钟 要去 市委 开个 改日 七零三 有空 就是了 关了门 先看 题目 亲自 改革 先锋 副题 新风气 几乎是 另一个 角度 针锋相对 批评 看到 了吧 那是 政治阴谋 原本是 发在 报上 发表 目的 明确 选举前 诋毁 工作 这篇 影响 极坏 经查 手下人 上午 赶出 这份 稿子 决定 省市 两家 同时 发出 无误 只是 闹别扭 一向 好好 配合 市上 无权 人家 人多 这你 定要 保证 刊出来 须在 头版头条 要给 什么人 打招呼 由你 花钱 哪怕 几万元 买下 版面 也行 刊出 来得及 只能 看你 晚车 陪了 好吧 主编 来不及 编排 室主任 哥哥 塞进去 要求 买些 礼品 什么的 即刻 托了 采买 电饭锅 烤箱 电子游戏机 一类 西去 今晚 可是 不发 咱就 不回 来啊 面有难色 有事 倒也 等我 跟了 一去 叫苦不迭 好说 那我 就不 夜里 没能 找他 偏巧 出远门 只好 去找 送了 编了 谁也 值班 一位 副总 编在 看报 正好 相反 情况如何 慎重 主任 作主 宿舍 副总编 说明 一个是 秘书 信服 没问题 但不 一定 就上 发排 怎么样 这不 行呀 发不 赞助 报社 征文活动 厂长 闹了 几次 小厂 报导 要吗 就正 软磨 达成协议 一万元 总算 心急 多长时间 饭店 却要 打出 校样 对了 再走 打了 太小 叫苦 工人 不耐 烦了 夜市 几条 香烟 发给 车间 一只 一瓶 一杯 下肚 多起来 工作态度 如此 负责 年轻人 实在是 一则 编者按 写得 文笔流畅 观点 分明 下一 短消息 乐得 名片 一再说明 半夜 等到 起头 迷迷糊糊 扯到 车里 亮了 驶过 路口 清醒过来 何不 陪他 五层 打开 三室 一厅 楼顶 十分 安静 古都 个旧 一张 一把 再让 一套 被褥 不能 自费 享用 一番 起了 一段 卖艺 近旁 摊子 下得 却见 收破烂 老头 一伙 围着 披头散发 二十七八 抱养 娃娃 三十七八 等待 提拔 四十七八 混混 五十七八 退休 六十七八 养鱼 七十七八 振兴 华夏 眉头 胡说 扭头 没说 说什么 就叫 公安局 出城 即把 草帽 按在 头上 轱辘 架子车 就走 沙哑 又叫 喊了 破烂 承包 此时 二楼 脚踩 骨碌碌 院里 敷上 药膏 就回来 住在 这边 房里 岳母 郊区 庙会 托人 捎来 口信 一段时间 凉了 再回来 来人 吃了饭 就打 点了 包袱 装了 几件 换洗 旧衣 袜子 鞋帽 收拢 一包 旧衣服 怕你 不穿 表姐 去吧 乡下 讲究 脸色 不悦 顺手 桌上 带了 路上 来说 拿些 不好看 外人 要让 下不了台 给谁 亲戚 事先 商量 对我说 一声 半句 不同意 又能 怎么着 要有 良心 老家 旅游 看病 做生意 打官司 谁来 不住 在这里 哪个 以礼相待 老舅 姨表 女婿 开口 借钱 二千三千 整数 再多 零头 包子 不还 一个字 找对象 为啥 麻烦 好不好 心烦 挣扎着 上起来 拐杖 就到 卧室 一走 消了 酸梅汤 努嘴儿 端了 送进去 何苦 前头 越发 病了 不肯 喝了 听你 精彩 的话 又不 往后 骂他 就用 成语 再也不 牵了 十多天 打问 进城 大街 来时 个大 南瓜 跌打损伤 瓜瓤 敷着 会好 感念 善心 付钱 豆腐 小车 推过 买一 篮子 挡了 不吃 反胃 吃豆腐 过敏 石膏 来就 乡里 听人 个体户 骨科 医院 后墙 病人 用过 哈哈大笑 这么说 脚上 将来 舍不得 这话 变着法儿 老庄 哎哟 庄户人家 结识 造化 前日 东大街 戒严 警报 呜儿呜儿 北京 官儿 轿车 不开 横穿 马路 牵牛 麻脸 警察 都不能 鲜奶 麻子 家庄 当然是 请你 通行 先生 崇拜者 面有 瞧瞧 荣耀 千儿八百 真有 眉毛 挑了 记起 一宗 住院 第二天 四个 街道 工厂 都想 顾问 厂里 写个 产品 介绍 工作汇报 每月 固定 一千元 拉扯 上厕所 小个 外面 名义 又成 文化人 这阵 吃香 土匪 聚众 师爷 赚大钱 背上 猛地 一拍 掉下 牛虻 多人 怕不是 文学爱好者 说得 会话 天色 不早 硬了 附在 肚子 有意思 嚷着 也要 奶头 下身 刷子 躲避 胳膊 一件 玉石 掉在 碎了 哭丧 玉镯 那家 女主人 一个月 工钱 砖头 砸在 牛背上 唬住 次等 不得 菊花 太粗 送你 脸上 笑意 太没 吃奶 它就 不动 莫非 前世 怕是 一笔 无意 有心 闷闷不乐 恍恍惚惚 生前 宿怨 墙根 大篮 嫩白 蚂蚱 一早 喂了 姐妹 活该 一处 见不得人 可怜 谁家 孝子 一放 哭声 眼泪 就出 前有 讨饭 现成 饭馆 蒸馍 去年 初夏 下着雨 三个 终南山 里来 屋檐下 避雨 一夜 提起 还算 像你 这般 有福 你家 大脸 娘娘 骨子里 且说 以前 没到 不出 吃什么 山珍海味 喜欢吃 家常饭 平日 水煮 锅里 乡下人 营养 爱吃 玉米面 糊糊 洋芋 晓得 每顿 碗里 高丽参 不该 缺钱 不见得 时兴 化妆品 没我 媳妇 说呀 邋遢 得不 像样 这倒 年龄 收拾 打扮 没有基础 一分 人材 不喜欢 梳成 抹得 演员 师说 一成不变 牺牲 事业 一心 家属 扮得 妖精 街上 去逛 商场 公园 宾馆 喝咖啡 舞场 迪斯科 安生 作了 语塞 停了 却说 小说 编造 读过 几部 善于 都说 得好 菩萨 编辑 约稿 她也 女权 主义者 不懂 女权主义 心理 很细 似乎 在哪 一部 书里 之所以 善良 表面 憨实 内心 丰富 不敢越雷池一步 个性 性压抑 说过了 点着 额头 女子 恋爱 水儿 放到 厕所 大热天 院子 青草 放好 慌慌 生过 好生 奇怪 在世 光景 借给 舅舅 十元 土方 塌下来 向他 讨帐 矢口否认 一顿 发咒 赖帐 听他 要帐 三月 牛犊子 牛犊 生下来 报丧 精心 养牛 长大 不让 耕地 拉磨 河畔 饮水 瓦罐 村人 那人 原委 人才 几颗 一踢 翻了 担子 问这 多少钱 不必 赔了 借过 向我 奶牛 非我 欠帐 这不是 放着 戴着 戴在 该是 不大不小 戴了 正合适 袖子 露出 一日 早晨 扶了 母牛 牛奶 吃草 回了 闲着没事 坐在 一本书 住到 那边 文物 古董 没拿 将那 侍女 泥塑 带过来 摆在 书房 起初 众人 像她 于是 看上 不觉 迷了 待到 桌前 写东西 碍事 读你 就坐 不下 感觉到 气氛 真好 写作 读书 不禁 抬头 样子 神情 可人 欣赏 坐着 羡慕 站着 默默 陪着 嘴巴 你俩 好意思 听得出 眼睛 绯红 花了 好写 偷听 好像 附了 似的 一到 她在 看我 坐了 唐朝 美女 中去 比你 少了 眉心 美人 一笑 耸肩 扑地 说道 就想 身上 两颗 神情恍惚 往上 薄纱 缩到 肩膀 完整 白生生 看到了 胳肢 窝里 锦绣 这支 真美 贴了 满嘴 水地 窗外 一群 欢呼声 风筝 扶摇 看见 抱了 嫩草 给它 行了 注目礼 意识 小女人 似乎是 这双 隐隐约约 几分 熟悉 仔细 回忆 夜晚 回忆起 另一 生涯 甜水 十三个 水牛 而这 则是 当初 局里 有过 三头 别去 差不多 送出 五十二 一百零四张 牌子 这只 主人 坐下 水牌 玩耍 掉了 结果 和它 转世 仍然是 山里 贪食 草鱼 剥皮 冬日 取暖 围脖 来世 竟在 陕北 为人 反刍 思索 与人 它是 时空 逆溯 若明若暗 重现 很早以前 种牛 差异 事体 比人 多得多 并不需要 之外 愚昧 那么多 学校 快要 学去 启蒙 总长 高大 实在 想把 给人 可惜 人话 常常 都发 生了 翻看 线装 志书 不免 浩叹 历史 惊人 相似 笑人 牵着 走去 赶着 不知不觉 一头 牲口 来到 为时 不短 对于 都市 依然 陌生 是什么 一堆 水泥 怨恨 越来越小 地面 越来越 但是 都要 逃离 乡村 而又 愿意 丢弃 城墙 洞里 走出去 限制 有着 魔魂 从一 一寨 老爷 小名 认得 场上 小鸡 饲养 和睦 亲爱的 进门 关门 变得 谁都 巷里 呼出 气我 吸进去 气你 公共汽车 挤了 影剧 靠了 大眼瞪小眼 不认识 同是 沙子 抓起来 粒粒 分散 用水 搅和 偏要 人造 攀登 园里 假山 可笑 围起来 合着 正方形 圆形 梯形 建筑 害了 心脏病 肠胃病 肺病 肝炎 神经官能症 无时 注意 卫生 口罩 制造 肥皂 洗手 洗脚 研制 药物 针剂 牙刷 刷牙 避孕套 套住 思考 到底是 开会 结论 减少 不谈 主张 重型 炸弹 炸死 亲人 以外 发笑 接连 打喷嚏 都会 一连串 喷嚏 颠来倒去 掂量 偶尔 冒上来 念头 不理 解人 不理解 挤着 也没有 注册 户籍 缘故 血液 流动 野性 消化 草料 胃口 衣饰 庞大 身躯 坚信 世界 在混 地球 生存 野兽 天地 相应 动物 有的 平等 苍蝇 蚊子 老鼠 繁殖 种族 之一 不同于 建造 可悲 退化 心胸 自私 度量 窄小 指甲 软弱 掏掏 耳屎 肠子 短了 一截 成为 没用 盲肠 贵地 山林 江河 默默地 注视着 不久 面临 灾难 另一种 预感 彻底 消亡 静夜 之时 发现了 下陷 汲取 地下水 人和 越来越多 压迫 地壳 这块 堆积 用地 下水 沾沾自喜 地理 干涸 标志着 大雁塔 倾斜 得要 倒塌 塌陷 黄河 变成 水泽 满了 那时候 过错 牛羊 猪狗 世界上 同一 进行 方式 头脑 虽然在 大街上 走着 感觉良好 哲学家 但它 懊丧 上天 赋予 灵性 思绪 头疼 灵魂 发生 错觉 潜意识 拉着 西汉 开元 年间 屎壳郎 小汽车 中被 困了 莫名其妙 望着 不断 拔节 鞋后跟 找不到 耕耘 田野 智慧 欠缺 不由自主 走神 叹息 索性 经过 扭了 丛生 酸枣 辣子 棍儿 了呀 门房 老太婆 巷口 叮嘱 任何 不在家 门牌 号数 吩咐 故意 不实 外界 打通 这样一来 旁人 苦得 热锅上的蚂蚁 那天 找到 告知 文化厅 宣传部长 三条 指示 杂志社 去向 赔礼道歉 洪文 去见 指甲油 抬起来 五指 复合 一句话 当即 一口 唾沫 在地上 报了 厅长 那就 她不 搪塞 上边 第三条 在下 刊物 严正声明 照办 出文 为了 此文 用字 遣词 人大会议 进得 拟了 交上去 却不 同意 用词 含糊 写上 严重 失实 恶意 诽谤 双方 拟文 呈报 宣传部 裁决 第三次 第四次 两边 忙音 犯了 疑惑 此事 上下 一败涂地 另有 忐忑不安 马脚 得知 避嫌 想起 傍晚 幽灵 掩着 却没 呆了 半个 小时 走廊 转了 来回 后边 巷道 数着 第三个 窗口 看有 灯光 亮起 守望 转身 回去 要么 风声 逼了 去睡 打扫 床单 浴盆 和曲 叽叽咕咕 恹恹 发困 一连 数日 不出门 肥嘟嘟 呆在 一本 古典 美文 丛书 浮生六记 写他 一部分 李渔 闲情 偶记 关于 片断 先读 读到 紧要 不甚了了 三分 会有 七分 如火 珠玉 宝气 连声 称是 悟道 不就是 气质 后又 才子 绵绵 情种 简直 了嘛 天下事 竟有 奇妙 回首 飘然 走来 忍不住 嫣然一笑 梨树 想着 春天 一树 素白 或者是 屋子里 下雪 踏着 院墙 现在是 叶子 消瘦 瘦得 时光 恍若 低了 又去 书上 写到 下雨 沥沥 无人 心地 认定 化身 原来是 守候 一会 屋里 一滴 雨珠 落在 白日 捱了过去 相隔 不远 钟声 一阵阵 玻璃 早已 破裂 白纸 又吹 哗啦哗啦 惊悸 里庄 院门 徘徊 拖鞋 往外 下台阶 发卡 洒下 边走 弯腰 捡了 未能 捡到 空寂 左右 也许 暗处 招手 许久 木呆呆 醒了 好多 天日 哽咽 有声 满脸 泪流 命运 不济 一哭 收住 又将 长时间 之情 心间 放声 号啕 计算 三日 儿子 三岁 生日 管了 再次 开了门 一辆 三轮车 夜行人 三元 旧家 电报 生日快乐 一路 哭泣 睡了 夜阑 电灯 揭开 被子 枕边 收据 写有 问了 原由 掴了 耳光 下床 一丝 一缕 打我 没了 个字 问候 脑壳 进水 一纸 屁用 必要 电文 字样 成心 要他 你我 在哪儿 大得 不成 来照 指印 哭了 英雄 胆小 样儿 何必 拐了 流浪 倒也罢了 竟能 敢动 指头 心狠 再一 瞧见 脸肿 人鬼 后悔 下手 太重 跪下来 双腿 饶恕 抓了 真心实意 痛恨 擦了 她是 原来 秘密 痒痒 笑过 多是 更强 有力 揉搓 厨房 做饭 一碗 相安无事 睡下 总觉 无形 阴影 笼罩 无从 发起 恨不能 散心 一帮 看过 全然 忘却 就和 相当 小保姆 界限 唱个 歌儿 民歌 动听 拉手 歌词 凡是 口口 热起来 通红 跑进 老太太 那间 室里 将门 关了 一拐 一瘸 推不开 门里 唱了 在里 门闩 正使 一开 倒在 眉眼 全都 错位 吓得 看他 严肃 脸儿 这都 怪我 性感 拧了 就势 一拉 趔趄 险些 小腹 嘴脸 抱死 就好 好好看 短衫 贴身 朝上 看去 就看 胖胖 乳头 极小 红红 乳罩 弄着 一只手 进入到 根部 抚摩 酥麻 但又 姑娘 胆怯 红了脸 扭动 回避 深入 作者 删去 五字 见过 会看 上一个 保姆 处女 一拨 站起来 脸红 躺在 地板 上不起 无聊 移情 兀自 羞耻 红果 皮皮 咱俩 没那回事 好人 名誉 夫妇 家常话 那双 皮鞋 不经意 彤彤 洗了 买菜 忘了 倒是 送她 半个月 她却 显得 夫人 倒会 来事 一件事 想起来 不安 早去 糖果 店里 果儿 售货员 半天 问道
  唐宛儿却突然脸面抽搐,两股清泪流下来。庄之蝶忙问怎么啦?唐宛儿说:“不知是咱们的缘分,还是我和周敏的姻缘尽了,自见了你,一满地害相思,十七十八的时候也没这么害过,整日价慌得什么事儿也捉不到手里去做。什么是同床异梦,我实实在在是体会到了!”庄之蝶说:“我何尝又不是这样?不敢哭的,这个时候哭,对身子倒不好的。听话着,嗯!”拿手去擦妇人泪,疼爱得像待着一个孩子。妇人说:“我听活,我不哭的。可我还要给你说的,我不说就要憋死我了!我越是大着胆儿跟你往来,心里越是害怕,害怕这样下去,日子该怎么个过呀?!庄哥,我要嫁你,真的,我要嫁了你!”妇人说着,不等庄之蝶反应,就又说:“我想嫁给你,做长长久久的夫妻,我虽不是有什么本事的人,又没个社会地位,甚至连个西京城里的户口都没有,恐怕也比不了牛月清伺候你伺候得那么周到,但我敢说我会让你活得快乐,永远会让你快乐!因为我看得出来,我也感觉到了,你和一般人不一样,你是作家,你需要不停地寻找什么刺激,来激活你的艺术灵感。而一般人,也包括牛月清在内,她们可以管你吃好穿好,却难以不停地调整自己给你新鲜。你是个认真的人,这我一见到你就这么认为,但你为什么阴郁,即使笑着那阴郁我也看得出来,以至于又为什么能和我走到这一步呢,我猜想这其中有许多原因,但起码暴露了一点,就是你平时的一种性的压抑。我相信我并不是多坏的女人,成心要勾引你,坏你的家庭,也不是企图享有你的家业和声誉,那这是什么原因呢?或许别人会说你是喜新厌旧的男人,我更是水性杨花的浪荡女人了。不是的,人都有追求美好的天性,作为一个搞创作的人,喜新厌旧是一种创造欲的表现!可这些,自然难被一般女人所理解,因此上牛月清也说她下辈子再不给作家当老婆了。在这一点上,我自信我比她们强,我知道、我也会来调整了我来适应你,使你常看常新。适应了你也并不是没有了我,却反倒使我也活得有滋有味。反过来说,就是我为我活得有滋有味了,你也就常看常新不会厌烦。女人的作用是来贡献美的,贡献出来,也便使你更有强烈的力量去发展你的天才……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就很激动,很激动,但激动了却又想,这可能吗?要是不遇着你,我也不觉得我有这个自信,是你给了我一点太阳我才灿烂的,是不是想入非,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也提醒我自己,你是有家有室的人,老婆又漂亮贤惠,更要命的是你名声大,你已不是你个人的庄之蝶,你是社会的庄之蝶,稍有风吹草动就满城风雨,你是敢冒这个险吗,能受得了折腾吗?如果真把一切都折腾坏了,我既是爱你却不把你害?!所以,我你那一场事后,我心里说,风流一次就风流一次算了,以后见面只说话儿,再也不敢往深处陷了,但我无法控制我……。庄哥,我说这些,你不要耻笑,你让我说出来,事情能不能成,你肯不肯要我嫁你,这我不管,我只要当着你的面说出来,说出来我心里就好受多了!”妇人说完,就趴在那里不动了。庄之蝶不防顾她说了这席话来,更觉这妇人可爱,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脸对脸地看着。倒自己心里难受,一颗泪先禁不住地滚下来。他说:“宛儿,我怎么敢耻笑你?谢你也谢不及的。你有这么个心思,我这几天也惶惶不可终日呢!十多年前,我初到这个城里,一看到那座金碧辉煌的钟楼,我就发了誓要在这里活出个名堂来。苦苦巴巴奋斗得出入头地了,谁知道现在却活得这么不轻松!我常常想,这么大个西京城,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里的什么真正是属于我的?只有庄之蝶这三个字吧。可名字是我的,用的最多的却是别人!出门在外,是有人在崇拜我,在恭维我,我真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些什么让人这样?是不是人们弄错了?难道就是因为我写的那些文章吗?那算是些什么玩意儿?!我清楚我是成了名并没有成功的,我要写我满意的文章,但我一时又写不出来,所以我感到羞愧,羞愧了别人还以为我在谦虚。我谦虚什么呀?这种痛苦在折磨着我,可这种痛苦又能去对谁说,说了又有谁能理解呢?孟云房是我最好的朋友,而我和他在这些地方说不拢,他总骂我是瘦猪吭吭,肥猪也吭吭。牛月清是我的老婆,她确实是贤惠的老婆,在别人看来,有她这样的老婆是该念佛了,可我无法去给她说这些。我心里苦闷,在家自然言语不多,她又以为我怎么啦,总是拿家里的烦事嘟嘟嚷嚷。也是我不好,就和她吵闹,越吵闹相互越少沟通。你想想,这样我还能写出好作品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心里却又焦急,怨天尤人,终日浮浮躁躁,火火气气的,我真怀疑我要江郎才尽了,我要完了。一年多来,就连身体也垮下来,神经衰弱得厉害,连性功能都几乎要丧失了!就在这个时候认识了你,我可以如实地对你说,我接触过的女人也并不少,但我仅仅是认识着罢了,我周围的一些人津津乐道杯水主义,我向来看不起他们这样做,也想象不来没有感情的投入怎么就干那事,如果死猫烂狗地见着就吃,吃过便走,真不如自个儿去手淫了!见了你,我不知道怎么就怦然心动,也不知道哪儿就生出了这么大的胆儿来!我觉得你好,你身上有一股我说不清的魅力,这就像声之有韵一样,就像火之有焰一样,你是真正有女人味的女人。更令我感激的是,你接受了我的爱,我们在一起,我重新感觉到我又是个男人了,心里有了涌动不已的激情,我觉得我并没有完,将有好的文章叫我写出来!但我又是多么哀叹我们认识得太晚了,那些年你怎么就不来西京呢?而我怎么也在潼关没有碰上你呢?!我是想到了我们结婚的事,甚至设想到过结婚后的情景。可现实怎样呢?我虽然恨我为声名所累,却又不得不考虑到声名。如果立即提出离婚,社会必然要掀起轩然大波,领导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牛月清又会怎样?这就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样十天八天一月两月叫事情过去……。宛儿,我说这些,你要谅解我,我并不想说甜言蜜语来哄你,我只能把一切想法告诉你,但我的感觉里,我们是会成功的,我要你记住一句活:你等着我,迟迟早早我要娶了你的!只要你信我。”妇人在怀里点着头,说:“我信的,我等着你!”庄之蝶就吻了妇人,说:“那你给我笑笑,妇人果然就笑了。两人重新抱在一起滚在床上,庄之蝶就又趴上去,妇人说:“你还行吗?”庄之蝶说:“我行的,我真行哩!”他轻轻地拨了拨妇人的头发,又把手伸到她的胸前摸捏她的乳房。他又把她的身体倒着移了过来,让她两条粉腿跨在他的头部,让妇人用手抓住他的粗硬阴茎舔着、吻着、吃着,那妇人高兴地去摸弄、吻、吮、舔、吃他的粗硬阴茎。而他再用嘴去亲吻、吸舔妇人那个阴毛稀少肥美白嫩的可爱阴户,他又用舌头去吸舔、搅弄她的阴唇、阴蒂和阴道口,妇人全身随着他的舌尖的活动而颤动着。后来她兴奋舒麻得叫道:“我....我受不住了...,你....你快....上来,把那东西给我插到下面呀!.......” 他也不忍心让妇人太吊胃口,便迅速转过身来,把粗硬的大阳具向着妇人的阴道口插进去了。妇人得到充实之后,也肉紧地将我的身体搂住。他把硬梆梆的阴茎在妇人滋润的阴道里左冲右突,妇人口里销魂袭骨的叫床声更加鼓舞着我奸淫她的劲头。他的阴茎不停地在她紧窄的阴户中进进出出,妇人体内的阴水也一阵又一阵地涌出来,把我一大片的阴毛都湿透了。玩了一会儿,他们变换了性交的姿势。他让妇人躺到床沿,然后捉住她两只白净的玲珑小脚高高举起,再将粗硬的大阳具向她的阴部凑过去。妇人慌忙伸手过来扶着我的阴茎,将龟头抵在她的阴道口。他稍加用力,硬梆梆的阴茎已经整条没入妇人的肉体中了。他继续让阴茎在妇人肥美可爱的阴户里一进一出地活动着,妇人的阴道也一松一紧地吮吸着他的阴茎。过了一阵子,妇人的阴道里又分泌出许多淫水来,使得他们的交合更加润滑畅顺。妇人舒服得叫着,不停地将她的粉白屁股向上拥动着,她将他的身子紧紧抱住深深地吸吸吮着爽快地哦.....啊.....喔地叫着,底下的肥美阴户也收缩着把他的阴茎箍得很舒服。他立即报予一阵急促地抽送。妇人的肥美仍然有节奏地紧缩着,热热滑滑的阴道里增加着他们交合的浓趣,她又一次到达高潮了,她的阴道里再度涌出大量的爱液,她感到舒服极了、美妙极了,她觉得她的整个身体好象飘上蓝天了。

他一时高兴就又提笔在她那肥美漂亮的阴户上写着“销魂斋”,又在她那白嫩圆润的大腿内侧面上写上了“金肉饼银肉饼,不如有个活肉饼。中间长着一条缝,无数男儿乐其中。”写完后两个人都笑了。

这时,就听得楼道里有人招呼:“开会了!开会时间到了!”便举过手腕,瞧着手表时针分针已转到下午两时过五分,低声说:“不敢啦!”两人赶忙穿好衣服,庄之蝶说:“下午大会发言,我还是第一个哩。”唐宛儿说:“谁能想到一会儿你在台上庄庄重重发言,这会儿却在干这事!今日晚上看电视,你在电视里出现,多少人看了,准在说:瞧,那就是我崇拜的偶像庄之蝶!我却要想,我可知道他那裤子里的东西是特号的哩!又粗又长呀,能把女人爽快死了!”庄之蝶就咬了她一下脖子,说:“我先走啦,你过会楼道没人再出去。”出门就走了。唐宛儿梳头描眉,重涂了口红,又整理了床铺,直到听见楼道毫无动静时,树叶一般飘出房门。会又开了三天,三天里唐宛儿来过两次,又约定了还要再来,喜得庄之蝶精神亢奋,心里也不多想了那文章引起的烦恼。这天晚饭,餐厅的桌子上碰着了黄德复,倒吃了一惊!黄德复整个儿瘦了一圈,原本白净的脸干黄如蜡,眼眶发黑,问是得了什么病吗?德复说:“困的。”庄之蝶就把要清虚庵那套单元楼房作文艺沙龙的请求让他通融市长,给予关照。德复口里应允了,却直说不要太急,现在市长要办的事多如牛毛,样样都重要,一时是没个时间来料理这等小事的。庄之蝶说:“这能费了市长多少时间的,还需要写书面报告,开办公会议研究吗?你两三句话一说就完了,人大的会议,市长不正好能趁机休息吗?德复说:“你们这文人,该怎么说呢,你以为这种会议,领导就能休息吗?”就拉了庄之蝶到一边,悄声说,开人代会比打一场战争还紧张的。会议前,他和秘书长每天晚上开车去郊县和市内各区政府了解情况,找人谈话,该讲明的就讲明,该暗示的就暗示,他是囫囵囵五个晚上没得睡觉。会议期间,更是复杂得了得,原定的人事安排,是要换掉人大主任,但有人私下串联,偏偏还要选他,说不定最后那日选举,他真要选票多当选了,事情就糟了。而市长的连任问题是不大,但如果票数虽过半或是过半不多,那不也是给市长难看吗?黄德复说:“这些情况你知道?”庄之蝶说:“我哪里知道?整个会议庄重热烈,里边还有这么多根根蔓蔓的事!”黄德复说:“你们文人不懂得政治也好。可你想想,现在你要我立马三刻给市长说房子的事,市长心绪好了事情或许好办,他正烦着,一个随便的理由都能先否定了你,以后再也说不得了。这事我见机行事,你放心,我不会压着不办的。”一席话,的确是肺腑之言,却听得庄之蝶目瞪口呆,也不再提说这事。再见到市长或黄德复满面笑容地在楼厅里与代表们握手寒暄,也不近去招呼,远远离开,到自个房间去看书。也就在这日下午,大会主席团通知小组讨论,服务员就送来了大会期间给代表订的三份报纸。发言的继续发言,未发言的就翻开报纸。庄之蝶先读了省报第三面的文艺版,又看市报,几乎一二面全是有关大会的各类报道,觉得没甚意思,就去读第三份叫《周未》的报纸,一下子被一条消息吸引。消息的标题是:市府大院上班拖拉,半小时后来人过半。内容竟是本报记者于X月X日上班时突然在市府门口作调查:上班后十分钟来了多少人,二十分钟后来了多少人,半小时后来了多少人。局长迟到的有几位,副市长迟到的有几位。立时会上议论纷纷,话题由讨论市长的政府工作报告变成了对此报道的争论。庄之蝶听了听,无非是乱哄哄地发牢骚话。觉得索然无味,就回到房间给家里拨电话,询问有没有要紧事。接电话的是柳月,直问“谁呀?谁呀?”庄之蝶正要说话,电话里却传来嘻闹声。他想听听嘻闹的是谁,便不说话,柳月在那边说:“神经病!”咔地把听筒放下了。庄之蝶再拨,柳月不问青红皂白,吼道:“错了,这是火葬场!”电话又按了。气得庄之蝶又一次拨了电话,一等那里拿了听筒就骂道:“柳月,你在家就这样接电话吗?!”柳月听清了声音,忙说:“庄老师,怎么是你呀?这几天你不在,每日几十个电话寻你的,柳月说你不在的,过会儿电话又来,大姐就让柳月接了说号码错了。倒没想到竟误了你的电话。”庄之蝶还在发火:“谁在那里和你说话!”柳月说:“是洪江。他是才来寻你的,你要给他说话吗?”电话里就有了洪江的声音,先是支吾不清,后来说到书店的事,立即说那一部书稿已印出两天了,发散到各地零售点,销路十分地好。洪江咕咕嘟嘟说了半天,庄之蝶没吭声,洪江就说:“庄老师,你听着了吗?”庄之蝶说:“嗯。”洪江说:“这一次是捞住了,我大概计算了一下,咱们投资十万,能纯收入三万的!照眼下的行情看,我想过十天半月咱再印一万,所以想是否招待一下邮局发行科那个姓贾的?此人不敢得罪的,除了正经发行渠道外,他手里有个黑道发行联络图哩,如果你觉得这主意行,你是否能出面见见他,明天,还是后天?”庄之蝶说:“我没空,你给你师母说吧。”就把电话放了,拉展床铺,一直睡到吃晚饭的时辰。吃罢饭,去院门外看了看,没有发现唐宛儿来。大会安排晚上去易俗社看秦腔的,许多代表已三三五五结伙一边散步一边往剧院去了,有人喊庄之蝶一块走,庄之蝶说他得回家一趟,外地来了客人的,推辞了。待看戏的都去看戏了,回到房间等候约好的唐宛儿,却想该拿什么吃的招待妇人,便才去商店买了一盒口香糖回来,黄德复却敲门进来,说:“市长找你呢!”庄之蝶说:“市长找我?”当下虚掩了门,两人去至对面楼二层的一个套间。推门进去,市长正歪在长沙发上吸烟。一见庄之蝶,市长起身说:“大作家来了,这些天都在会上,你怎么不来见我?”庄之蝶说:“你太忙,不敢打扰么?”市长说:“别人不见,你来能不见吗?德复给我谈了你的请求,要支持嘛!有人说我是只抓文化,不抓政治经济,该当文化部长而不是市长。嘿,落了这么个名儿,我倒真要为知识分子办些实事。清虚庵那套单元房,就给了你们吧,以后搞什么活动,如果觉得我还可以当个听众,别忘了通知我哦!”庄之蝶从沙发上跳起来,说:“真谢谢市长了!市长抓文化,这是抓住了西京的特点。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怎么仅仅是文化的事呢?别的行业中我了解不多,在文艺界,你的政绩可以说是有口皆碑!”市长说:“德复,你把钥匙交给之蝶吧。”黄德复果然从口袋掏出房证和钥匙,说:“市长心倒比我细,说你们去办理房证,又得到处寻人,作家的时间耽搁不起,今中午特意让我去办理了。”庄之蝶接过钥匙,真不知说些什么好。市长又说:“你们文艺界以后还有什么事就来直接找我,听说西京城里有四大名人,我倒只认识你庄之蝶和阮知非。德复呀,你拣一个星期天,把他们四大名人召集在一块,我请他们吃顿饭,交交朋友!”黄德复说:“这太好了,周恩来总理一生就喜交文艺界朋友,他说过,一个政治家没有几个文艺家朋友就成不了什么大政治家。”市长说:“这些人都是市宝嘛!古话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我这市长,今日当了今日是市长,明日不当了我什么也不是。你们却不同了,有了好的作品,千古留名的!”庄之蝶笑着说:“市长也太谦虚了,干我们文艺这一行毕竟是虚东西。上个月我去六府街口。见那里修有一座水房,墙上红漆写了六个大字:“吃水不忘市长!”我就感触极深,真正千古留名的都是给百姓办了实惠事情的。现在杭州的白堤、苏堤、甘肃的左公柳就是明证。”市长哈哈笑了,说:“六府街口那儿一直没有通自来水,尤其是夏天,居民盆盆罐罐要到三里外的别的街巷去提水,群众意见很大。我知道这情况后,把城建局、自来水公司的领导叫来,让他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当然他们有许多实际困难。我就发火了,不管你说一千道一万,西京这么大个现代城市竟然还有一块没水吃?!必须十天之内水要到那里,如果第十一天我去那里发现还没有水,谁的责任我就撤谁的职!水果然第九天就通了。那日几千人在那里敲锣打鼓,鸣放鞭炮,还做了匾要送到市政府来。我知道了,赶紧让德复去制止。我心里在想,老百姓太好了,只要你真正为他们办一点事,他们会永远忘不了的!”庄之蝶说:“哎呀,这么好的题材,我们文联应该组织一些人去写写!”市长说:“这你们不要写,它牵涉到个人的事。这里倒有一篇文章,是下边一些同志写的,送到我这儿让我过目,我看了觉得还不错的。据说省报准备刊发,但什么时候发,就说不准了,听他们说,现在风气不好,连党报刊发文章也得有熟人,真是岂有此理!”市长说着,就取了一沓稿件给庄之蝶,说:“你看看。”庄之蝶收了,市长便说:“这样吧,德复你和大作家到你的房间去看吧,我再过三分钟还要去市委开个会的。之蝶,改日我去你房间聊吧,你住七零三房间?”庄之蝶说:“你要有空,你打电话我下来就是了。” 两人又到了隔壁房间,黄德复关了门,说:“你先看看稿件。”庄之蝶看了,文章的题目是:“市长亲自抓,改革作先锋。副题是:西京市府大院的新风气。内容几乎是从另一个角度来针锋相对了《周未》报的批评。黄德复说:“今日《周未》上的文章你看到了吧,那是有人在搞政治阴谋。这样的文章原本是该发在市报上的,但偏偏发表在《周未》,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选举前诋毁市府工作。这篇文章影响极坏,经查,就是那个人大主任手下人写的。上午我们赶出这份稿子,决定省市两家党报同时发出,市报当然无误,只是省市两报常闹别扭,一向不大好好配合;而省报是省上的,咱市上却无权管得了人家。你在省报那儿认识人多,这你得出面,一定要他们保证明日刊出来,又必须在头版头条。你觉得要给什么人打招呼,由你决定,花钱的事你不要管,哪怕咱几万元买下他们版面来也行。”庄之蝶说:“熟人是多,可明日刊出,这来得及吗?”黄德复说:“后天就要选举,只能明日刊出来,这就看你的本事了!今晚车已经派好,我陪了你去。”庄之蝶说:“那好吧,现在寻主编已来不及,编排室主任是我的朋友的哥哥,让他抽下别的稿子,把这篇塞进去。”便写了一些人的名字,要求给人家买些礼品什么的。黄德复即刻委托了人出去采买电饭锅、烤箱、电子游戏机一类东西去,说:“今晚可是稿子不发咱就不回来啊!”庄之蝶却面有难色了。黄德复问:“你晚上有事?”庄之蝶说:“倒也没什么事,这样吧,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我的房间取个包儿。”黄德复说:“我跟了你去,你是名人,找你的人多,说不定一去又碰上什么人缠住了身。”庄之蝶心里叫苦不迭,只好说:“那我就不去了。” 这一夜里,庄之蝶果然没能回来。他和黄德复去找他的朋友,朋友偏巧出远门不在,只好直接去找编排室主任,送了礼品,谈了要求,稿件就编了上去。但谁也没想到,这晚值班的一位副总编在看报样时说了一句:“这稿子是谁写的,怎么内容和《周未》报的文章正好相反?到底西京市府的情况如何,咱要慎重着好。”主任就不敢作主了,来他的宿舍见庄之蝶和黄德复。他们就又去找副总编说明情况,副总编说:“一个是市府大秘书,一个是作家名人,我当然信服你们,上稿子是没问题的,但不一定就上明日的这一期,后天一定发排怎么样?”黄德复说:“这不行呀,让抽下来的稿件后天发不一样吗?”副总编说:“这你不知道,此稿已压了三天,人家是赞助了报社一个征文活动,厂长来闹了几次。”黄德复说:“一个小厂的报导有一个市府的报导重要吗?”就正说反说,硬缠软磨,最后达成协议,给报社一万元,稿件总算排了上去。庄之蝶见事情已毕,心急唐宛儿不知去找他等候了多长时间,就催黄德复回饭店。黄德复却要等着报纸最后一次打出校样,亲自校对了再走。两人在主任房间打了一会儿盹,校样出来,黄德复又嫌标题太小,主任就叫苦,说工人不耐烦了。黄德复出去在夜市买了几条香烟,一人一条分发给车间工人,又买了一只鸡一瓶酒,来和副总编、主任喝。主任一杯酒下肚,话就多起来,直夸黄德复工作态度如此负责认真,这样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多见了,激动起来,竟提出他要写一则编者按,说写便写,乘醉写得文笔流畅,观点分明,又抽下一则短消息,排进去,乐得黄德复又送自己名片,又留主任的电话,一再说明有什么事就来找他。这么折腾到半夜,等到拿到了一沓新报,庄之蝶已困得抬不起头了,迷迷糊糊被黄德复拉扯到车里欲往饭店去,天几乎要大亮了。车驶过清虚庵前的路口,庄之蝶突然清醒过来,说已到了这里,何不去看看那套单元楼房。黄德复就陪他上了那楼的五层,打开房门,三室一厅,因为在楼顶,十分安静。黄德复就保证今日中午,他出面让古都饭店运来几个旧沙发和一张桌一把椅一张床来,甚至再让送一套被褥。文艺家都穷,恐怕谁也不能自费买这些东西供大家享用的。庄之蝶又说了一番感激话,就听见楼下有人起了哄:“再来一段,再来一段!”不知什么卖艺人在近旁摆了摊子。两人下得楼来,却见是那收破烂的老头被一伙年轻人围着,正说出了一段谣来:十七十八披头散发。二十七八抱养娃娃。三十七八等待提拔。四十七八混混耷耷。五十七八退休回家。六十七八养鱼务花。七十七八振兴华夏。黄德复就皱了眉头,叫道:“嗨,老头!你在这儿胡说什么?”老头扭头看了,说:“我没说什么,我说什么了!”黄德复说:“你要再胡说,我就叫公安局把你再赶出城去!”老头立即把草帽按在头上,拉了铁轱辘架子车就走,沙哑的声又叫喊了:“破烂——!承包破烂啰!”庄之蝶此时还在二楼的楼梯上,正要给下边的黄德复说话,—脚踩空,骨碌碌就跌滚下来,把脚崴了。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敷上药膏,庄之蝶是可以单腿蹦着活动了,就回来住在了双仁府这边的平房里,岳母去郊区过庙会,这日,托人捎来口信,说是还要住一段时间,待天凉了再回来。牛且清留来人吃了饭,就打点了一个包袱,装了娘的几件换洗衣服,又把她的和庄之蝶的一些旧衣、旧裤袜子鞋帽的收拢了一包,说:“之蝶,这些旧衣服怕你也不穿了,让干表姐他们拿去吧,乡下也不多讲究的。”庄之蝶说:“你随便吧。”脸色并不悦。牛月清送了来人出门,顺手又拿了桌上一包烟让带了路上吸,回来说:“让拿些旧衣服的,你脸色就那么不好看,当着外人要让我下不了台的?!”庄之蝶说:“是谁给谁下不了台?你给你的亲戚送东西什么时候是事先和我商量的?总是当了人的面才对我说一声半句的,我不同意了又能怎么着!”牛月清说:“是我只给我的亲戚东西吗,你说话可要有良心,你潼关的老家不是这个来就是那个来,旅游呀,看病呀,做生意呀,打官司呀,谁来不住在这里吃在这里,哪个我没以礼相待?你那老舅和姨表女婿,开口借钱就是二千三千的,我给了整数还再多给了零头,我也知道那是包子打狗一去不还的,可我说过一个字的不吗?现在西京的年轻人找对象为啥女的不找乡下男的,就是嫌婚后这种麻烦多…”庄之蝶摆了手说:“你不要说了好不好?我这几天可心烦的!”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拄了拐杖就到卧室去了。庄之蝶生气一走,牛月清气也消了,想了想,喊柳月冲杯酸梅汤来,努嘴儿让送到卧室去。柳月端了酸梅汤要去,她却又夺了自己送进去,柳月就在卧室门口看着说:“大姐,你这何苦的!”牛月清说:“你是说我贱吧?女人嘛,就是再跑,前头遇着的还不是男人?”柳月说:“你这么就越发惯出庄老师毛病了,他才不肯喝的!”庄之蝶偏把酸梅汤喝了,说:“我是听你还说了一句精彩的话才喝的。”牛月清说:“我说什么话了?”庄之蝶就丧气得又不言语了,柳月说:“我知道了,你说女人就是再跑,前头遇着的还是男人,庄老师就喜欢你说些能上了书的话,往后你要骂他,就用成语来骂,他就再也不恼了!” 送奶的刘嫂牵了牛每日去文联大院,十多天里竟又没见到庄之蝶,经打问是开了一个会,现在又崴了脚住在双仁府。再进城就特意绕两条大街来这边送奶,来时还带了一个大南瓜,说是跌打损伤了,用南瓜瓤儿敷着就会好的。牛月清很感念她的善心,要付钱给她,她硬不要。院门口正有卖豆腐的小车推过,就要买一篮子送了她,刘嫂挡了说:“我是不吃你们城里豆腐的,吃了就反胃。”庄之蝶说:“刘嫂吃豆腐过敏?”刘嫂说:“城里的豆腐是石膏水点的,本来就没乡里浆水点了的好吃,柳月又听人说,现在那些卖豆腐的个体户,点豆腐的石膏都是从骨科医院后墙外捡的病人用过的石膏。”庄之蝶哈哈大笑,说:“这么说,我这脚上的石膏将来还舍不得撂的!”牛月清说:“刘嫂你说这话,是变着法儿不肯收我的礼哩,可我和老庄怎么个谢你哩?”刘嫂说:“哎哟哟,我有什么要谢的?一个庄户人家能结识你们也是造化。大前日进城,东大街戒严了,警报车呜儿呜儿地响,说是北京来了个什么大官儿,大官儿的轿车不开过去,谁也不能横穿了马路的。柳月牵牛往过走,一个麻脸警察就训开了:人都不能过,牛还要过?!柳月说,同志,这是要给庄之蝶送鲜奶的,那麻子警察说:庄之蝶,是作家庄之蝶吗?柳月说:当然是作家庄之蝶!那麻子警察却啪地给柳月行个礼,说:请你通行,你告诉庄先生,我姓苏,是他的崇拜者!柳月牵了牛就走过去,柳月那时的脸面有盆盆大哩!你瞧瞧,这荣耀是送柳月千儿八百能抵得了?”柳月就说:“真有这事?”刘嫂说:“我哪里敢瞎编了!”柳月就看着庄之蝶笑,眉毛挑了挑说:“我倒也记起一宗事了,你住院第二天,洪江来了电话,说有四个街道工厂都想请你做了他们顾问,并不要你出什么力,只是给厂里写个产品介绍呀,工作汇报呀的,每月固定给你一千元的。”庄之蝶说:“洪江爱拉扯,上厕所小个便也能结识个便友的。不知在外面以我的名义又成什么精了,我去当什么顾问?!”柳月说:“我也这么说的。他说文化人这阵也吃香的,过去土匪聚众都抢个师爷的,街道工厂要赚大钱也明白这个理儿了。”突然伸手在庄之蝶背上猛地一拍,掉下一个拍死了的牛虻,说:“这么多人牛虻不叮,偏偏叮你!”庄之蝶说:“这牛虹怕不是个文学爱好者就是那个工厂的厂长嘛!”说得牛月清、柳月和刘嫂全笑了。说了一会话,看看天色不早,庄之蝶还是硬了腿儿附在牛的肚子下用口吮奶。柳月瞧着有意思,嚷着她也要噙了牛的奶头吮,才趴下身去,牛就四蹄乱蹬,那么一条毛尾像刷子一样扫得她脸疼。急一躲避,胳膊上的一件玉石镯儿掉在地上就碎了,当下哭丧了脸,说这玉镯儿是那家女主人赏她的一个月的工钱,拾了半块砖头就砸在牛背上。庄之蝶忙把她唬住,说:“我早瞧见了,那是兰田次等玉,值不得几个钱的!你大姐有一个镯儿,是菊花玉镯,她胳膊太粗,也戴不上,我让她送你!”柳月脸上绽了笑意,说:“这牛也太没礼性。你吃奶它就不动的,莫非前世你们还有什么缘分?!”庄之蝶说:“这真说不定,它让你坏了一个玉镯儿,也怕是前世你欠过它的一笔小债!”这话说着无意,柳月有心,听了却一天里闷闷不乐,恍恍惚惚倒觉得自己生前与这牛真有了什么宿怨,晚上吃罢饭,自个便到城墙根去,剜了一大篮嫩白蒿、蚂蚱菜、苦芨条,说是明日一早牛再来了喂了吃。牛月清说:“我心这么好的,咱姐妹活该要在一处。我就见不得人可怜,谁家死了人,孝子一放哭声我眼泪就出来了。门前有了讨饭的,家里没有现成吃的,也要去饭馆买了蒸馍给他。去年初夏,天下着雨,三个终南山里来的麦客寻不到活,蜷在巷头屋檐下避雨,我就让他们来家住了一夜。你庄老师一提起这些事就笑我,说我是穷命。”柳月说:“大姐还算穷命呀,有几个像你这般有福的呢!连那卖奶的刘嫂也说,你家女主人银盆大脸,鼻端目亮,是个娘娘相哩!”牛月清说:“他是说我骨子里是穷命。”柳且说:“这么说也是的。以前没到你们家,真想象不出你们吃什么山珍海味的,来了以后,你们竟喜欢吃家常饭,平日菜也不要炒,也不要切,白水煮在锅里,就是我们乡下人也不这么吃的。”牛月清说:“这样营养好哩,别人都知道你庄老师爱吃玉米面糊糊煮洋芋的,哪里却晓得每顿我要在他碗里撒些高丽参未儿!”柳月说:“可你总是不该缺钱花呀,穿的怎么也不见得就时兴,化妆品也还没我以前的那家媳妇的多!”牛月清就笑了:“你庄老师就这么吩叨我,你也这般说呀,真是我邋遢得不像样了?”柳月说:“这倒不是,但像你这年龄正是收拾打扮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有基础,一分收拾,十分人材就出来了!”牛月清说:“我不喜欢今日把头发梳成这样,明日把头发又梳成那样,脸上抹得像戏台上的演员。你庄老师说我是一成不变。我对他说了,我变什么?我早牺牲了我的事业,一心当个好家属罢了,如果我打扮得妖精一样,我也像街上那些时兴女人,整日去逛商场,浪公园。上宾馆喝咖啡,进舞场跳迪斯科,你也不能一天在家安生写作了!”柳月一时语塞,停了一会儿,却说:“大姐,庄老师写的那些小说你也读吗?”牛月清说:“我知道他都是编造的,读过几部,倒觉得入不到里边去。”柳月说:“我是全读了的,他最善于写女人。”牛月清说:“人都说他写女人写得好,女人都是菩萨一样。年前北京一个女编辑来约稿,她也这么说,认为你庄老师是个女权主义者。我也不懂的,什么女权不女权主义。”柳月说:“我倒不这样看,他把女人心理写得很细。你上边说的那些话,我似乎也在哪一部书里读到过的。我认为庄老师之所以那么写女人都是菩萨一样的美丽、善良,又把男人都写得表面憨实,内心又极丰富。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表现了他是个性压抑者。”牛月清说:“你庄老师性压抑?”说过了就笑了一下,点着柳月的额头说:“该怎么给你说呢?你这个死女子,没有结婚,连恋爱也没恋爱,你知道什么是性压抑了?!不说这些了,柳月,你把剜来的草淋些水儿放到厕所房里阴着去,大热天的在院子里晒蔫了,明日牛也吃着不新鲜。”柳月去把青草淋了水放好,过来说:“大姐,说到牛,我心里倒慌慌的。我们村发生过一宗事,好生奇怪的。是张来子爹在世的时候,光景不错,借给了张来子舅舅八十元,来子他爹一次挖土方,崖塌下来被砸死了,来子去向他舅舅讨帐,他舅舅却矢口否认。两人好是一顿吵,他舅舅就发咒了,说要是他赖帐死了变牛的,张来子听他这么说也就不要帐了。这一年三月天,张来子家的牛生牛犊子,牛犊于刚生下来,门口就来人报丧,说是他舅舅死了,来子就知道这牛犊是他舅舅脱变的,倒一阵伤心。以后精心喂养牛长大,也不让牛耕地拉磨。有一天拉了牛去河畔饮水,路口遇着一个担瓦罐的邻村人,牛就不走了。来子说:舅呀舅呀,你怎么不走了呢?那人觉得奇怪,怎么把牛叫舅舅?来子说了原委,那人才知道他舅舅死了。那人是认识来子舅舅的,倒落了几颗眼泪,想牛却后蹄一踢,踢翻了罐担子,罐就全破碎了。来子忙问这瓦罐值多少钱,那人说四十元的。来子要赔,那人却说:来子,不必赔了,你舅舅生前我是借过他四十元的,他这是向我要帐的呢!大姐,这奶牛坏了我的玉镯儿,莫非我真的就欠了它帐的?!”牛月清说:“就是欠帐,这不是也还了吗?你庄老师也说过了,我的菊花玉镯放着也是白放,你就戴着吧。”当下取了戴在柳月手腕上。也活该是柳月的,玉镯儿不大不小戴了正合适。柳月就以后常缩了袖子,偏露出那节白胳膊儿。一日早晨。柳月扶了庄之蝶在院门口的母牛屁股下面吃了牛奶,又喂了奶牛的青草,牛月清就上班去了。庄之蝶在院门口一边同刘嫂说话,一边看着奶牛吃草,柳月就先回了家。闲着没事,便坐在书房里取了一本书来读,自庄之蝶住到这边来,特意让从文联大院那边搬了许多书过来,柳月搬书时什么文物古董都没拿,却同时将那唐侍女泥塑带过来,就摆在书房的小桌上。也是有了她生前欠了牛的债的想法后,便也常记起初来时众人说这侍女酷像她,她也就觉得这或许又是什么缘分儿的,于是每日来书房看上一阵。这么读了一会儿书,不觉就入迷了,待到庄之蝶进来坐在桌前写东西,她赶忙就要去厅室。庄之蝶说:“不碍事的,你读你的书,我写我的文章。”柳月就坐下来又读。但怎么也读不下去了,她感觉到这种气氛真好:一个在那里写作,一个在这里读书,不禁就羞起来,抬头看着那小桌上的唐侍女,欲笑未笑、未笑先羞的样子,倒也觉得神情可人。这么自己欣赏着自己,坐着的便羡慕了站着的,默默说:柳月陪着他只能这么读一会儿书,你却是他一进书房就陪着了!噘了嘴巴,给那侍女一个嗔笑。待到庄之蝶说:“柳月,你俩在说什么活?”柳月就不好意思起来,说:“我们没说话呀!”庄之蝶说:“我听得出的,你们用眼睛说话哩!”柳月脸绯红如桃花了,说:“老师不好好写文章,倒偷听别人的事!”庄之蝶说:“自你来后,大家都说这唐侍女像你的,这唐侍女好像真的附了人魂似的,柳月一到书房看书写作,就觉得她在那里看我,今日又坐了个活唐朝美女,我能入得了文章中去吗?”柳月说:“我真的像这唐朝美女?”庄之蝶说:“她比你,只是少了眉心的痣。”柳月就拿手去摸眉心的痔,却摸不出来,便说:“这痣不好吧?”庄之蝶说:“这是美人痣。”柳月嘎地一笑,忙耸肩把口收了,眼睛扑扑地闪,说道:“那我胳膊上还有一颗呢!”庄之蝶不觉就想起了唐宛儿身上的那两颗痣来,一时神情恍惚。柳月说着将袖子往上绾,她穿的是薄纱宽袖,一绾竟缩到肩膀,一条完整的肉长藕就白生生亮在庄之蝶面前,且又扬起来,让看肘后的痔,庄之蝶也就看到了胳肢窝里有一丛锦绣的毛,他于是接收了这支白藕,说声:“我你这胳膊真美!”贴了脸去,满嘴口水地吻了一下。窗外正起了一群孩子的欢呼声,巷道里一只风筝扶摇而起了。牛在看见柳月抱了嫩草给它的时候,牛是感激地向柳月行了注目礼的。在牛的意识里,这小女人似乎是认识的,甚至这双仁府,也是隐隐约约有几分熟悉。它仔细地回忆了几个夜晚,才回忆起在它另一世的做牛的生涯里,是这双仁府甜水局一十三个运水牛驮中的一个,而这小女人则是当初水局里的一只猫了。是有过那么一日,十三头牛分别去送水,差不多共是送出去了五十二桶水,收回了一百零四张水牌子,但这只猫却在牛的主人坐下吃烟打吨的时候叼走了两个水牌去城墙根玩耍丢掉了,结果牛和它的主人受了罚。后来呢,它的前世被卖掉在了终南山里,转世了仍然是牛,就在山里;猫却因为贪食,被别人以一条草鱼勾引离开了水局,剥皮做了冬日取暖的围脖,来世竟在陕北的乡下为人了。牛的反刍是一种思索,这思索又与人的思索不同,它是能时空逆溯,可以若明若暗地重现很早以前的图象。这种牛与人的差异,使牛知道的事体比人多得多,所以牛并不需要读书。人是生下来除了会吃会喝之外都在愚昧,上那么多的学校待到有思想了,人却快要死了。新的人又齐始新的愚昧,又开始上学去启蒙,因此人总长不高大。牛实在想把过去的事情说给人,可惜牛不会说人话,所以当人常常志却了过去的事情,等一切都发生了,去翻看那些线装的志书,不免浩叹一句“历史怎么有惊人的相似”,牛就在心里嘲笑人的可怜了。现在,它吃完了嫩草,被刘嫂牵着离开了双仁府沿街巷走去,毛尾就摇来摇去扇赶着叮它的牛虹,不知不觉地又有它的心思了。在这一来世里,它是终南山深处的一头牲口,它虽然来到这个古都为时不短,但对于这都市的一切依然陌生。城市是什么呢?城市是一堆水泥嘛!这个城市的人到处都在怨恨人大多了,说天越来越小,地面越来越窄,但是入却都要逃离乡村来到这个城市,而又没有一个愿意丢弃城籍从城墙的四个门洞里走出去。人就是这样的贱性吗?创造了城市又把自己限制在城市。山有山鬼,水有水魅,城市又是有着什么魔魂呢?使人从一村一寨的谁也知道谁家老爷的小名,谁也认得土场上的一只小鸡是谁家饲养的和睦亲爱的地方,偏来到这一家一个单元,进门就关门,一下于变得谁都不理了谁的城里呢?街巷里这么多人,你呼出的气我吸进去,我呼出的气你吸进去,公共汽车上是人挤了人。影剧院里更是人靠了人,但都大眼瞪小眼地不认识。如同是一堆沙子,抓起来是一把,放开了粒粒分散,用水越搅和反倒越散得开!从有海有河的地方来偏要游泳公园中的人造湖,从有山有石的地方来偏要攀登公园里的假山。可笑的是,在这个用四堵高大的城墙围起来的到处组合着正方形、圆形、梯形的水泥建筑中,差不多的人都害了心脏病、肠胃病、肺病、肝炎、神经官能症。他们无时不在注意卫生,戴了口罩,制造了肥皂洗手洗脚,研制了药物针剂,用牙刷刷牙,用避孕套套住阴茎。他们似乎也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啦?不停地研究,不停地开会,结论就是人应该减少人,于是没有不谈起来主张一个重型的炸弹来炸死除了自己和自己亲人以外的人。牛就觉得发笑了。牛的发笑是一种接连的打喷嚏,它每日都会有这么一连串的喷嚏的。但牛又在想了,牛在想的时候也是颠来倒去地掂量,它偶尔冒上来的念头是自己不理解人,不理解拥挤着人的这个城市,是不是自己不是人也没有注册于这个城市户籍的缘故?自己毕竟是一头牲口,血液里流动的是一种野性,有着能消化草料的大的胃口,和并不需要衣饰的庞大的身躯?但是,牛坚信的是当这个世界在混饨的时候,地球上生存的都是野兽,人也是野兽的一种。那时天地相应,一切动物也同天地相应,人与所有的动物是平等的;而现在人与苍蝇、蚊子、老鼠一样是个繁殖最多的种族之一种,他们不同于别的动物的是建造了这样的城市罢了。可悲的,正是人建造了城市,而城市却将他们的种族退化,心胸自私,度量窄小,指甲软弱只能掏掏耳屎,肠子也缩短了,一截成为没用的盲肠。他们高贵地看不起别的动物,可哪里知道在山林江河的动物们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不久将面临的未日灾难!在牛的另一种感觉里,总预感了这个城市有一天要彻底消亡的,因为静夜之时,它发现了这个城市在下陷,是城市每日大量汲取地下水的缘故,或是人和建筑越来越多,压迫了地壳的运动,但人却一点也不知道,继续在这块地上堆积水泥,继续在抽用地下水,那使他们沾沾自喜的八水绕西京的地理,现在不是儿水已经干涸了吗?那标志着这个城市的大雁塔不是也倾斜得要倒塌了吗?到那一日,整个城市塌陷下去,黄河过来的水或许将这里变成一个水泽,或者没有水,到处长满了蒿草。那时候,人才真正知道了自己的过错;知道自己过错了,也成了水泽中的鱼鳖,也成了啃吃蒿草的牛羊猪狗;那就要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野性是多么与天地同一,如何去进行另一种方式的生存了。这牛想到这里,只觉得头脑发疼,它虽然在大街上恍恍惚惚地走着,感觉良好地以为自己是个哲学家了,但它懊丧上天赋予自己的灵性并不怎么多,思绪太杂太乱,一作长思考就头疼,甚至也常常灵魂出壳,发生错觉,潜意识里是拉着一张犁的,一张西汉或是开元年间的钝犁,就在屎壳郎般的小汽车当中被围困了,莫名其妙地望着不断拔节的鞋后跟,找不到耕耘的田野。它对于自己的智慧的欠缺和不由自主的走神儿就长声叹息了。于是,索性在刘嫂牵了它经过一座公园的长墙外的小路上走着时,就扭了头去嚼吃那墙根丛生的酸枣刺。人吃辣子图辣哩,牛吃枣刺图扎哩,气得刘嫂不停地用树棍儿敲打了它的屁股说:“走呀,走呀,天不早了呀!” 牛月清见庄之蝶脚伤迟迟不好,每日换了药膏就不让他多活动,特意给文联大院的门房韦老太婆和双仁府这边巷口的人家叮嘱了:任何来人找庄之蝶,都说人不在家,也不要告诉家的门牌号数,又私下吩咐了我,故意将电话听筒放不实确,使外界无法把电话打通进来。这样一来,旁人也倒罢了,苦得周敏如热锅上的蚂蚁。那天下午,他来找到师母,要告知的是文化厅研究宣传部长的三条指示,决定让周敏和杂志社去向景雪荫赔礼道歉。周敏和李洪文去见景雪荫,景雪荫高仰了头,只拿了指甲油涂染指甲,涂染过了还抬起来,五指复开复合地活动,一句话也不说。周敏当即一口唾沫呸在地上,拉门出来了。李洪文汇报了厅里,厅长说:“那就这样吧,她不理你们是她的事。别的指示我们可以先搪塞上边。可第三条,在下期刊物上发严正声明却要照办的。你们拟出文来,让我看看。”周敏就为了拟此文的用字遣词来讨庄之蝶的主意;但庄之蝶在人大会议上,无法进得古都饭店,第二天一早时间已来不及,只好和钟唯贤自拟了交上去。厅长又让景雪荫过目,景雪荫却不同意了,嫌用词含糊,必须写上“严重失实,恶意诽谤”,周敏和钟唯贤就不同意,双方僵起来。厅长便将拟文呈报宣传部,俟等上边裁决。周敏又是第三次第四次去文联大院和双仁府两边寻找庄之蝶,门房都说人是不在的,给两边的家挂屯话,总是忙音,心里就犯了疑惑,以为庄之蝶是不是不管此事了?他是名人,又上下认识人多,他若撤手不管,自己就只有一败涂地的结果了,不免在家骂出许多难听话来。唐宛儿却另有一番心思,忐忑不安的是她去了几次古都饭店,莫非露了马脚,被牛月清得知,庄之蝶才故意避嫌躲了他们?想起那日傍晚,她幽灵般地到七零三房间去,门是虚掩着,却没见到庄之蝶。呆了半个小时又不敢多呆,在走廊里转了几个来回再走下来,后来又转到楼的后边巷道,数着那第三个窗口看有没有灯光亮起,直是脚疼脖酸地守望了两个小时,那窗口还是黑的,方灰不沓沓转身回去。庄之蝶约定好好的知道她要去的,为什么人却不在?现在猜要么是走了风声,要么是牛月清也去过了饭店,便将庄之蝶强逼了回家去睡?要么还是那饭店的服务员打扫房间,在庄之蝶的床单上、浴盆中发现了长的头发和曲卷了的毛儿,有了叽叽咕咕?心里有事,身子也恹恹发困,一连数日不出门,只把肥嘟嘟一堆身子呆在床上和沙发里看书。书是一本叫《古典美文丛书》,里边收辑了沈三白的《浮生六记》和冒辟疆写他与董小宛的《翠潇庵记》。还有的一部分是李渔的《闲情偶记》中关于女人的片断。唐宛儿先读的是李渔的文章,读到女人最紧要的是有“态”,便对“态”是什么不甚了了,待看到有态了三分人材便会有七分魅力,无态了七分人材也只有三分魅力,态于女人,如火之有焰,灯之有光,珠玉有宝气,她便连声称是,觉悟道:“这态不就是现在人说的气质吗?”就自信于自己绝对是有态的人。往后又读了《翠潇庵记》更是爱煞了那个董小宛,不禁想到:“这冒辟疆是才子,庄之蝶也是才子,冒辟疆缠缠绵绵一个情种,庄之蝶又何尝不是如此,而自己简直就是那个董小宛了嘛,天下事竟有这般奇妙,自己也是有个“宛”字的!于是猛一回首,便感觉里有个董小宛飘然向自己走来,忍不住就嫣然一笑了。然后望着窗外的梨树,想着这梨树在春天该多么好,举一树素白的花,或者是冬天,顶那么厚的雪,柳月在屋子里听下雪的声音,庄之蝶踏着雪在院墙外等柳月,那墙里树和墙外的他一样白吧?现在是夏天,没有花,也没有雪,梨树纯有叶子也是消瘦,消瘦得如她唐宛儿的时光。唐宛儿这么恍恍若梦,低了头又去读书。书上写到下雨,起身来到院子里,院里果然浙浙沥沥有了雨,面对了梨树和一树无人知道的雨,就死了心地认定这梨树是庄之蝶的化身,想,庄之蝶原来是早在她搬住到这院子的时候就在这里守候了她吗,遂紧紧抱了一会梨树,回到屋里,一滴眼之雨珠就落在了翻开的书上。白日就这么捱了过去,到了晚上,周敏还是迟迟不能回来,相隔不远的清虚庵的钟声,把夜一阵阵敲凉。窗口的一块玻璃早已破裂,是用白纸糊的,风把纸又吹出了洞,哗啦哗啦地响。唐宛儿突然惊悸了一下,感觉里庄之蝶就在院门夕徘徊。她穿了拖鞋便往外跑,下台阶时头上的发卡掉了,头发如瀑一样洒下,她一边走一边弯腰捡发卡,捡了几次未能捡到,还是过去开了院门,院门夕外却空寂无人,又左右看了看街巷。也许,他是在哪一个暗处招手,看了许久才发现那不是他,是风。木呆呆返回来,清醒了庄之蝶是没有来,好多好多天日也没有来了,或许永远也不会来了,就哽咽有声,满脸泪流,叹其命运不济。这么一哭,不能收住,又将长时间里没有泛上来的思子之情袭了心间,越发放声号啕。计算日子,再过三日竟是儿子三岁的生日,就不管了周敏回来不回来,再次开了门出去,直喊了一辆蹬三轮车的夜行人,掏三元钱让拉她去钟楼邮局,给潼关的旧家发了电报,电报是发给儿子的,写了“愿我儿生日快乐。”一路哭泣回来就睡了。周敏夜阑回来,见冰锅冷灶,也不拉灯,问妇人怎么啦,拉了电灯,揭开被子,疑惑妇人眼怎么肿得如烂桃一般,就发现枕边的电报收据,上边写有潼关。急问了原由,不觉怒从心起,掴了妇人一个耳光。唐宛儿跳下床来,竟不穿一丝一缕,上来就揪周敏的头发。骂道:“你打我?你敢打我?!孩子那么小,没了她娘,三岁生日了,我就是狼也该发七个字的问候吧?”周敏说:“你脑壳进水了吗?是猪脑壳吗?一纸电报抵什么屁用!他收了电报,必要查电文从哪儿发的,上边有西京字样,你这不是成心要他知道你我在哪儿吗?”唐宛儿说:“他知道了又咋?西京大得如海,他就寻着来了不成?”取了镜来照脸,脸上是胖起来的五个渗血的指印,唐宛儿又过来揪周敏的头发,揪下一团,又哭了:“你那么英雄,倒怕他来寻到你;那你还是怯他嘛,你这么个胆小样儿,何必却要拐了他的老婆,像贼一样地在西京流浪?!跟你流浪倒也罢了,你竟能打我!在潼关他也不敢动我一个指头的,你这么心狠,你来再一掌拍死我算了!”周敏瞧见妇人脸肿得厉害,想这女人也是跟了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当下跪下来,抱了她的双腿,求她饶恕,又抓了她的手让在自己脸上打。周敏是有一套哄女人的本事,也是真心实意痛恨自己,妇人也就不哭。周敏见她擦了眼泪,便上去抱了她亲,用手搔她的身子,一定要让她笑了才说明她是饶恕了他。原来妇人有个秘密,就是身上痒痒肉多,以前周敏取笑过她痒痒肉多是喜欢他的男人多。庄之蝶也这么搔过她,取笑过她,于吟吟浪笑里给了她更强有力的压迫和揉搓。这阵禁忍不住,就笑了一下,周敏方放了心去厨房做饭,又端一碗给妇人吃了,相安无事睡下。庄之蝶在家闷了许多天日,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阴影笼罩了自己,想发火又无从发起,恨不能出门散心,也不见一帮熟人来聊,终日看看书,看过全然忘却,就和柳月逗些嘴儿说话。两人已相当熟腻,早越了小保姆和老师的界限。庄之蝶让柳月唱个歌儿,柳月就唱。陕北的民歌动听,柳月唱的是《拉手手》,歌词凡是:你拉了我的手,我就要亲你的口;拉手手,亲口口,咱们两个山屹崂里走。庄之蝶听得热起来,柳月却脸色通红跑进老太太那间卧室里将门关了。庄之蝶一拐一瘸过去推门推不开,叫:“柳月,柳月,我要你唱哩!”柳月在门里说:“这词不好,不要唱的。”庄之蝶说:“不唱就不唱了,你开了门嘛!”柳月不言语了,停了一会,却说:“庄老师,你该笑我是学坏了?!”庄之蝶说:“我哪里这样看你?”就直推门。柳月在里悄声拉了门闩,庄之蝶正使了劲,门猛地一开,人便倒在地上,脚疼得眉眼全都错位了。吓得柳月忙蹴下看他脚,严肃了脸儿说:“这都怪我,大姐回来该骂我,撵了我哩!”庄之蝶却在柳月的性感圆润的屁股上拧了一下,说:“她哪里知道?我不让你走,你是不能走的!”就势把柳月一拉,柳月一个趔趄险些脚踩了庄之蝶身子,才一迈腿,竟跌坐在庄之蝶脖子上,小腹正对了嘴脸,庄之蝶就把她双腿抱死。柳月一时又惊又羞。庄之蝶说:“这样就好,让我好好看看你!”柳月的短衫儿没有贴身,朝上看去,就看见了白胖胖的两个大乳,乳头却极小,红红如豆,庄之蝶说:“你原来不戴乳罩?!”腾了手就要进去摸弄着她那漂亮乳房,同时他又伸另外一只手进入到柳月的大腿根部去抚摩,柳月一时感到全身酥麻兴奋,但又感到有些姑娘特有的害羞和胆怯,就立即羞红了脸,她故意扭动着身子回避,不让他深入进去抚摩。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二十五字)

柳月说:“你什么女人没见过,哪里会看上一个乡里来的保姆?我可是一个处女哩!”一拨手,从庄之蝶身上站起来,进厨房做饭了。庄之蝶落个脸红,还躺在地板上不起来,想自己无聊,怎么就移情于我?!兀自羞耻,却听得厨房里柳月又唱了,唱的是:大红果果剥皮皮,外人都说我和你。其实咱俩没那回事,好人担了个赖名誉。

夜里,夫妇二人在床上睡了,说家常话,自然就说到柳月。牛月清问:“柳月今日怎么穿了我那双皮鞋?我先不经意,她见我回来了就去换了拖鞋,脸红彤彤的,我才发现的。”庄之蝶说:“她早晨洗了她的鞋,出门要买菜时没有鞋穿,我让她穿了的,回来她怕是忘了换。这女子倒是好身架,穿什么都好看,你那么多鞋的,那双就让她穿了吧。”牛月清说:“要给人家鞋,就买一双新的送她。我那双也是新穿了不到半个月,送了她却显得是咱给她的旧鞋。”庄之蝶说:“夫人好贤惠。那我明日就给了她钱让她自个去买一双是了。”牛月清说:“你倒会来事!”就又说,“我还有一件事,想起来心里就不安的,今日清早去上班,在竹笆市街糖果店里看有没有好糖果儿,那个售货员看了我半天,问道:你是不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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