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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都市

绝色桃花62

绝色 桃花 62 华云龙 大惑不解 却是 丝毫 不敢 大意 严加 防守 申屠 何等 功力 瞬息之间 二三 十圈 忽然 掌击 龟甲 一挥 四周 冻结 宝剑 斩下 不由 高手 相争 分毫 差错 怪笑 一掌 这一 本是 万难 躲过 总算 技艺 机智 绝顶 江湖 生死 仓卒 左掌 上去 一声 两掌 在一起 正欲 如此 刹时 内力 泉涌 攻向 急运 抵御 右手 顺势 横断 左手 一伸 尽全力 逼到 此处 咬牙 主掌 太渊 落地 两人 全力 五招 高过 这是 一般 事实 拼斗 竭力 改变 眼前 情况 只是 先机 已被 占去 由他 不得 又是 另一 接上 心头 大喜 全身 涌出 一举 讵料 一滑 泥牛 人海 心惊 不已 忖道 内功 这等 拚斗 决无 取巧 之法 须臾 竟能 移去 敌人 千古 未闻 奇事 难怪 惊疑 但他 人物 顿觉 泰山 卸去 无法 立时 击溃 古怪 之极 败退 一分 强劲 迫近 不到 汗流 涔涔 浑身 衣衫 湿透 游刃有余 暗暗 留意 脸上 只见 双目 似是 心念 一转 想起 一事 追悔 不迭 雨花台 老和尚 分明 是为了 这小子 陡增 老夫 反倒 作成 势成骑虎 罢手 决定 完全 承受 大师 尽快 击毙 等他 全部 消融 胜负 殊难 测定 元气 猛攻 固然 节节败退 苦苦 撑着 转眼 两刻 已过 依旧 胶着 满面 通红 大汗 如雨 起了 要死不活 神情 突然间 峰顶 四面 爬上来 少女 体态 窈窕 婀娜多姿 腰际 斜插 一柄 短剑 正是 原来 追着 而来 武功 相差 太远 直至 此时 四顾 一见 星光 之下 交接 如山 一怔 再见 下风 芳心 大惊 不假思索 拔剑 扑上 背心 冷冷 她那 不进 一股 力道 虎口 破裂 脱手 飞去 娇躯 倒退 五六步 手臂 酸麻 几乎 提不起来 耳鼓 嗡嗡作响 震惊 忽见 相接 手掌 倏地 分开 各自 两步 幌动 旋即 站稳 面色苍白 朝她 一眼 嘴角 一阵 牵动 喷出 一口 鲜血 身子 往后 倒去 突然 公子 热泪 双流 上前去 一曲 跪倒 身旁 将他 抱起 原是 闭目 而立 运功 调息 睁目 微微 站开 不知 绝世 魔头 之后 转过 面庞 抱去 怒气 右臂 一抬 但见 面如 心碎 肠断 样子 难以 改为 阴柔 劲力 说道 五脏 破损 支离 余下 护住 一经 移动 毙命 呆了 伏地 痛哭 漠然 丫头 什么事 说起来 小子 下场 哭声 玉面 望着 现出 主见 引起 注意 当下 缓缓 仔细 听着 一生 无所谓 善恶 愤世嫉俗 但对 任何事情 绝不 隐瞒 真象 目光 面如死灰 一息奄奄 今夜 实情 不愿 暗道 还有 念及 之言 自信 所为 小儿 逼他 谁知 目中 隐现 迷惘 问道 小丫头 可知 练内功 哪一 不加思索 自是 家传 虽未 心法 却可 断言 重重 波浪 一道 强似 相成 自动 不似 迹象 语音 这可 不谈 仗着 无比 毅力 支持 这也 撑不住 多久 可是 脱口 奇怪 接口 发觉 高人 指点 类似 玄门 引渡 就过 此举 收归 大好时机 忍不住 本来 自已 苦练 循序渐进 若有 脱胎换骨 灵药 又当别论 绝代 不惜 苦修 亦可 造成 奇迹 佛家 灌顶 均是 方法 不难 看出 心意 看来 容易 还难 一则 已成 二则 其人 重要 弟子 不劳而获 觉得 离题 话说 回头 后悔 眼看 持续 下去 大有 反败为胜 可能 为何 主将 一摆 反问 偷袭 之事 视之 明知故问 之际 二人 周身 布满 护身 一有 外力 相加 遍数 天下 何人 能接 得下 合力 一击 自寻死路 仍旧 活得 好好 声道 现在 好端端 不待 回答 一名 天下无敌 东升 之日 而出 被你 夭折 声色俱厉 变了 个人 似的 适才 鬼气森森 思忖 花容 失色 莫非 为了 拯救 一命 故而 落成 状况 语气 之中 一份 悲痛 之意 学问 称为 一代宗师 之人 对于 奇才 自然 一种 爱惜 之心 可算是 爱屋及乌 毕生 浸润 武学 奇佳 也有 既非 出于 星宿 大敌 住了 怜才 仇恨 一去 油然 发直 遥望 天际 玉容 黯淡 嗫嚅 害了 想不到 瞥见 坠落 想也不想 拾起 自刎 春花 朝霞 就得 香消玉殒 一把 夺下 还未 犯不着 急着 陪葬 仰面 十天 性命 除非 灵芝 一类 满怀 希冀 地道 何处 皱眉 这类 可遇而不可求 一动 名满 家中 或许 藏有 纵然有 中山 三四千 十日 之内 除非是 那是 不了 必有 神智 一清 忆起 刚刚 交给 玉瓶 说不定 是什么 灵丹妙药 取出 拔开 瓶塞 但她 风险 熟识 人情 险恶 就在 身后 起死回生 岂有 夺取 之理 一只 形式 止住 已知 身份 岂能 也罢 看在 好汉 主讲 答话 走上 前去 在华 云龙 胸前 十七 拍击 皆是 凝目 注视 拂袖 翻了 又在 背上 十五 这次 异常 缓慢 去向 天庭 一口气 额上 汗渍 这才 耗去 不少 肯为 不觉 困惑 翻过 怀中 碧绿 倾出 一颗 桐子 黑色 药丸 药材 制成 颜色 难看 自言自语 要害 何需 费事 俯身 牙关 纳入 口中 然后 身体 托起 转身 惊叫 霍然 跳起 干什么 停住 脚步 向她 不耐 凭你 那点 安然 重伤 人下 那座 茅房 以后 看你 一顿 究竟是 妇道人家 见识 疑神疑鬼 玉靥 一红 上前 索性 请老 前辈 同下 一语不发 仅以 握住 又道 稍等 眉头 不胜其烦 之势 松开 不见 踪迹 情知 可能是 乃是 素来 心爱 眼下 遗失 痛惜 万分 伤势 淡然置之 匆匆 走回 早已 抓住 下降 耳畔 注目 景物 头晕目眩 根本 脚不点地 不适 心中 冷不防 一剑 有为 报仇 反正 祸首 拼上 小心 早有 预谋 还给 这一来 势必 丧命 仅有 在她 心目中 珍贵 迟疑不决 主意 未定 身形 开了 茅屋 失去 唯一 机会 忽听 刚才 何不 刺下 已是 察觉 有气 这条 就算 活上 百年 一日 可不是 畏惧 痴情 不懂 还叫 那小子 苦心 别胡说 没有 半点 关系 口是心非 堂堂 天子 之子 身世 煊赫 一个是 微不足道 女子 念起 心灰 交情 懒得 过问 几天 后事 交待 清楚 低头 一瞥 治愈 形同 梦想 送还 落霞 山庄 亦不 安心 陪他 住在 人马 放下 喃喃 老鬼 可恶 夜深 何能 风邪 出现 淡淡 看她 醒来 痊愈 一次 记得 快请 连番 无礼 居然 下了 一闪 霎时 踪影 声音 小姐 强忍 朝露 泪珠 哽咽 难言 抱着 屋内 走去 创痕 满布 颤动 跟着 跨进 小心翼翼 放置 解下 剑鞘 床头 壁上 即有 挂好 脱去 鞋袜 盖上 以为 做完 呼唤 立起 理了 一举一动 温柔 细心 诸事 看看 再无 感到 坐在 床沿 一双 秋水 明眸 呆呆 良久 一动不动 半晌 姑娘 相隔 不及 五尺 宛如 忠心耿耿 女仆 略为 提高 别吵 楞了 除了 万物 灵机一动 需要 准备 听见 起首 三字 听进 去了 下有 食物 送来 秋波 依然 直盯 面上 害人不浅 怎生 得了 想了 一想 只得 厨房 过了 托着 木盘 转回 两碗 三个 小菜 两副 筷子 来了 等一等 丑怪 脸孔 动了 吃点 不必 叹息 无奈 屋中 那张 桌子 移到 床边 她也 一旁 木凳 坐下 小主人 动静 深山 更漏 一睡 不知不觉 蜡烛 屋外 鸟鸣 嘤嘤 天色 长长 睁开 惊喜交集 醒了 竟是 运转 脏腑 不堪 命在旦夕 一笑 何在 挣扎 连忙 伸手 按住 不宜 躺着 用力 头晕 胸闷 心知 不能 妄动 重新 躺下 笑道 滋味 平生 第一次 尝到 有缘 不将 放在心上 眼泪 断线 珍珠 滚滚 下落 微微一笑 性情 坚毅 平日 流泪 何事 令你 身在 温言 忍耐 忽地 跪在 深埋 痛哭失声 起身 口齿 一张 出言 闭住 默然 眼眶 含泪 悄然 退出 柔声道 委曲 不妨 说来听听 抽咽 欺负 伤了 断断续续 恨我 这就 不该 哪有 还恨 随即 舒展 卧榻 点头 必是 得罪 泪道 顾及 乘机 死了 倒也 干净 免得 在这 世上 受罪 常言道 好死不如歹活 这世上 虽有 恶人 不失 可爱 惨死 恋恋难舍 正当 锦绣 年华 丧气 的话 啜泣 不住 抬起头来 温驯 抬起 茫然不解 其意 打量 一番 一本正经 时候 还要 以往 没有机会 而今 有福 这个 闲情逸致 此事 不禁 啼笑皆非 适时 端了 一盘 热气腾腾 粥饭 进来 原先 冷却 菜饭 换过 挑逗 闻得 香气 饥肠辘辘 转念 扶起 枕头 靠起 饭菜 汤匙 送入 明明 饥饿 非常 一摇 先吃 不饿 柳眉 如你 怎能 得下去 不吃 也无 胃口 泫然 落到 地步 就吃 自行 颤抖 叱咤风云 变成 举足 动手 困难 的人 险些 又要 落泪 不悦 抹去 笑靥 小节 将就 苦笑 手中 吃食 昏迷 发生 说了 一遍 只将 改成 慢慢 调养 瞒得过 却不 说破 说完 叹道 使出 天魔 附体 之功 疗伤 一奇 听来 会不会 在你 体内 留下 暗伤 难听 魔教 上乘 手法 大概 不致 下作 投桃报李 得救 还能 救人 心如刀割 便宜 则甚 受人 之恩 岂可 不报 活着 多少人 不然 看他 自负 极高 闲人 不肯 出手 折服 隐遁 不出 成大 到此 困顿 休息 也要 进餐 虚弱不堪 疲乏 下略 颔首 扶着 沉沉 睡去 进食 想些 樱唇 出了 微笑 片刻 一变 簌簌 落下 惊醒 出声 一直在 门外 怎么得了 凄然 这两个 千斤 重锤 猛然 心上 疯了 脸庞 一片 清清楚楚 丑脸 焦灼 太不 淡然 值得 根本是 花花公子 截口 不准 处处 留情 语声 吵醒 回眸 酣然入梦 歇息 这事 谈了 她是 家世 亲眼见到 长大 既定 山岳 要从 着手 不如 杀了 转动 充满 杀机 见状 对华 不利 立刻 给你 恐怖 抽搐 当我 忘了 老爷 蓦地 呻吟 捧心 痛苦万分 大大 先出去 含悲 不再 走出 草屋 卅五章 愿君 一连 五天 衣不解带 守在 病榻 之前 困倦 蜷伏 小睡 劝阻 清泪 一应 饮食 则由 照顾 好在 短时 不虞匮乏 长日 静坐 毫无 进展 勉强 保持 恶化 而已 各大 经脉 闭塞 那一 始终 未能 已非 所能 治疗 说不得 动用 瑶池 索取 不忍 唤醒 无聊 由于 数日 红肿 清减 感激 连日来 苦了 睡梦中 尚有 失意 含含糊糊 快来 别走 救我 孤苦 梦中 名字 可见 信赖 至深 必得 脱离 苦难 方可 无愧 不由得 怜惜 之情 放心 陡然 余悸犹存 定神 说什么 言道 上次 因事 几日 无暇 问你 日你 告诉我 轻轻 等你 伤愈 再说 点了 也好 托付 那只 干嘛 送至 服下 却因 立于 与否 讶然 功效 名叫 三百 年前 圣所 威震 宇内 老前辈 怎么 这位 敢说 莫过 我家 关外 镇远 后代 会说 这话 既有 灵丹 不知道 原为 解救 一批 中了 万不得已 那也 该说 逼我 任意 浪费 惊喜 不胜 却又 早说 中有 千年 人参 首乌 待他 既是 三百年 流传 迄今 十九 不成问题 深深 怅惘 莫名其妙 升起 一时间 远了 许多 孤僻 冷傲 男女 像她 动情 则是 不计 数度 相逢 逐渐 英雄气概 倾倒 加上 这一次 原故 誓死 矜持 不避 嫌疑 侍候 言语 之间 毫不掩饰 情意 只待 一死 挥剑 追随 地下 不死 之时 欢欣 无已 此情 不渝 终必 别离 不若 惘然 心情 十分 微妙 她自己 了然 惊觉 去拿 贵体 好早 她忽 改口 称之为 缘故 一手 端茶 手握 走了 茶杯 搁在 桌上 顿时 清香 沁人心脾 令人 灵府 空明 神清气爽 一指 正色 一刻 皆可 详细 木然 开口 不满 顿了 淡淡的 恩德 那就 禽兽不如 剑眉 那我 就不 明白 奔出 郁悒 一场 竹林 一处 再也 哀哀 大哭 胸怀 何时 既无 离去 毅然 再走 未及 私心 太重 如今 通了 仍须 心力 不为 姓薛 决不 求人 激动 语无伦次 戚然 一切 都由 没有话说 放浪不羁 但也 无伤大雅 想通 都不能 嫣然一笑 失态 回去 道歉 笑容 有无 苦涩 莲步 向前 急忙 追上 悠悠 牺牲 却对 半分 报答 怎么说 主人 一百次 应该 黯然 疾步 走向 惆然 个性 有所 不要 不幸 泉下 无颜 之面 思前想后 无能为力 上了 臭小子 有事 老娘 跟你 拼命 才怪 回到 一迳 未取 犹在 原处 朱唇 启动 喉头 哽塞 说不出 投入 从没 有人 关切 轻抚 如云 秀发 很多 委屈 五岁 母亲 逝去 父亲 雄心勃勃 霸业 与我 暗想 幼年 丧母 疏于 父母 慈爱 未尝 悲惨 道道 十岁 那年 教主 九曲 神君 交谈 如石投水 相契 无间 于是 联手 姻亲 后人

  华云龙大惑不解,却是丝毫不敢大意,严加防守。申屠主何等功力,瞬息之间,已绕了二三十圈,忽然直欺中宫,呼的一掌击去。华云龙龟甲古剑一挥,斜斩而下,蓦觉四周似已冻结,宝剑斩下,不由一滞。高手相争,何容有分毫差错,但听申屠主灿灿怪笑,一掌已兜胸击至。
  这一掌本是万难躲过,总算华云龙技艺机智,两臻绝顶,自入江湖,屡经生死,仓卒中,左掌一扳,迎了上去,只听拍的一声,两掌已胶在一起。申屠主正欲如此,刹时内力泉涌,攻向华云龙。华云龙急运内力抵御,右手剑顺势横断。中屠主左手一伸,扣向华云龙腕脉。
  华云龙左掌抵御申屠主真气,几尽全力,逼到此处,咬牙弃剑,戟指反点申屠主掌后“太渊”岤。在剑犹未落地,两人一掌暗拚全力,一掌已连拆四五招。要知申屠主功力高过华云龙,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华云龙焉肯拼斗内力,竭力欲改变眼前情况,只是先机已被申屠主占去,却由他不得,又是拍的一响,两人另一掌又复接上。
  申屠主心头大喜,全身功力涌出,欲一举震毙华云龙,讵料,忽觉真力向旁一滑,竟若泥牛人海。他心惊不已,忖道:这是什么内功?要知这等拚斗内力,决无取巧之法,须臾间,华云龙竟能移去敌人内力,这是千古未闻的奇事,难怪申屠主惊疑。但他是何等人物,真气一凝,华云龙顿觉双掌如托泰山,再难卸去。
  只是申屠主也无法立时击溃华云龙,只觉华云龙内力古怪之极,每败退一分,就强劲一分,也愈难迫近。然而内功终在修为,盏茶不到,华云龙汗流夹背,涔涔而下,浑身衣衫,尽皆湿透。申屠主游刃有余,暗暗留意华云龙脸上,只见他双目神光益盛,似是愈斗愈勇。
  心念一转,想起一事,忽然追悔不迭,忖道:在雨花台那老和尚真元大耗,分明是为了渡与这小子,这一内力拚斗下来,这子功力怕不陡增,老夫反倒作成他了。只是势成骑虎,他也罢手不得,决定趁华云龙未完全承受元清大师所渡真元,尽快击毙,若等他全部消融,则胜负殊难测定,心念一转,拚耗元气,全力猛攻。
  华云龙固然节节败退,却是敌强益强,苦苦撑着。转眼两刻已过,两人依旧胶着华云龙固是满面通红,大汗如雨,申屠主也收起了那要死不活的神情。突然间,由峰顶四面崖下,爬上来一玄衣少女,体态窈窕,婀娜多姿,腰际斜插一柄短剑,正是那薛灵琼。她原来追着华云龙而来,只是她武功相差太远,直至此时始至。
  她游目四顾,一见星光之下,两人双掌交接,凝立如山,不由一怔,再见华云龙似是落了下风,芳心大惊,不假思索,拔剑扑上,朝申屠主背心刺去。申屠主冷冷一哼,她那柄剑不但刺不进申屠主背心,一股力道沿剑弹来,虎口破裂,短剑脱手飞去,娇躯也被震伤倒退五六步,手臂酸麻,几乎提不起来,耳鼓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她震惊未已,忽见两人相接手掌,倏地分开,各自倒退两步,申屠主微一幌动,旋即站稳。华云龙却面色苍白,朝她望了一眼,嘴角一阵牵动,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往后倒去。薛灵琼怔了一怔,突然哭道:“华公子。”热泪双流,奔上前去,双膝一曲,跪倒华云龙身旁,欲待将他抱起。
  那申屠主原是闭目而立,运功调息,忽然睁目道:“抱不得。”
  薛灵琼微微一怔,转面道:“站开。”她似是不知申屠主是绝世魔头,叱过之后,转过面庞,又张臂抱去。
  申屠主怒气一涌,右臂一抬,就待朝薛灵琼螓首按下,但见她那玉面如痴,心碎肠断的样子,竟感难以按下,改为挥出一股阴柔劲力,逼开薛灵琼,冷冷说道:“他五脏破损,六脉支离,只余下一口真气,护住心头,一经移动,立时毙命。”薛灵琼呆了一呆,忽然伏地痛哭。
  申屠主却漠然道:“丫头,哭济什么事?真说起来,姓华的小子落至如此下场,还不是你害的。”薛灵琼闻言,哭声倏止,玉面一仰,望着申屠主,现出惊疑之色。
  申屠主见已引起她的注意,当下缓缓道:“你仔细听着,老夫一生,无所谓善恶,愤世嫉俗,但对任何事情,绝不隐瞒真象。”目光一转,望了面如死灰,一息奄奄的华云龙,接道:“对今夜这一战实情,自也不愿瞒人。”
  薛灵琼秀目一睁,暗道:“这一战胜负已分,还有什么实情?”忽然念及申屠主之言,华云龙是被己所害,不由芳心一颤。
  只听申屠主道:“老夫自信所为,远逾华家小儿,故逼他比拚内力,谁知……”他目中隐现迷惘之色,忽然问道:“小丫头,你可知他所练内功,是哪一门的?”
  薛灵琼不加思索,道:“自是家传。”
  申屠主摇首道:“老夫虽未悉华家心法,却可断言,他所练非华家内功,那力道若重重波浪,一道强似一道,且顺逆相成,自动卸去敌劲,华家内功,不似这等迹象。”语音微顿,道:“这可不谈,那华云龙仗着古怪内功,以无比毅力,强自支持,不过,这也撑不住多久,可是他却愈拚内力愈猛……”
  薛灵琼脱口道:“奇怪。”
  申屠主接口道:“那时,老夫才发觉,他曾受高人指点,以类似玄门”真元引渡“之术造就过,此举正是融释真元,收归己用的大好时机……”薛灵琼忍不住道:“什么是”真元引渡“之术?”
  申屠主望她一眼,缓缓说道:“本来内功一道,只有靠自已苦练,循序渐进,但若有脱胎换骨的灵药,又当别论,此外,若有绝代高人,不惜功行,将自己苦修真元,传与别人,则亦可造成奇迹,佛家灌顶,玄门引渡,均是这种方法。”薛灵琼暗忖:这并不难。
  申屠主似只看出她心意,冷冷说道:“这种方法,看来容易,其实比灵药还难,一则损已成丨人。二则绝代高人,代罕其人,最重要的,这些人不愿自己弟子,不劳而获。”
  申屠主似是觉得离题太远,道:“话说回头,那时老夫后悔已迟,眼看持续下去,华家小子大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薛灵琼问道:“那……他为何……”
  申屠主将手一摆,不答反问,道:“是你偷袭老夫?”
  薛灵琼早对生死之事,视之漠然,闻言冷冷说道:“明知故问。”
  申屠主不怒反笑,道:“丫头,你可知道?老夫与华家小子互拚内功之际,二人周身俱布满护身真气,一有外力相加,则两人全力反震,遍数天下,何人能接得下我二人合力一击?你不是自寻死路?”
  薛灵琼漠然道:“我仍旧活得好好的。”
  申屠主哼了一声,道:“你活得好好的?”忽然厉声道:“你可知道?你为何现在好端端的?”不待薛灵琼回答,又怒声道:“你可知道?本来一名几乎可以天下无敌的高手,将随东升之日而出,被你一扰,却骤尔夭折?”他声色俱厉,有若变了个人似的,迥非适才鬼气森森之状。
  薛灵琼略一思忖,忽然花容失色,道:“莫非……”
  申屠主接口道:“正是华家小子为了拯救你一命,也不愿如此胜我,故而落成这等状况。”语气之中,实隐有一份悲痛之意。
  要知无论何等学问,几可以称为一代宗师之人,对于能继其学的奇才,都自然有一种爱惜之心,这也可算是爱屋及乌,申屠主毕生浸润武学,对于根骨奇佳,武功绝世之人,自是也有是心,只是华云龙既非出于星宿派,且是强仇大敌,那妒才之心,就压住了怜才之意,但当华云龙垂垂欲毙,仇恨一去,那怜才之心,就油然而起了。
  薛灵琼目光发直,遥望天际,玉容黯淡,嗫嚅道:“是……我害了他……想不到……”目光一垂,忽然瞥见坠落地上的龟甲古剑,她想也不想,皓腕一伸,拾起自刎。眼看宝剑自刎之下,这娇若春花,艳若朝霞的少女,就得香消玉殒。
  申屠主突然一把夺下,冷冷说道:“姓华的还未死,你犯不着如此急着陪葬。”
  薛灵琼呆了一呆,忽然仰面问道:“你可以救他么?”
  申屠主怔了一怔,道:“老夫可保他十天性命,要救他除非参仙、灵芝一类灵药。”
  薛灵琼满怀希冀地道:“何处有参仙、灵芝?”
  申屠主皱眉道:“这类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你如何找法?”心念一动,忽道:“华家名满林,他自己家中,或许藏有什么奇珍,只是纵然有,云中山距此三四千里,十日之内,除非是飞,那是决到不了,况他家中也未必有。”
  薛灵琼闻言,神智忽然一清,忆起华云龙刚刚交给自己的玉瓶,说不定是什么灵丹妙药。她取出玉瓶,正欲拔开瓶塞,但她久历江湖风险,熟识人情险恶,忽念申屠主就在身后。若瓶中果是起死回生的灵药,申屠主岂有不夺取之理。
  申屠主见她由怀取出一只形式奇古的玉瓶,欲拔瓶塞,忽又止住,已知她心意,冷哼一哼,道:“老夫何等身份,岂能夺你之物,也罢,看在华云龙是条好汉,老夫延他十日之命。”申屠主讲罢,不待薛灵琼答话,即走上前去,在华云龙胸前连拍十七掌。
  薛灵琼见他掌掌均凝足功力,拍击的皆是大岤,芳心抨然,凝目注视,不敢少瞬。只见申愿主拂袖发劲,将华云龙翻了个身,又在华云龙背上数岤,连拍十五掌,这次却异常缓慢,最后一掌去向华云龙天庭,忽然喘了一口气,额上也现出汗渍。
  薛灵琼这才看出,申屠主为华云龙延命十日,内力耗去不少,对这绝世魔头,竟肯为敌人如此,芳心不觉暗感困惑。但见申屠主重将华云龙翻过,由怀中取出一只色呈碧绿的玉瓶,拔开瓶塞,倾出一颗大如梧桐子的黑色药丸。
  薛灵琼忍不住道:“这是什么药材制成的?颜色这么难看。”话声甚低,有若自言自语。
  中屠主鼻中哼一声,冷冷说道:“老夫若要害他,何需如此费事。”俯身捏开华云龙牙关,将黑色药丸纳入他口中,然后将华云龙身体托起,转身待去。
  薛灵琼惊叫一声,霍然跳起,道:“你干什么?”
  申屠主停住脚步,转面向她,不耐地道:“凭你那点武功,岂能安然带一个重伤的人下峰。老夫将他送返那座茅房,以后的事,就看你的了。”微微一顿,道:“究竟是妇道人家的见识,疑神疑鬼。”
  薛灵琼玉靥一红,上前两步,道:“索性请老前辈携我同下。”申屠主一语不发,仅以右手托起华云龙,左手握住薛灵琼皓腕。
  薛灵琼忽又道:“稍等。”申屠主眉头一蹙,大有不胜其烦之势,但仍松开手来。
  只见薛灵琼俯身拾起华云龙的宝剑,再寻自己短剑,却不见踪迹,情知可能是震落峰下,那柄短剑乃是截金断玉的宝刃,她素来心爱异常,眼下遗失,芳心痛惜万分,只是想起华云龙伤势,又淡然置之,匆匆走回。申屠主早已不耐,一把抓住她右腕,幌身下降。
  薛灵琼只觉耳畔风生,略一注目四周景物,便觉头晕目眩,根本脚不点地,却未感不适,心中暗骇申屠主的武功,想道:“以这魔头的功力,我只有趁此时,冷不防刺他一剑,始有为华公子报仇之望,反正祸首是我,拼上一命也罢。”
  转念及此,小心冀冀的拾起宝剑,她早有预谋,宝剑未还给华云龙,却握在左手。突然间,她想起这一来华云龙也势必丧命,虽然华云龙仅有十日之寿,但在她心目中,加是无比珍贵,不觉迟疑不决。她主意未定,忽然身形一止,双足落地,申屠主放开了手,原来巳至那座茅屋了,暗悔失去唯一机会。
  忽听申屠主道:“丫头,你刚才为何不刺下?”
  薛灵琼暗道:“他原来已是察觉。”心中有气,怒道:“我是觉得你这条贱命,就算再活上百年,也抵不上华公子一日,可不是畏惧你的武功。”
  申屠主不怒反笑,道:“丫头果然痴情,只是老夫不懂,你为何还叫那小子华公子?”
  薛灵琼虽然苦心欲碎,也不由玉面通红,急道:“你别胡说,我与华公子没有半点关系。”
  申屠主哼了一声,道:“口是心非。”
  薛灵琼怒道:“哼,他是堂堂天子剑之子,身世煊赫,我不过一个是微不足道的女子……”突然,一阵身世之悲,泛上心头,再念起华云龙伤势,心灰意悚,倏然而泣。
  只听申屠主漠然道:“你与华家小子交情如何,老夫也懒得过问,好好让他活几天,有何后事,交待清楚。”低头一瞥华云龙,道:“他五脏离位,治愈形同梦想,送还落霞山庄,亦不可能,你安心陪他住在这里,老夫去阻人马蚤扰。”话罢,将华云龙放下,幌身已自不见。
  薛灵琼急抱起华云龙,喃喃骂道:“申屠老鬼可恶,夜深雾重,华公子重伤之下,如何能再感风邪?”
  话声甫落,眼前一花,申屠主忽又出现她面前,淡淡看她一眼,缓缓说道:“等他醒来,你告诉他,老夫亟望他伤势痊愈,与老夫再战一次。”
  薛灵琼漠然道:“我记得告诉他,你快请。”申屠主对她连番无礼,居然都忍下了,冷冷一哼,身形一闪,霎时失去踪影。
  忽听薛娘的声音道:“小姐,华公子怎样了?”
  薛灵琼强忍悲痛,转面道:“他命若朝露,却是为了我……”泪珠一涌,哽咽难言,抱着华云龙,前屋内走去。
  薛娘创痕满布的脸上,颤动一下,跟着跨进门口。只见薛灵琼小心翼翼地将华云龙放置榻上,解下剑鞘,将宝剑纳入,美眸一转,见床头壁上,即有一钉,当下挂好。然后,帮华云龙脱去鞋袜,盖上衾被。薛娘以为她事已做完,方待呼唤。
  但见薛灵琼立起娇躯,端祥一阵,又理了理衾枕,一举一动,温柔之极,细心无比。诸事已毕,看看华云龙再无感到丝毫不适,她缓缓坐在床沿,一双秋水明眸,呆呆望着华云龙,良久,一动不动。薛娘候了半晌,忍不住低声道:“姑娘。”她唤薛灵琼相隔不及五尺,怎耐薛灵琼宛如不觉,并不知她这忠心耿耿的女仆呼唤。
  薛娘略为提高声音,叫道:“姑娘……”
  薛灵琼目光不瞬,将手一摆,道:“别吵。”
  薛娘楞了一楞,见她似是除了华云龙,浑忘天下万物,灵机一动,道:“华公子醒来之后,需要什么?姑娘可准备了?”
  薛灵琼听见起首“华公子”三字,倒将话听进去了,“嗯。”了一声,道:“你去看看厨下有何食物,送来就是。”口中说着,秋波依然直直盯在华云龙面上。
  薛娘暗道:“唉,这姓华的害人不浅,姑娘如此,怎生得了?”想了一想,只得朝厨房走去,过了一劾,托着一个木盘转回,盘中两碗热粥,三个小菜,两副筷子,行到薛灵琼身后,道:“姑娘,送来了。”
  只听薛灵琼道:“他还未醒,等一等。”
  薛娘丑怪的脸孔,颤动了一下,道:“姑娘先吃点吧。”
  薛灵琼道:“不必。”薛娘楞了一楞,暗暗叹息,无奈之下,只有将草屋中那张桌子,移到床边,放下木盘,她也在一旁木凳坐下,留意着小主人动静。
  深山岂有更漏,三人两坐一睡,不知不觉间,蜡烛燃尽,屋外鸟鸣嘤嘤,天色已亮。忽听华云龙长长嘘了一口气,霍然睁开双目。
  薛灵琼惊喜交集,道:“你醒了。”
  华云龙暗一运功,但觉真气竟是难以运转,脏腑破损不堪,命在旦夕,心中暗暗震惊,却淡淡一笑,道:“申屠主何在?”以肘支榻,挣扎欲起。
  薛灵琼连忙伸手按住,道:“你伤势极重,不宜多动,还是躺着的好。”
  华云龙微一用力,即觉头晕胸闷,心知不能妄动,重新躺下,笑道:“这种滋味,平生第一次尝到,也算有缘。”薛灵琼见他毫不将生死放在心上,想起申屠主之言,华云龙仅有十日之命,芳心如绞,眼泪若断线珍珠,滚滚下落。
  华云龙微微一笑,道:“你性情坚毅,平日轻不流泪,何事令你如此伤心?”他身在伤中,犹温言慰人,薛灵琼益难忍耐,忽地跪在地上,螓首深埋床沿,痛哭失声。薛娘站起身来,口齿一张,似欲出言,忽又闭住,默然一叹,眼眶含泪,悄然退出。
  华云龙转过面庞,柔声道:“你有什么委曲,不妨说来听听。”
  薛灵琼哭道:“我恨。”
  华云龙眉头微蹙,道:“恨什么?”
  薛灵琼抽咽道:“恨申屠主。”
  华云龙笑道:“他欺负过你,又震伤了我,该恨。”
  薛灵琼断断续续地道:“更恨我自己。”
  华云龙含笑道:“这就不该了,人哪有恨自己的?”
  薛灵琼颤声道:“还恨你。”
  华云龙双眉一蹙,随即舒展,侧卧榻上,微一点头,道:“必是我那里得罪了你……”
  薛灵琼螓首一抬,垂泪道:“我恨你,恨你为何要顾及我的生死,不乘机毙了申屠老魔,我死了倒也干净,免得在这世上受罪。”
  华云龙笑道:“常言道,好死不如歹活,这世上虽有恶人,不失可爱。我虽惨死,依然恋恋难舍,你正当锦绣年华,如何说出这等丧气的话?”薛灵琼又低头啜泣,华云龙见劝她不住,暗暗皱眉,心念一转,道:“你抬起头来。”薛灵琼温驯地抬起螓首,茫然不解其意。
  华云龙目光一转,仔细打量她含泪梨颊一番,一本正经道:“你哭的时候,比笑的时候还要好看,我以往没有机会,而今有福得观,这个伤可算是值得了。”薛灵琼想不到他在这等情况,还有闲情逸致,留意此事,不禁啼笑皆非。
  适时,薛娘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粥饭、小菜进来,将原先冷却的菜饭换过。薛琼灵经华云龙这一挑逗,悲痛稍杀,闻得菜饭香气,饥肠辘辘,暗道:“他也必是饿了。”转念之下,扶起华云龙,将枕头靠起,让他半躺半坐榻上,取过饭菜,以汤匙舀着,送入华云龙口中。
  华云龙暗道:“她明明饥饿非常,却先顾及我。”当下将头一摇,道:“你先吃,我还不饿。”
  薛灵琼柳眉一颦,道:“假如你不先吃,我怎能咽得下去?”
  华云龙笑道:“你不吃,我也无胃口。”
  薛灵琼忽又泫然欲滴,道:“你落到这等地步,都是我害的……”
  华云龙连忙笑道:“也罢,我就吃。”抬臂欲自行取食,却觉手酸骨软,颤抖不巳。
  薛灵琼见一个叱咤风云的高手,而今变成举足动手都困难的人,芳心如割,险些又要落泪,却恐引起华云龙不悦,连忙转面,偷偷抹去,转过面庞,强泛笑靥,道:“你也不必再拘小节,将就点吧。”华云龙苦笑一声,只得就薛灵琼手中汤匙吃食。
  薛灵琼边喂他吃粥菜,边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只将申屠主说他只有十日之寿的事,改成慢慢调养,可以痊愈,只是如何瞒得过华云龙,但他却不说破。两碗喂毕,她也说完,华云龙叹道:“那申屠主竟肯使出”天魔附体“之功,替我疗伤,也算一奇。”
  薛灵琼柳眉一蹙,道:“天魔附体?听来鬼气森森的,会不会在你体内留下暗伤?”
  华云龙笑道:“名虽难听,却是魔教最上乘疗伤手法,申屠主大概不致如此下作。语音一顿,道:”投桃报李,以后我也得救他一次。“
  薛灵琼暗道:“你已命至须臾,还能救人么?”心如刀割,口中却笑道:“那老魔头,死了算便宜,救他则甚?”
  华云龙淡淡一笑,道:“受人之恩,岂可不报?”
  薛灵琼道:“那魔头活着,又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华云龙道:“不然,我看他自负极高,等闲人不肯出手,只要折服他,必是隐遁不出,不致酿成大害。”
  薛灵琼见他说话到此,面现困顿之色,忙笑道:“你躺下休息如何?我也要进餐了。”华云龙重伤之下,虚弱不堪,确感疲乏,当下略一颔首,薛灵琼连忙扶着他,缓缓躺下。须臾,华云龙沉沉睡去。
  薛灵琼呆呆地望着他,却未进食,不知在想些什么,樱唇露出了微笑,片刻,花容忽又一变,眼泪簌簌落下,却恐惊醒华云龙,不敢哭出声来。薛娘一直在门外注意着她,睹状奔入,道:“小姐,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薛灵琼凄然一叹,低声道:“薛娘,他死,我也死。”
  这两个“死”,若千斤重锤,猛然敲在薛娘心上,她失声道:“死?小姐,你疯了?”
  薛灵琼脸庞一转,玉面一片坚毅之色,道:“我清清楚楚。”
  薛娘丑脸上焦灼之极,道:“小姐,这太不值得了。”
  薛灵琼淡然道:“有何不值得?”
  薛娘道:“华家这小子根本是个花花公子……”
  薛灵琼冷冷截口道:“不准侮说他。”
  薛娘一怔,亢声道:“他本来处处留情,心中未必有小姐。”
  她语声陡高,薛灵琼恐吵醒华云龙,回眸一顾,见华云龙酣然入梦,放下是心,转面漠然道:“你去歇息,这事不必谈了。”
  薛娘楞了一楞,她是薛家世仆,亲眼见到薛灵琼长大,知她主意既定,屹如山岳。暗道:事要从根本着手,不如杀了这华云龙,心念转动,充满杀机的目光,不由瞥向华云龙。
  薛灵琼见状,芳心大急,道:“你假如对华公子不利,我立刻死给你看。”薛娘恐怖的脸上一阵抽搐,咬牙不答。
  薛灵琼冷冷说道:“你当我说着玩的?”
  薛娘忽然嘶声道:“姑娘忘了老爷了?”
  薛灵琼蓦地呻吟一声,双掌捧心,似是痛苦万分,大大的喘了一口气,悲声道:“你先出去,我想……想……”薛娘见状,也是含悲落泪,不再说话,慢慢走出草屋。
  第卅五章 娇花嫩蕊愿君怜
  一连五天,薛灵琼衣不解带,守在病榻之前,困倦之极,始蜷伏华云龙脚旁小睡片刻,华云龙稍一劝阻,则清泪滚滚,只得由她。一应饮食,则由薛娘照顾,好在申屠主在屋内贮有不少食物,短时不虞匮乏。
  华云龙长日静坐疗伤,只是毫无进展,仅勉强保持不恶化而已。这一日,他凝气运动,只觉各大经脉,俱已闭塞,那一口真气,始终未能遍走全身,不由心中暗暗忖道:“这伤势看来已非己力所能治疗,说不得只有动用”瑶池丹“了。”
  转念下,欲向薛灵琼索取“瑶池丹”的玉瓶,目光一转,薛灵琼曲身榻畔,沉沉睡去,不忍唤醒,无聊之下,暗暗打量她的娇靥。只见她由于数日悲劳,凤目红肿,玉容清减,心中暗暗感激,想道:“唉,连日来,她也太辛苦了……”
  转念间,忽见薛灵琼黛目微蹙,以睡梦中,尚有失意之事,口中含含糊糊地道:“爹,快来……云龙别走……救我……”
  华云龙微微一怔,怔道:“她身世必孤苦异常,梦中犹且不适……睡梦中尚呼我名字,可见信赖至深,我必得全力助其脱离苦难方可无愧……”不由得怜惜之情大生,不禁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走。”
  薛灵琼陡然惊醒,坐起身来,似是余悸犹存,定了定神,始道:“你刚刚说什么?”
  华云龙温言道:“上次因事中阻,这几日我又壹志疗伤,一直无暇问你身世,趁今日你告诉我如何?”
  薛灵琼轻轻一叹,道:“等你伤愈之后再说。”
  华云龙点了点头,道:“也好,不知我托付你的那只玉瓶在否?”
  薛灵琼一怔,道:“在,你要干嘛?”由怀中取出,送至华云龙面前,又道:“我早想让你服下,却因那时申屠主立于一旁,且你不能稍动,故而停止。”
  华云龙淡淡一笑,道:“而今伤势可愈与否,全仗这瓶中琼丹了。”
  薛灵琼讶然道:“是何琼丹,功效如何?”
  华云龙道:“此丹名叫”瑶池丹“,是三百年前武圣所炼。”
  薛灵琼星目一睁,道:“武圣?”
  华云龙笑道:“正是三百年前威震宇内的武圣云老前辈……”
  薛灵琼截口道:“我怎么不知这位老前辈,敢说除了武圣嫡裔,最清楚的,莫过我家了。”华云龙心头一动,暗忖:她看来必是关外镇远侯之后代,不然不会说这话了。忽听薛灵琼嗔声道:“你既有灵丹,为何早不服下?”
  华云龙微微叹息,道:“你不知道,这原为解救一批中了魔教虺毒高手之物,而今动用,是万不得已。”
  薛灵琼玉面含嗔,道:“那也该说一声啊。”
  华云龙笑道:“我若说了,你必逼我服下,我本将自行疗伤,不愿任意浪费。”薛灵琼惊喜不胜,却又怨他不早说出,恨恨白了他一眼。华云龙微微一笑,道:“这丹中有千年人参、首乌、茯芩及……”
  薛灵琼不待他说完,截口道:“既是武圣亲炼,由三百年流传迄今,其珍贵可知,你的伤十九不成问题了。”突然,芳心之中,一种深深怅惘,莫名其妙升起,一时间,竟感华云龙似是疏远了许多。
  原来薛灵琼孤僻冷傲,淡视男女之情,但像她这种女子,动情则是生死不计,她数度与华云龙相逢,已逐渐为他那英雄气概所倾倒,加上华云龙这一次受创,俱因她之原故,芳心之中,早存誓死靡他之意,故忘去了冷傲矜持,不避嫌疑的侍候华云龙,言语之间,也毫不掩饰情意,只待华云龙一死,她也挥剑追随地下。
  但当华云龙忽然可以不死之时,她固欢欣无已,却又觉得此情虽然不渝,而终必别离,与华云龙之间,反不若同死为佳,竟是大感惘然,只是这种心情,十分微妙,连她自己也不了然。突然,薛灵琼霍然惊觉,低声道:“我去拿水,公子请早服下,贵体也好早愈。”转身向厨房走去。
  华云龙听她忽改口称之为“公子”,不由一怔,暗道:“她突然对我生份起来,是何缘故?”转念间,薛灵琼已一手端茶,一手握瓶,走了回来,将茶杯搁在桌上,拔开瓶塞,顿时清香满室,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灵府空明,神清气爽。
  华云龙一指床沿,正色道:“这丹早一刻,晚一刻服皆可,你且坐下,我与你详细一谈。”薛灵琼闻言,木然坐下,盖上瓶塞。华云龙默然须臾,道:“我得罪了你?”薛灵琼螓首一摇,却未开口。
  华云龙道:“那是你对我不满?”
  薛灵琼顿了一顿,淡淡的道:“你对我只有恩德,我再不满,那就禽兽不如了。”
  华云龙剑眉微耸,道:“那我就不明白了……”
  薛灵琼截口道:“你不必明白。”放下玉瓶,转身疾奔出户。她只觉心头郁悒,极欲痛哭一场,奔出竹林,来至一处,再也忍不住,匍身地上,哀哀大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胸怀稍畅,哭声渐止,忽听薛娘的声音叫道:“小姐。”薛灵琼回眸一顾,见薛娘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连忙抹去眼泪,站起身来。
  薛娘叹息一声,道:“他既无性命之优,咱们就离去也罢。”
  薛灵琼螓首一摇,毅然道:“不,待他伤势痊愈再走。”
  薛娘口齿一启,未及说话。薛灵琼又道:“我以往私心太重,如今也想通了。只是仍须一尽心力,不为什么,姓薛的决不求人。”她激动之下,不由语无伦次了。
  薛娘戚然道:“一切都由小姐吧。”语音微微一顿道:“我看姓华的倒也不错,机智技艺,没有话说,虽嫌放浪不羁,但也无伤大雅……”
  薛灵琼截口道:“我想明白了,你反未想通。”顿了一顿,苦笑道:“不错,我爱他,他如何对我,我都不能也不愿过问,现在……这事不谈,咱们去。”
  薛娘惑然道:“现在姑娘又如何了?”
  薛灵琼嫣然一笑,道:“刚才我太失态,现在该回去道歉了。”薛娘见她笑容中,隐有无穷苦涩怔了一怔,薛灵琼已莲步款移,向前走去,急忙追上。忽听薛灵琼悠悠叹道:“薛娘,你为我家牺牲了一切,而我家却对你没有半分报答。”
  薛娘急道:“姑娘怎么说出这种话了?就算为了老主人与你死上一百次,也是应该的。”
  薛灵琼黯然一笑,疾步走向那茅屋。薛娘惆然跟着,暗忖:小姐个性坚毅,有何苦难,都默然承受,看她神情,似是有所决定,不要出了什么不幸,那我九泉下也无颜见主人之面了。思前想后,但觉无能为力,不由恨上了华云龙,暗暗咒道:臭小子,姑娘有事,老娘不跟你拼命才怪。
  须臾,回到茅屋之前,薛灵琼一迳奔入,只见华云龙半坐榻上,并未取丹,玉瓶犹在原处,见她进来,微微一笑道:“我以为你不再回来了。”
  薛灵琼怔了一怔,朱唇启动,但觉喉头哽塞,说不出话,忽然娇躯一扑,投入华云龙怀中,哭道:“从没有人关切我……”
  华云龙轻抚着她的如云秀发,温言道:“我知你有很多委屈。”
  薛灵琼边哭边诉,道:“当我五岁之时,母亲逝去,父亲又雄心勃勃,欲创一番霸业,无暇与我多聚……”
  华云龙暗暗想道:“她幼年丧母,父亲又疏于照顾,父母慈爱,两皆未尝,也算够悲惨的了。”
  只听薛灵琼哽声继道道:“及我十岁那年,忽然来了那玄冥教主九曲神君,一番交谈,如石投水,相契无间,于是联手欲共霸天下。”言语及此,玉面一仰,道:“你知我父亲……”
  华云龙截口笑道:“讳成德,是三百年前与武圣有姻亲的”镇远侯“后人。”
  薛灵琼讶然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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