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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都市

【彼岸无爱】(71-75)

彼岸 71-75 71章 思忆 长成 那天 早晨 天空 初晴 显出 锡箔 淡色 许久 不见 阳光 投射 上去 透出 微弱 红晕 丝丝 暖意 难得 好天气 使得 连日来 处于 雪里 人们 不适应 日子 不发 生点 似乎 奇怪 允诺 坐在 发上 手里 捧着 咖啡 温暖 触及 手心 想着 开口 她在 清早 时候 回到 酒店 大衣 围巾 脱下 整个人 缩在 那儿 下颌 脸色 沉静 苍白 室里 传来 电动剃须刀 鸣响 等着 好像 洞悉 想法 慢踱 到她 身旁 坐下 洗漱 过后 看上去 斯文 想了 仍是 率先 要对 打断 话语 带着 急切 有点 迷惑 向他 随后 笑道 说吧 略微 思索 说道 这段 时间 总是 早出晚归 从来不 问我 停下来 等待着 回应 只是 静静的 听着 于是 接着 到了 这座 城市 遇到 以前 老同学 她是 嫁过来 年前 丈夫 死了 一个人 孩子 这儿 也没有 亲戚 还小 常常 生病 她自己 身体 不好 个人 照应 个性 柔弱 于心不忍 就过去 咖啡杯 茶几 低头 看着 手指 已经 热气 通红 指头 分手 抬起头来 并非 那个人 诺诺 坦白 还有 挽回 余地 微微 摇头 比我 就连 勇气 都没有 以我 根本 不值得 就这么 了吧 对谁 都好 问道 再没 半点 了吗 在一起 不长 但是 对于 清楚 你我 之间 感情 犹豫不决 难以 取舍 地步 言辞 犀利 可惜 怎么会 真的 明白 曾经 以为 同样 的人 爱情 极不 上心 东西 离我 很远 可有可无 过了 追求 年龄 可是 现在 或许是 错了 擅长 掩饰 略为 这话 不对 性格 决定 命运 才是 生活 重要 选择 同时 毅然 放弃 并不认为 这是 缺点 各人 活法 没法 像你 能够 做到 到头来 都只是 自欺欺人 无法 继续下去 看着她 轻轻 叹息 一声 然后 仰首 靠在 半响 为什么 等到 才有 机会 到你 真实 一面 看法 又会 笃定 出声 端起 抿了 小口 不同意 不想 答道 三个 月前 做出 那个 能说 非常 抱歉 低声 笑了笑 不喜欢 强人所难 起身 收拾 一会儿 房子 忙说 不用 机票 改期 提前 回去 不了 几天 随便 找个 地方 混着 就住 问她 打算 哪儿 你弟 呆了 习惯性 伸手 碰触 胸口 却是 没有 慢慢地 一样 重新 租房 行李 突然 又对 她说 这人 在乎 一动不动 看向 窗外 昨晚 睡着 疲乏 渐渐 袭来 失去 总会 踌躇 舍得 放手 理好 站在 走了 走过去 想说 说了 两个字 再见 低下头来 如同 下意识 开脸 落在 发丝 轻声 叹道 还真是 再说下去 稍稍 好好 照顾 别再 雪茄 熬夜 看书 好处 点头 知道了 转身 要走 想起 是不是 爱过 什么人 无可奈何 浅笑 回答 直对 男人 好奇 走出去 上门 房间内 空旷 不少 四处 转悠 一圈 脱了 阖上 眼睛 事已至此 回程 日期 十来天 因此 参加 过去 致歉 行事 素来 冲动 决绝 过多 挽留 无声 终究是 忍耐 不住 便把 即将 离开 消息 能让 为了 这件 事情 考虑 良久 许可 去了 不便 两人 情况 太过 特殊 旁人 浑水 轻描淡写 过几天 就走 伴娘 没了 还得 去找 结婚 麻烦 在那 不以为意 开会 的话 挂了 撂下 迟疑 很久 拿起 拨打 号码 屏幕 灯光 逐渐 黯淡 搁在 接通 摩挲 终究 下去 握住 无力 落下 而又 宽大 办公 桌上 机身 裂成 两瓣 急速 飞了 门外 拿着 文件 正欲 送进来 听见了 响声 之后 退了 入夜 不多 刚好 装满 小号 旅行箱 好在 适逢 春节 她很 容易 大年初一 返回 巴黎 如此 只需 停驻 合上 行李箱 准备 吃晚饭 顺便 几本书 翻翻 以此 打发 并没 剩下 大年三十 街道上 大包 小包 形色 匆匆 店里 满了 年夜饭 一家老小 饭馆 早早 收了 只好去 麦当劳 呆着 要了 可乐 汉堡 吃得 毫无 滋味 早已 习惯 独自 吃着 年饭 再次 度过 漫长 乏味 中国年 望着 欢乐 人群 不知 心里 一动 忽然间 想去 装载 有的 童年 回忆 以及 心底 聚散 离合 留下 足迹 气息 来不及 细想 出租 她对 只此 一次 那个地方 以后 再也 回不去 多时 眼前 便是 那幢 老旧 楼房 周边环境 仍旧 嘈杂 脏乱 楼里 原本 住户 都已 多半 老房子 租给 外地 打工 一族 城里 小买卖 生意人 抬头 黑洞洞 窗口 寻思 不知道 会不会 像她 目的 看看 而已 拿出 钥匙 混迹 其他 出现 褐色 始终 丢弃 道里 不少地方 放着 杂物 更显 拥挤 一路 摸索 终于 扇门 之前 莫名 紧张 借着 外面 光线 抓着 试了 好几次 成功 插入 咔嚓 转了 半圈 打开 确切 说是 里面 拉开 向后 开了 半步 这才 看清 门里 站着 高瘦 人影 亮了 厅里 那人 嘴里 叼着 黑亮 短发 郁黑 眼眸 略显 惊讶 相见 此时 在她 心乱如麻 手足无措 定下 心神 怎么 以为是 小偷 高尔夫 球杆 扔到 身后 我家 进退维谷 进来 只得 胡乱 编了 理由 拿回 放在 点了 来吧 进屋 随手 关上门 上楼 整套 公寓 厨房 亮着 临街 没人 西都 进了 指了 里间 贮藏室 跟着 房里 烟雾 袅绕 餐桌上 笔记本电脑 几本 文件夹 一杯 一只 盛满 烟头 烟灰缸 找找看 不在 并没有 意思 径直 电脑 跟前 屋里 暖和 穿着 深灰 细条纹 休闲 衬衣 袖子 胳膊肘 露出 一截 健康 肌肤 背上 一手 捏着 纸烟 握着 鼠标 翻看 报表 走进 满满当当 一个劲儿 扑通 纸箱 纸盒 脑袋 立刻 晕了 就想 什么东西 赶紧 走人 标注 人名 也有 全是 笔迹 落笔 潦草 充满 力道 潇洒不羁 写着 个字 上头 用力 推了 很重 又多 了点 力气 上面 零碎 物件 稀里哗啦 往下掉 外间 忙问 怎么了 淡蓝色 弯腰 盒子 掀开 盒盖 这个 一瞧 满满 一盒 回形针 不由 傻眼 目光灼灼 注视着 长裤 口袋 出了 一根 项链 想找 沉甸甸 摇晃 射出 闪亮 细碎 光彩 72章 一年 将尽 隔着 那条 嘴唇 盯着 那只 垂落 戒指 努力 忽略 手上 戴着 似的 另一 交还给 谢谢 而后 接过来 几乎 忘了 丢失 全然 用不着 适时地 回手 不给 讶然 一时之间 相对 无语 走出 储藏室 扔下 听见 打火机 叮当 声响 很静 炸雷 心绪 沉浮 纷扰 缭乱 不觉 哆嗦 好不容易 慢慢 开着 清冷 空气 炮竹 破碎 扑面 在窗 吸着烟 瞄了 更是 心烦意乱 今天 除夕 万家灯火 繁荣 平和 转过身 走吧 送你 怔住 犹疑 细细的 银链 缠绕着 在他 会意 没必要 拿回去 起手 银色 瞬间 闪烁 失于 之中 扔了 更好 惊叫 睁大眼睛 瞪着 嗓音 些微 颤抖 凭什么 乱扔 默不作声 吸烟 强忍 眼泪 那是 泪水 模糊 双眼 看不清 不清 所思 所想 终是 呜呜咽咽 恨死 此刻 觉得 狼狈 极了 无措 手背 擦着 脸上 无法弥补 喊了 哽咽 熄了 快步 走过来 抬起 看她 哭得 无可 抑制 傻丫头 摊开 手掌 属于 依旧 完好无损 搂住 别哭 劲地 呜咽 不哭 要是 得住 见你 一把 将她 搂在 怀里 声音 不易 察觉 道歉 白痴 浑蛋 管不住 惹你 要不 打我 要你 不难 受了 怎么样 肩上 吭哧 上气不接下气 亲吻 难看 要死 烦恼 别过 极力 避开 愧疚 不愿 陷入 解脱 窘迫 境地 咽了 唾沫 缓慢 温柔 对不起 不应该 爱上你 不该 爱着 左右 一定 难受 偎着 近在 耳畔 波波 疼痛 不断 冲击 心灵深处 呼吸 跟随 战栗 说不出 一个字 她不 得不 紧握 指甲 狠狠 入了 减轻 痛苦 真不 知道该 如何是好 抱着 抽出 纸巾 擦干 脸色苍白 双眸 幽深 轻轻地 明天 几点 飞机 点多 紧地 不动 半晌 很多 都不 敢去 仔细 回避 并不能 表示 就此 消失 径自 自私 明知 前面 堵墙 还要 拽着 往前走 都给 哪怕 承诺 平淡 一切 正常人 婚姻 都没 办法 给你 想要 强迫 神情 而在 深处 弥漫着 一种 悲怆 情绪 淡淡的 神色 扩散 透了 她把 窝里 不敢 再看 小声 央求 好吗 想听 不再 言语 她也 不说话 软软 贴着 精神 疲倦 极点 仍然是 唯一 支撑 不时 焰火 燃放 清脆 喜庆 现实 世界 传递 印记 胸前 细声细气 鼻尖 红红 脸颊 越过 肩头 目光 飘向 花都 飘进 来了 扭头 看过去 下雪 放开 关窗 被她 悄悄的 拽住 衣角 关上 干脆 抱起 一同 来到 闭上 寒意 阻隔 在外 烟草 味道 依偎 他用 双臂 五光十色 缤纷 却又 瞬间即逝 额角 还记得 上次 咱俩 不记得 当时 还吵 一架 吸了 鼻子 又是 可没 和你 向你 不理我 看了 两次 除夕之夜 都在 忙着 停住 看我 态度 好啊 顺着 低头不语 怯怯 还想 留着 她用 指尖 捡起 先前 扯断 被人 修补 衔接起来 很难 得出 痕迹 说不出口 暗自 挂在 窗棱 插销 缓缓 顺手 找了 除了 鸡蛋 酒水 不出 名堂 问着 买点 好不好 吃去 抓住 不要 去吃 保证 一分钟 之内 家门 没过多久 再回 来时 多了 一袋 面粉 几根 小葱 对门 笑着 大抵 眼巴巴 做什么 物美价廉 葱油饼 边说 敲了 和在 去看 会儿 几分钟 摇了 双手 在案 台上 微笑 就要 在这里 好吧 随你 又说 多做 点儿 碎了 调好 面糊 锅里 薄薄的 一层 就有 香味 面饼 变成 金色 温热 蒸汽 湿了 明亮 晃眼 相隔 不真实 触摸 退开 到他 背影 宽阔 挺拔 后面 被他 完全 遮住 多年前 某个 夜晚 安心 的藏 那些人 背后 在后面 写字 猜好 背脊 划动 写下 很香 就叫 色香味 俱全 她又 吹牛 不骗你 尝了 写了 却都 一一 说中 这次 肯定 法语 简短 一句话 偏偏 写得 飞快 几乎是 划过 标点 略作 停留 动作 明显 顿住 眼里 含着 不出来 一遍 沉重 小张 薄饼 倒进 垃圾桶 默默地 走到 孩子气 趴在 埋在 胳膊 多久 直到 有人 眼眶 而她 也好 不到 抬手 揉着 俯身 默契 自然 平凡 稍许 相接 仿佛 最深处 勾住 脖子 投进 退着 衣服 油烟 小巧 舌尖 送入 口中 细密 端着 盘子 担心 弄脏了 好用 夹住 纤弱 愈加 深入 由此 轻柔 娇憨 喘息 世上 额头 瞧着 睁开眼 晶亮 微微的 73章 黯然销魂 一顿 极其 简单 米粥 搭配着 香甜 放进 盘里 鲜亮 可口 留给 小刀 喂给 后来 膝上 一口 分食 她认为 能吃 吃了 将他 推得 远远 眼中 笑意 经意 细小 这世上 美妙 摒除 杂念 没见 瘦了 些许 憔悴 不禁 刮胡子 摸了摸 这两天 反正 没出 去见 就这样 小老头 看么 故意 胡茬 闹来闹去 唇齿 引着 腿上 清晰 感受 两腿 坚硬 顿时 红了脸 尚未 待她 回神 看他 架势 烟瘾 跟过去 手中 不由分说 拿过来 水槽 拧开 水龙头 佯装 恼怒 一包 抗议 怎么办 一眼 理了 快成 烟枪 算什么 洗着 不吭声 汩汩 水流 在灯 光下 淡淡 四溅 开来 专注 雅致 优雅 忍不住 两边 低了 身子 秀发 又把 难忍 叫着 小狗 还会 咬人 用手指 衣领 低下头去 轻吻 极轻 后又 松开 她放 要吗 嘟哝 傻里傻气 洗净 挑起 眉毛 今晚 留在 不可以 始发 支吾 等会儿 鼓鼓的 在那里 一时冲动 句话 冒出来 说完 羞愧难当 那就 别说 这么着 变得 淡漠 难过 腰身 抵着 冰凉 塞给 穿上 去接 反而 走上 前去 十一 迅速 那么多 还不 这么做 是什么 指着 悬挂 分开 多年 玩意儿 说什么 再让 今晚上 跑了 刚才 却在 写上 几个字 一再 底线 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 好玩 来劲 忍受着 此时此刻 所有 口说 脉脉 温情 徒然 殆尽 海里 混乱 不堪 晕晕乎乎 沉默不语 间里 安静 千头万绪 塞在 一团乱麻 任何 说些 想些 应该 做些 悄悄 平复 依然 惊人 困扰 焦躁 不安 抓起 正想 喝点 发现 空空如也 一时 气急 杯子 放回 原处 含着泪 抽抽 忘不了 害怕 才好 猛然 大步 夜风 肆虐 卷起 大片 雪花 周遭 恣意 飞旋 栏杆 这里是 几楼 闭上眼睛 七楼 再度 紧了 跳下去 真想 积雪 点点 冰冷 刺骨 痛了 凝固 血液 体温 缱绻 荡漾 极度 浓烈 裹了 流下 愿意 绚丽 空中 暗里 泪痕 压抑 哭着 抹掉 泣不成声 该是 很久以前 年少 有着 笑容 意气风发 身影 已然 远去 甚至 死亡 她却 够为 除去 所说 太多 给予 仅剩 狂热 迷乱 爱恋 漫天 风雪 进入 炙热 美好 极尽 包容 依赖 身边 注视 抚摸 喃喃 低语 互诉 衷肠 深切 体会到 恐惧 永远 意念 刺激 折磨 跌入 疯狂 愤怒 漩涡 凌晨时分 扑天盖地 越来越 激动 绝望 索求 一刻 移开 视线 身下 娇柔 辗转 高潮 呻吟 哭泣 看见 水滴 迷恋 对视 就在 封住 体内 绝然 退出 去到 浴室 衣衫 放入 注满 温水 浴缸 水里 拥着 接吻 清洗 轻缓 小心翼翼 替他 刮去 泛着 青色 干净 棱角 分明 刚毅 俊朗 舒适 几欲 摸摸 看你 睁不开 下次 眼时 仓促 替她 擦净 睡过 那张 单人 床上 却要 离去 紧紧 手腕 可怜 兮兮 瞅着 下身 不行 我会 手轻 落到 腰部 之下 红着脸 却不 躲闪 会出 意外 真有 什么事 怎么能 放心 得下 如果有 一天 后悔 这辈子 都会 良心不安 爬起来 抱住 不放 抱了 苦笑 乱动 乖乖 顺从 臂膀 睡得 安稳 压抑着 小动作 翻身 压在 眉眼 鼻梁 存心 放过 仰起 和他 不一会儿 急促 起初 规规矩矩 调皮 睡着了 74章 时光 一晚 断断续续 醒了 多少次 有时 空无一人 隐约 只听见 淋浴 水声 过不了 肯定会 每次 睁开 无尽 黑暗 满意 睡去 醒来 窗帘 好一会儿 动了动 胸膛 喉结 上了 眼圈 下方 困顿 暗色 仍然 脑后 还好 都要 打小 呼噜 从不 打呼噜 吃点 哪有 早点 快到 午饭 动了 埋首 片刻 馆里 正帮 每样 爱吃 胃口 可把 盛在 小碟 林林总总 桌子 卖相 轻叩 想吃 不着 筷子 拣去 默默 几口 食不甘味 墙上 挂钟 十二 关了 这条 堵车 赶得及 半天 要回 至少 食欲 比她 要好 搁下 不早了 拿了 正好 开门 听清 蓦然 回头 心神恍惚 抱你 分离 遥远 闭上眼 究竟是 等待 说不清 也许 滑落 脚尖 戒烟 使劲 倏然 送了 她出去 楼梯间 向外 看去 白茫茫 一片 整个 下单 物质 到处 带走了 忽然 想到 底下 找出 崭新 香烟 慢条斯理 撕开 面的 封口 一支 点燃 吸着 第二 第三 落着 取回 出租车 机场 同一个 方向 见了 熟悉 路口 商铺 招牌 报亭 掩住 道路 陌生 印象中 徘徊 想他 一如既往 路上 红灯 出奇 长久 数次 她将 车门 不管不顾 冲下去 放下 负累 犹豫 变绿 汽车 继续 前行 后视镜 越发 渺小 皑皑 雪中 转弯 看不 颓然 住了 一角 师傅 烦你 快点 赶时间 年轻 司机 咧嘴 想快 生意 这大 雪天 第一 高速 近了 言喻 在做 一味 要让 喘不过气来 以至 脱口而出 想回去 您再 开回去 笑了 开玩笑 哪能 拐弯 管不了那么多 迫切 丝毫 更加 令人 烦闷 快要 落下来 送我 诧异 别急 面有 出口 忙点 出口处 密密麻麻 车辆 依稀 一辆 大卡 横在 中间 车祸 什么时候 再往 走走 记得 往前 行驶 十多 分钟 样子 找到 交通 路障 封了 这可 没办法 封路 您去 待会儿 您想 命里注定 不忍 调侃 几句 想家 舍不得 爸爸妈妈 在家 千日 出国 呆在 扑簌簌 倾泻 打着 玻璃窗 挣扎 融化 旧日 盒里 墨黑 开灯 烟盒 晃了 轻微 碰撞 要不要 吸完 仰头 连同 那支 捏作 一团 融入 浓重 夜色 归于 寂静 75章 支离 月末 雪灾 节气 而言 立春 雨水 将至 一丝 晚间 起了 大风 浮尘 随风 而起 马路上 倒是 刮得 干干净净 天上 更没有 云彩 青灰 冷漠 三月 天气 一夜 功夫 街头 绿化带 粉嫩 桃红 倏地 一时间 厚重 春意盎然 棉衣 忙不迭 单衣 忽冷忽热 过于 鲜明 季节 转换 人和 来说 较难 适应 那日 可去 香格里拉 谈点 三四岁 女孩 一位 穿戴 不俗 少妇 认得 女人 本市 首富 遗孀 曾在 某次 商务 酒会 有过 点头之交 小女孩 感冒 连连 咳嗽 鼻涕 杰尼亚 装上 父亲 安慰 不同 正从 走出来 言行 举动 俨然是 热恋 情人 旧识 少不得 问好 倒也不 前嫌 专门 寒暄 二人 老朋友 一般 相谈甚欢 同他 握手 好久不见 看来 恭喜 欣然接受 不免 透着 得色 末了 没时间 上月 就回 法国 没怎么 联系 讶异 不是吧 前几天 听说 租了 工作 难道 她不是 想回 发展 短短 听得 带来 思维 紊乱 响了 接起来 一问 医院 打来 倒了 原来 刚从 大马 几日 流感 几天来 咳喘 不止 生性 热闹 寂寞 好了 叫了 子来 玩乐 家底 金额 当然 不小 玩的就是心跳 何况 大不如前 自摸 十三幺 摆在 那叫 说不出来 扑在 醒来时 躺在 院里 命大 年纪 老大不小 救醒 自理 成了 问题 不能 下地 活动 只凭 来往 医生 病况 非如 几年前 那般 揪住 查房 衣袖 哆哆嗦嗦 想问 年轻人 据说是 自家 儿子 同学 伯父 只管 休息 检查 结果 具体安排 能动 不能说 人家 又有 用处 生龙活虎 强势 一辈子 这会儿 废人 抑郁 可想而知 已是 请了 两头跑 瘦下 得很 久病床前无孝子 病重 顾着 劳心 劳力 怨言 几年 提防 观察 言行举止 早熟 稳重 不似 几个 白眼狼 每每 心中 自豪 宽慰 至于 生老病死 前尘往事 就看 玩过 吃过 钱财 算是 值了 身体检查 病人 知情权 如实 相告 肝部 发现了 病灶 已属 末期 而他 身体状况 适合做 保守 治疗 不过是 等死 待到 能开 办事 律师 急着 长远 安排 妥当 脑海 冒出 人之将死 悔过 举止 耳边 清了 告诉她 秘密 向她 诚挚 深刻 忏悔 所谓 含义 目前 仅对 有效 没想到 更没 笑话 有些人 怨恨 化解 源于 坚定 念在 倒塌 崩溃 信念 毁灭 某种程度 甚于 人类 躯体 消逝 病房 第一眼 躺着 亲密 爱人 而是 窗前 青年 男子 极为 五官 纵有 千言万语 波涛起伏 时空 最终 浓缩 最最 有泪 嘴角 尴尬 相较 镇定 礼貌 客气 颔首 相互 擦肩而过 等你 久了 体贴 房门 注意力 呼吸声 吸引 耷拉 白发 这么久 真是 老了 多么 很长 一段时间 她到 从没 接触 这般 想同 有所 交集 想过 组建 共同 家庭 这只 是因为 眷念 年岁 相当 立着 精致 衣着 笔挺 某种 怜悯 俯视 风云变幻 世事 无常 只能 承受 生命 结束 善良 谈话 内容 前脚 刚走 慌张起来 用作 呼叫 急救 电铃 进去 护士 含糊不清 重复 亲子 鉴定 遗嘱 这份 父子 dna 相似 检测 此生 第二次 全世界 绿帽子 数量 直线 上升 状况 不足为奇 见到 情形 嘱咐 老爷子 行了 做好 思想准备 私密 悄悄地 住院 部里 原因是 实在是 惹人注目 更何况 一大笔 财产 继承权 关系密切 扑朔迷离 身世 八卦 不可 流传 最广 本是 富商 女儿 继子 争夺 法庭 为何 出个 说来话长 传说 久后 睡下 轮班 二十 来岁 不进 热心 上前 打探 询问 很是 忧伤 焦虑 能在 探望 睡熟 看望 的确 费解 探视 已过 僵持 到访 谈了 好久 越来越好 衰弱 次数 只能靠 药物 营养液 维继 匆匆忙忙 走来 个大 信封 可爱 眨眼睛 神秘 鉴定中心 寄过来 谜底 揭晓 接过 挺快 唠叨 生怕 直接 交给 住院部 走廊 眉宇 颇有 几分 没什么 涂了 临走 还玩 这一招 说不定 奇迹 可也 可能 瞧了 相貌 欲言又止 算了 打击 塞进 拍拍 那份 密封 极好 并未 拆开 裁纸刀 小心 划开 几张 a4 心跳 翻到 一页 随即 吸起 暮色 深沉 屋内 静谧 纸张 撕下 章和 签名 部分 其余 全部 塞入 碎纸机

第71章 思忆漫长成河


那天早晨,天空初晴,显出锡箔般的淡色,许久不见的阳光投射上去,又渗透出微弱的红晕和丝丝暖意。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竟使得连日来处于雨雪里的人们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日子,如果不发生点什么,似乎便有些奇怪。


姜允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咖啡,温暖触及着手心,正在想着该如何开口。


她在清早的时候从关颖家回到酒店,大衣围巾也没脱下,整个人缩在那儿,下颌儿尖尖的,脸色沉静苍白。浴室里传来电动剃须刀的低弱鸣响,陈梓琛才刚起床,她在等着他。


好像洞悉了她的想法,陈梓琛慢慢踱到她的身旁坐下。洗漱过后,他看上去清矍而斯文。


她想了想,仍是率先开口:“梓琛,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也是……”他打断她的话语,带着点急切。


姜允诺有点迷惑的看向他,随后微笑道:“你先说吧。”


陈梓琛略微思索,说道:“这段时间我总是早出晚归的,可你从来不问我,”他停下来,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应,然而姜允诺只是静静的听着,于是他接着说,“我到了这座城市,遇到以前的老同学。她是嫁过来的,两年前丈夫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儿也没有亲戚。她的孩子还小,常常生病,她自己的身体也不好,旁边没个人照应,个性又很柔弱,我于心不忍,就过去帮她……”


姜允诺把咖啡杯搁回茶几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已经被热气熨得通红,她捻了捻指头,说:“我们分手吧。”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并非因为你,其实……错的那个人是我。”


陈梓琛说:“诺诺,我对你坦白,是希望自己还有挽回的余地。”


姜允诺微微摇头:“你比我好,我就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我根本不值得你去挽回什么。我们,就这么散了吧,这样对谁都好。”


陈梓琛问道:“再没半点希望了吗?”


姜允诺笑道:“梓琛,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你……我也是清楚的。你我之间的感情,并非到了犹豫不决,难以取舍的地步。”


“言辞犀利。”陈梓琛轻笑,“可惜你不是我,你又怎么会真的明白。我曾经以为,咱们俩都是同样的人,对爱情都极不上心,那东西离我很远,可有可无,我也过了那种追求爱情的年龄。可是现在,或许是我错了,或许是我们都擅长掩饰。”


姜允诺略为思索,说道:“这话也对也不对。别人说性格决定命运,以你的性格,一直很清楚什么才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东西,选择的同时也会毅然放弃。我并不认为这是缺点,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但是,我没法像你这样,我也曾以为自己能够做到,然而到头来都只是自欺欺人,我无法再继续下去。”


陈梓琛看着她,轻轻叹息一声,然后仰首靠在沙发上,半响才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等到分手的时候,我才有机会看到你真实的一面?你对我的看法,为什么又会这样的笃定?”


她坐在那里,没出声,端起咖啡来抿了一小口。


他又问:“如果我不同意呢?我不想就这么分手。”


她答道:“对于三个月前的做出的那个决定,我只能说,非常的抱歉。”


陈梓琛微一摇头,低声笑了笑:“我不喜欢强人所难。”随后站起身来,“我先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去租别间的房子。”


姜允诺忙说:“不用,我去把机票改期,提前回去,所以也呆不了几天,可以随便找个地方混着。你就住这儿吧。”


陈梓琛问她:“你打算住哪儿去?你弟那儿?”


她呆了呆,习惯性的伸手,去碰触胸口的吊坠,然而那里却是没有。她慢慢地答:“不是。”


“你还不是一样要重新租房。”陈梓琛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突然又对她说:“你弟这人,挺在乎你的。”


她一动不动的窝在沙发里,看向窗外,昨晚一宿没睡着,疲乏渐渐的袭来。


该失去的总会失去,无论人们如何踌躇着,不舍得放手。


陈梓琛整理好行李,站在门口对她说:“我走了。”


姜允诺起身走过去:“梓琛……”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说了两个字,“再见。”


陈梓琛笑了笑,低下头来。


如同数月前的那个晚上,她仍是下意识的别开脸去。那个吻,便落在了她的发丝上。


陈梓琛轻声叹道:“你还真是……”,他没再说下去,伸手稍稍搂了她一下,“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吸雪茄了,别熬夜看书,对身体没好处。”


她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想起什么来,又问道:“你以前是不是爱过什么人?”


她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浅笑,没有回答。


陈梓琛也笑道:“我一直对那个男人,很好奇。”


他走出去,带上门。


房间内空旷了不少。


她四处转悠了一圈,随后脱了大衣,躺回到沙发里,渐渐的阖上眼睛。


事已至此。


姜允诺将机票改期,回程的日期提前了二十来天,也因此无法参加关颖的婚礼。打电话过去致歉,关颖知道她行事素来冲动决绝,也不好过多挽留,只有在电话那端无声的叹息。终究是忍耐不住,便把姜允诺即将离开的消息告诉了雷远,希望能让那个人知道。


为了这件事情,雷远考虑良久还是给许可去了个电话。但是也不便多讲,这两人的情况太过特殊,旁人不好趟这浑水,所以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你姐把机票改期了,过几天就走。伴娘也没了,还得再去找一个来,结婚还真是麻烦。”


许可在那端笑了笑,似不以为意。


雷远问,“什么打算?”


“打算……正打算开会,没事的话,我挂了。”许可轻轻撂下电话。


迟疑了很久。他才又拿起电话,拨打另外一个号码,手机屏幕上的灯光逐渐黯淡,他的手指搁在接通键上,轻轻摩挲着,终究还是没有摁下去。握住电话的手无力的落下,忽而又扬起来,手机砸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机身迸裂成两瓣,急速飞了出去。


门外,刘鑫拿着文件正欲送进来,听见了响声之后,便又退了回去。


入夜了。


姜允诺正收拾着行李,她带的东西不多,刚好装满一个小号旅行箱。好在适逢春节,她很容易的要到了大年初一返回巴黎的机票。


如此,便只需再停驻一个晚上。


她合上行李箱,准备出去吃晚饭,顺便买上几本书回来翻翻,以此打发并没剩下多少的时间。


大年三十的街道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路人形色匆匆。酒店里挤满了吃年夜饭的一家老小,小饭馆也早早的收了摊,无法,只好去麦当劳呆着,要了可乐汉堡一个人吃得毫无滋味。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独自吃着特殊的年饭,再次度过一个漫长乏味的中国年。


望着窗外欢乐的人群,她不知怎的心里一动,忽然间很想去个地方。


那里,装载着所有的童年回忆,以及印在心底的聚散离合,还有……他留下的足迹和气息。来不及细想,她走出去伸手拦了辆出租,她对自己说,只此一次,那个地方,以后再也回不去了……


不多时,眼前便是那幢老旧的楼房。


周边环境仍旧嘈杂而脏乱,楼里原本的住户能搬的都已搬走了,他们多半将老房子租给从外地过来的打工一族或者在城里做点小买卖的生意人。


姜允诺抬头看着黑洞洞的窗口,在心底寻思,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会不会也像她一样这么毫无目的的回来看看,只是回来看看而已。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这枚钥匙一直混迹于她的其他钥匙里,早已出现了褐色的锈痕,然而始终没有被丢弃。


楼道里很黑,不少地方还堆放着杂物,更显拥挤,她一路摸索着,终于站在了那扇门之前。


她心里莫名的紧张,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她抓着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插入匙孔。


“咔嚓”一声,钥匙只旋转了半圈,门便被打开,确切地说是从里面被突然拉开。


姜允诺低叫一声,向后退开了大半步,这才看清,门里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影,他啪的一下按亮了客厅里的灯。


那人嘴里叼着烟,黑亮的短发,郁黑的眼眸,略显惊讶的扬了扬眉。


以为再不会相见,此时却站在她的面前。


她心乱如麻,手足无措,强自定下心神,“你怎么在这儿?”


“还以为是小偷,”许可把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扔到身后的沙发上,“这是我家,”他说。


姜允诺杵在那儿,进退维谷。


许可问她,“进来?”


她只得胡乱为自己编了个理由,“我来拿回一些东西......以前放在这儿的。”


许可点了点头,“进来吧,”他说。


姜允诺走进屋,随手关上门。在她上楼之前,整套公寓里只有厨房还亮着灯,而临街的那扇窗户是客厅里的,因此她以为家里没人。


“旧的东西都放那儿了,”许可进了厨房,指了指里间的贮藏室。


姜允诺“嗯”了一声,跟着走过去。


厨房里烟雾袅绕,餐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几本文件夹,一杯咖啡,还有一只盛满烟头的烟灰缸。


“你找找看,不知道还在不在,”他并没有去帮忙的意思,径直在电脑跟前坐下。


屋里很暖和,他穿着深灰细条纹休闲衬衣,袖子撸到胳膊肘上,露出一截健康的麦色肌肤。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捏着纸烟,一手握着鼠标,翻看屏幕上的报表。


姜允诺走进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贮藏室,心还在一个劲儿的普扑通乱跳,再看看身旁一个摞一个的纸箱纸盒,脑袋立刻便晕了,就想随便抓个什么东西赶紧走人。


纸箱上都标注了人名,有他的也有她的,全是他的笔迹,落笔潦草却充满力道,潇洒不羁。


写着“姜允诺”三个字的纸箱全搁在最上头。


她脱了大衣,掂着脚用力推了推,很重,又多使了点力气,上面放着的零碎物件就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外间,许可忙问,“怎么了?”


“没事,”她说着,瞥了眼地上的一只淡蓝色的小纸盒,便弯腰去拾。


他已经走到了跟前。


姜允诺抓着盒子直起身来,说,“找到了。”


许可稍稍挑眉,接过去掀开盒盖,问道,“你要找的就是这个?”


她低头一瞧,满满的一盒回形针,不由傻眼。


他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项链,递到她的眼前:“或者,你想找的是这个?”


那枚吊坠沉甸甸的摇晃着,反射出闪亮而细碎的光彩。






第72章 一年将尽夜


两人之间,隔着那条项链。


姜允诺微抿嘴唇,盯着那只垂落的戒指,却努力忽略许可手上戴着的,相似的另一枚。


他的手伸到她的面前,似要交还给她。


她低声说:“谢谢。”而后,下意识的想去接过来。她是那样的紧张,几乎已经忘了,戒指的丢失全然拜他所赐。


许可笑了笑,答道:“用不着,”适时地收回手,却是不给她。


姜允诺讶然的看着他,一时之间,相对无语。


他走出储藏室,把她独自扔下。


姜允诺无力的靠在身后的纸箱上,听见外间打火机掀开的叮当声响。屋里很静,窗外突然爆起一声炸雷,她心绪沉浮,纷扰缭乱,不觉被吓的一哆嗦。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她慢慢的走了出去。


厨房里的窗户洞开着,清冷的空气带着炮竹破碎的气息扑面而至,许可靠在窗旁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着烟。


她瞄了眼桌上的烟灰缸,更是心烦意乱。


“今天除夕,”他突然开口,窗外,万家灯火,繁荣平和。他转过身来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微微怔住,也说:“用不着。”她犹疑的看向他的手,细细的银链缠绕着他的手指,吊坠藏在他的手心里。


他会意,却是说道:“这个,你没必要再拿回去。”他微微朝窗外扬起手,那银色瞬间闪烁,而后消失于暗夜之中,他说:“或者扔了更好。”


“你……”她不由惊叫出声,睁大眼睛瞪着他,嗓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抖:“你凭什么乱扔我的东西?”


他默不作声的吸烟。


她站在那儿,强忍着眼泪:“那是我的,你凭什么要扔了它……”


四目相对,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不清他的眼,看不清他的脸,更不清他的所思所想。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再也无法忍耐,终是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你总是乱扔我的东西……我讨厌你……恨死你了……”此刻,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只得无措地用手背擦着脸上的眼泪,然而却无法弥补。


“诺诺,”他喊了一声,嗓音似乎有些哽咽。


他按熄了纸烟,快步走过来,抬起她的脸,看她哭得无可抑制。


他说:“傻丫头,我没扔啊,在这儿呢,”他摊开手掌,属于她的那枚戒指依旧完好无损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他轻轻搂住她,“别哭啊,你别哭……”


她使劲地推他,呜咽着:“你说不哭就不哭……我要是忍得住……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他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声音抑制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不好,我错了,我道歉。我他妈就是一白痴,就是一浑蛋……我总是管不住自己,就想惹你生气。要不你打我,只要你不难受了,怎么样都成。”


趴在他的肩上,她仍是吭哧吭哧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却低头亲吻她,她脸上都是泪水,又难看得要死,不知道有什么好亲的,她烦恼的别过脸去,极力避开他。


许可的心里愧疚而急切,再不愿使自己陷入无法解脱的窘迫境地。他轻咽了口唾沫,缓慢而温柔的说着:“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应该爱上你,我不该……现在,还有以前,一直的爱着你……如果可以……左右自己的想法,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难受……”


姜允诺依偎着他,那些话语近在耳畔。一波波的疼痛无法抑制,不断冲击着心灵深处,使得呼吸也跟随战栗起来,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不得不紧握了拳,指甲狠狠陷入了手心里,饶是如此,也无法减轻半点痛苦,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可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抽出桌上的纸巾为她擦干泪水。


她的脸色苍白,双眸黑而幽深。


他轻轻地开口:“你明天……要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泣着“嗯”了一声。


他又问:“几点的飞机?”


她低声答着:“中午两点多的。”


他紧紧地搂住她,一动也不动,半晌才说:“这几天里,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在以前,我都不敢去仔细考虑,一直的回避。但是并不能表示,它们可以就此消失。”


她轻轻打断他:“别说了。”


他却径自说道:“我是个自私的人,明知前面是一堵墙,还要硬拽着你往前走,可是却什么都给不了你,哪怕只是个承诺。最平淡的一切,正常人的生活,婚姻,孩子……我都没办法给你。所以,你不想要的生活,我不会再强迫你。”他的神情内敛而沉静,然而在双眸的深处,却弥漫着一种悲怆的情绪,浸着淡淡的温柔神色,渐渐扩散着,沁透了出来。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敢再看,嘴里小声央求:“别说了好吗?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他便不再言语。


她也不说话,只是软软的贴着他,精神疲倦到了极点,他仍然是她唯一的支撑。


窗外,不时传来炮竹焰火燃放的声响,清脆喜庆,是从现实世界里传递过来的印记。她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前,细声细气地说:“嗯,有点冷。”


他低头看她,她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也是微红。他说:“有我抱着你,还冷吗?”


越过他的肩头,她的目光飘向窗口:“雪花都飘进来了。”


他也扭头看过去:“又下雪了。”说着,便放开她打算过去关窗,却被她悄悄的拽住衣角。


他说:“怎么了?我去把窗关上。”


她靠在他的怀里蹭了蹭,默不作声。


他干脆将她抱起,两人一同来到窗边。


窗被紧闭上,将寒意阻隔在外,屋里也没了烟草的味道。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用双臂轻轻的搂抱着她。两人静静的看着窗外的焰火,五光十色,缤纷闪烁,却又瞬间即逝。


他用唇轻轻碰触她的额角:“还记得吗,上次咱俩一起过除夕的时候,是七年前。”


“怎么不记得,当时还吵了一架。”她吸了吸鼻子,“今天又是这样,讨厌……”


他轻笑:“我可没和你吵,我当时在向你道歉呢,是你不理我。”他看了看她,又接着说,“两次了,除夕之夜里,都在忙着向你说对不起。”


“嗯,上次你还……”她停住,没再说下去。


他笑道:“你看我今天的态度多好啊,什么都顺着你。”


她低头不语,过后才怯怯地伸手过去:“我的东西呢?”


他将项链搁在她的手心里:“还想留着它吗?”


她用指尖捡起项链,先前被扯断的地方已被人修补衔接起来,很难再瞧得出痕迹。她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暗自一声叹息。


她把项链和戒指轻轻挂在了窗棱插销上,小声说了句:“我饿了……”


许可缓缓放开她,顺手打开旁边的冰箱找了找,除了鸡蛋和酒水也翻不出什么名堂,于是问着:“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好不好?要不咱们到饭店里吃去?”


她抓住他的手,细声细气地说:“不要,我不想出去吃,也不想让你出去……”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保证一分钟之内回来。”他走出家门,没过多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面粉几根小葱,“我找对门家借的,”他笑着说。


她大抵是真的饿了,眼巴巴的看着他:“你打算做什么呢?”


“物美价廉的许氏葱油饼。”他边说边煮了点粥,又敲了两个鸡蛋和在面里,“你先去看会儿电视吧,还得几分钟。”


姜允诺摇了摇头,双手撑在案台上站在他的身旁。


他微笑的看她,说道:“要不你自己上会儿网。”


她说:“不,我就要在这里。”


“好吧,随你。”


她又说:“多做点儿,我要和你一起吃。”


他笑道:“好,一起吃年饭。”


她看着他切碎了葱,细细的调好面糊,在锅里浇上薄薄的一层,没多时就有香味飘出来,面饼也逐渐变成淡淡的金色,温热的蒸汽薰湿了她的双眼。


灯光明亮,有些晃眼,他在她的身旁,相隔的这样近,却又是这样的不真实。


她突然想要触摸他,于是向后退开,退到他的身后。


他的背影依旧宽阔挺拔,她站在后面,就被他完全的遮住。如同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安心的藏在他的身后,避开那些人那些事,避开别人的目光,她在他的背后悄悄的写着字。


于是,她说:“我在后面写字给你猜好不好?”


他说:“好。”


她的指尖在他的背脊上轻轻划动着,写下两个字。


他说:“很香吧,这就叫色香味俱全。”


她又写:“吹牛。”


他笑着:“绝对不骗你,你一会儿尝了就知道了。”


她写了很多,却都被他一一说中。她想了想,说道:“这次,你肯定不知道的。”她写的是法语,很简短的一句话,她偏偏还写得飞快,几乎是瞬间的划过,只在标点处略作停留。


他的动作明显顿住,没有说话。


她眼里含着泪水,轻笑着说:“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她又写了一遍,缓慢的沉重的,指尖略微的颤抖。


他仍是不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将锅里的一小张烧糊了的薄饼倒进垃圾桶里。


她默默地走到桌旁坐下,孩子气的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有人轻轻的咳了一声。


他眼眶微红,温柔地看着她,而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说:“可以吃饭了。”


她“嗯”了一声,抬手揉着眼睛,却被他俯身吻住。


默契而自然的亲吻,再平凡不过,然而,只是稍许的嘴唇相接,就仿佛触及到心里的最深处。


她站起身,勾住他的脖子,想要投进他的怀里。他稍稍向后退着,低声说:“别,我衣服脏,有油烟……”可是,她已经将自己软软小巧的舌尖,送入他的口中,细密的吻碎了他后面的话语。


他一手端着盘子,一只手上沾了油和面粉,他担心弄脏了她的衣服,只好用臂肘夹住她纤弱的肩,愈加深入的吻着,由此换来了她轻柔娇憨的喘息,他喜欢听见这声音,那是世上最温柔的回应。他轻抵她的额头瞧着她,她慢慢的睁开眼,双眸晶亮,她对他微微的浅笑。


他又吻了吻她,说:“吃饭吧。”






第73章 黯然销魂者


一顿极其简单的年饭,米粥搭配着薄饼,他们却吃的香甜。


许可将有些烧糊的薄饼放进自己跟前的盘里,剩下那些鲜亮可口的留给姜允诺。很多时候,他只是忙着把她盘里的薄饼细细的用小刀切好,然后慢慢的喂给她。到后来,她又坐回他的膝上,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搁在她盘里的,她认为还能吃的那些。


“烧糊了的不要吃了,对身体不好。”她说着,将他的盘子推得离他远远的。


他便由着她,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仿佛她不经意的一个表情,一个细小平凡的动作,都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情。


她也贪享着眼前的一切,摒除所有的杂念。


几天没见,他似乎瘦了些许,神色憔悴。


她不禁伸手抚上他脸颊,小声说:“怎么没刮胡子呢,都不像你了。”


他抬手摸了摸下颌:“忘了,这两天……反正也没出去见什么人,就这样了。”


“跟小老头一样……”


“有那么难看么?”他故意凑过来,用胡茬扎她的脸。


两人闹来闹去的,不知怎的又吻到了一快儿。他的唇齿之间似乎都是清粥的香甜气息,吸引着她,淹没了她。坐在他的腿上,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两腿间的坚硬,顿时就羞红了脸。


尚未待她回神,他已经放开她,独自踱到了窗边。


看他那架势,便知道是烟瘾上来了。她跟过去,将他手中的那包纸烟不由分说地拿过来,全给扔进了水槽,然后拧开水龙头,稀里哗啦的开始刷碗。


他靠在窗旁,佯装恼怒的看着她。“这可是家里的最后一包烟了,”他抗议,“你说该怎么办吧。”


她扭头白了他一眼:“你还有理了,都快成老烟枪了。”


他走过来问她:“那么抽雪茄又算什么?”


她洗着碗,不吭声。


汩汩水流在灯光下变成淡淡金色,在她的手里轻轻四溅开来。她神情专注,就连动作也很雅致,优雅而温柔。


他站在她的身后,忍不住将双手撑在她两边的案台上,稍稍俯低了身子,闻着她的秀发,而后又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嗅了嗅,低声说:“你怎么总是这么香……”


她酥痒难忍的缩了缩脖子,轻叫着:“许可是小狗。”


“小狗还会咬人。”他说着,用手指轻轻勾开她的毛衫衣领,低下头去,轻轻吻着她的肩,极轻的咬下去,随后又松开。他问:“还记不记得,就是这里。”


她放下手里的碗,低低的“嗯”了一声。


“还想要吗?”


“小狗……”她小声嘟哝了句,却是点了点头。


他轻轻笑着:“傻丫头,傻里傻气的。”


她洗净了双手,转身过去,把水抹在他的脸上,看他生气的对自己挑起眉毛,她笑了笑,又慢慢地问道:“今晚……我想留在这儿,可以么?”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答道:“不可以。”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支吾的说着:“我想留在这儿……”


他仍是说道:“等会儿我送你回酒店。”


她气鼓鼓的愣在那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时冲动的开口:“我,我和陈梓琛分手了。”这句话直直的冒出来,她才说完便觉得羞愧难当。


他沉默了半响,才说:“你已经决定要走了。”


“我……”


他抬眼,紧紧地盯着她:“那就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就这么着吧。”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如此淡漠,她又是难过又是迷惑,腰身抵着冰凉的案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走出去,拿起她的大衣,塞给她:“穿上,我送你回去。”


“不……”她缩回手。


“穿上。”


她没去接那衣服,反而怯怯的走上前去,想要抱着他:“都十一点了,让我留下,就今天……”


他低叹一声,却是迅速推开了她:“先前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你现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抬手指着窗棱插销上悬挂的项链,突然问道,“姜允诺,分开这么多年,你一直戴着那玩意儿是什么意思?你上次离开之前,我对你说什么了?我说过,别再让我看见你。可是你今晚上又突然跑了来……我刚才也说过,会放你走,你却在我背后写上那么几个字……你一再的触及我的底线,可着劲耍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冷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好玩是吧?你觉得这么着耍我还真挺来劲的,对吧?”


他似乎一直极力忍受着,此时此刻终于将所有的话语脱口说出。脉脉温情在徒然之间消失殆尽,她脑海里混乱不堪,只是晕晕乎乎的听着,到后来便也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他沉默不语,房间里安静极了。


千头万绪,塞在心里变成一团乱麻,再也尝不出任何滋味。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想些什么,又或者应该做些什么。本以为可以悄悄平复的情绪,依然带来了惊人的困扰。他焦躁不安的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正想要喝点什么,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时气急,他“啪”的一声将杯子放回原处。


她眼里含着泪,慢慢走过去,轻轻抓住他的胳膊,抽抽嗒嗒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不了你,我想见你……可是,我害怕……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看着她,猛然将她一把抱起,大步走到阳台上。


夜风肆虐,卷起大片的雪花,在周遭恣意飞旋。


他抱着她,抵在栏杆上,哑声问道:“这里是几楼?”


她闭上眼睛,答道:“七楼。”


他再度抱紧了她,低声说:“七楼……如果我们从这儿跳下去……真想抱着你跳下去……”


栏杆上的积雪渐渐沁入了她的衣内,丝丝点点冰冷刺骨的寒意刺痛了她的肌肤,几乎凝固了她的血液,然而,他的体温缱绻着,荡漾着,极度温柔,又极度浓烈的包裹了她。


她流下眼泪,轻轻地说:“我愿意。”


绚丽的焰火在空中划过,瞬间照亮了黑暗里的,他的脸。


以及,脸上的泪痕。


她压抑的哭着,伸手去为他抹掉泪水。


“许可……”她几乎泣不成声,“你不该是这样的……”


很久以前,当她见到他时,他是那么的年少,有着阳光般的笑容,意气风发的身影。


只是,一切一切,已然远去。


那天晚上,为了他,她愿意做所有的事情,甚至死亡。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够为他做些什么,除去死亡。


如他所说,太多的东西,终究是无法给予。


仅剩的,只有狂热的亲吻,迷乱的爱恋。


漫天风雪之中,他进入她的身体,她是那样的炙热美好,极尽温柔的包容着他,依赖着他。


他在她的身边,可以注视她,可以抚摸到她,同她喃喃低语,互诉衷肠。然而,就在他占有着她的时候,却深切体会到一种恐惧,一种永远失去的恐惧。他被这种意念不断刺激折磨,几乎跌入疯狂愤怒的漩涡。


凌晨时分,炮竹燃放的声响扑天盖地的袭来。


他越来越激动而绝望的索求,他急切地看着她,一刻也不愿移开视线,他看着她在自己身下娇柔辗转,在高潮中呻吟哭泣,他看见自己的汗水滴入她的眼里。


她迷恋的与他对视,低声说:“就在里面……”


他用吻封住她的唇,颤抖着,从她的体内绝然的退出……


他抱着她去到浴室,褪尽衣衫,把她放入注满温水的浴缸里。他们在水里相拥着,接吻。他为她清洗身体,动作轻缓温柔。她小心翼翼的替他刮去胡茬,然后轻吻他泛着青色的干净下颌,那里棱角分明,透出一种刚毅的俊朗。


水是那么的舒适,他是那么的温柔,躺在他的怀里,她几欲睡着。


他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眼睛,低声说:“睡吧。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摇头,只是想看着他,害怕下次再睁眼时,天就亮了。


时间走的如此仓促。


他叹息,替她擦净身体,又将她抱到她曾经睡过的那张单人床上,自己却要离去。


她紧紧拽住他的手腕,可怜兮兮的瞅着他。


他摇了摇头,俯下身对她说:“不行,我会忍不住的,”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缓落到腰部之下。


她红着脸,却不躲闪。


他又是低叹着:“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之前才不想让你留下。我担心会出意外,如果真有什么事,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今晚回到这里,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她不说话,从床上爬起来抱住他的脖子不放。


他抱了她一会儿,苦笑:“就知道折磨我,好吧,我抱着你,你不要乱动。”


她乖乖的应了一声,顺从的躺在他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臂膀上。她不时地睁开眼看他,他却是睡得非常安稳,一动也不动,就连呼吸也在努力压抑着。


她还是忍不住吻他,抱他,小动作不断。直到他一个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下。


他吻着她的眉眼,吻着她的鼻梁,轻轻地说:“睡吧,睡吧。”


她存心不想放过他,仰起脸和他接吻,不一会儿,他就开始急促的喘息。


他问:“刚才那样,你不疼吗?”


她起初点了点头,而后又只是微微摇头。


他不由低声笑了笑,又规规矩矩的躺回床上,握住她调皮的双手,说:“乖乖地睡觉。”


她嘟着嘴,窝进他的怀里,渐渐的,就真的睡着了。






第74章 消失的旧时光


一晚,断断续续的睡着,不知醒了多少次。


有时,他就在身边,紧紧地抱着她,吻她,抚摸她。有时,旁边又空无一人,隐约中,只听见浴室里传来淋浴的水声,但是过不了多时,他肯定会回来。她每次睁开眼时,发现窗外还是无尽的黑暗,于是又满意的睡去。


最后一次醒来之前,她睡得极熟。


再睁开眼时,窗外早已大亮。


她盯着窗帘看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动了动。


她的手搁在他的胸膛上,稍稍抬头,是他的喉结,下颌,嘴,鼻子,最后对上了他微睁的双眼。他的眼圈下方泛着困顿的暗色,一只胳膊仍然搁在她的脑后。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微笑着说:“睡得还好,都要打小呼噜了。”


她嘟着嘴瞧他:“我从不打呼噜。”


他笑了笑,又问:“想吃点什么,我出去买。”


“这么早,大年初一的,哪有早点卖?”


他低声说:“有的,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她动了一下,轻轻的埋首在他的胸前,不想说话。


片刻之后,许可起床洗漱,随后出门,从家附近的饭馆里端回几盒子早点。


姜允诺也已经起来,正帮他收拾着房间,瞥了眼他手上拿着的早点,每样都是她爱吃的,却觉得毫无胃口。


许可把早点盛在盘子里,虽然每样只有一小碟,林林总总的,也摆了一桌子。


他看了看,觉得这卖相还不错,轻叩了下桌子说:“吃点吧,过去之后,想吃也吃不着了。”


姜允诺拿着筷子挑来拣去的默默吃了几口,果然食不甘味。


她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十二点了,这个时间已经可以入关了。


许可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这条路不会堵车,肯定赶得及。”


她想了半天,才说:“我还要回酒店拿行李。”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许可吃得也不多,但是至少看上去食欲比她的要好。


姜允诺搁下筷子站起身:“不早了,我得走了。”


许可停下来看着她。


她穿上大衣,拿了小包走到门口,却听见他说了句什么,她当时正好过去开门,一个字也没听清。她在蓦然之间回头,直直地望入他的眼里。


他慢慢走过来:“等等。”


她站在门口,心神恍惚。


又听见他说:“让我再抱抱你……”他眉间微蹙,似在叹息。


她被他暖暖的抱着,分离仿佛变得遥远,她闭上眼,等待着。


究竟是等待什么?她也说不清,也许,只是等着他放开自己。


他终究是放开了她,抚在她背间的手顺着她的臂膀滑落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说:“好好照顾自己。”


她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你……一个人要乖乖的。”


“好。”


“忘了我……”


“好。”


“戒烟吧。”


他说:“你也是。”


“我要走了。”


他的手使劲握了一下,最后倏然放开。“走吧,”他说,“我不送了。”


她出去,关上门。从楼梯间的窗户向外看去,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空的,仅剩下单一的物质。


到处都是空的,有人带走了一切。


他坐在沙发上,忽然想到什么,从茶几底下找出崭新的一盒香烟。他慢条斯理的撕开上面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支纸烟来,点燃了,缓缓地吸着。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依然落着雪,姜允诺从酒店取回行李,上了出租车。


去机场的路和他们的家在同一个方向。


终于,她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路口,熟悉的商铺招牌,熟悉的报亭,以及被积雪掩住的道路,在她的眼前,或者身后,在熟悉和陌生的印象中徘徊。


想他,一如既往。


这条路上,红灯出奇的多,停驻时间又是出奇的长久。有那么数次,她将手搁在车门把手上,心不由己的,似要拧开,似要不管不顾的冲下去,似要放下所有的负累。


犹豫,还是犹豫。


直到红灯变绿,汽车继续前行,路口的招牌在后视镜里越发的渺小,皑皑白雪中,一个转弯之后,便再也看不见了。


手颓然的从车门旁滑落,紧紧地揪住了大衣的一角。


她突然说:“师傅,麻烦你开快点,我赶时间。”


年轻的出租车司机咧嘴笑了笑:“您几点的飞机啊的?不是我不想快,我也想多做点生意,不过这大雪天的,还是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渐渐上了高速,离机场更近了,心里的空旷越发明显,无法言喻。


她这是在做什么呢?她不知道,只是一味的害怕和紧张,这种感觉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以至脱口而出的说着:“我想回去,麻烦您再开回去。”


司机又是笑了,“您开玩笑呢,高速上哪能拐弯?”


她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如此迫切的想法抵在胸口,丝毫都无法回避。更加令人烦闷的是,眼泪又快要落下来,她说,“师傅,麻烦您送我回去。”


司机显出诧异的神情,嘴里是忙说:“别急,前面有个出口,可以从那里下高速。”


她忙点了点头。


可是,当他们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出口处密密麻麻的堵满了车辆。


依稀可以看见一辆大卡横在路中间,想是雪天路滑,出了车祸。


司机赶紧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再往前走走,我记得前面还有个出口的。”


又往前行驶了十多分钟的样子,果然找到一个出口,也没有什么车辆,却是被交通路障给封了起来。


司机叹息道:“这可没办法了,大雪天的,封路是常有的事。我先送您去机场,待会儿您想赶飞机还是想回家,随便您。”


仿佛命里注定。


姜允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下不忍,便调侃了几句:“想家了吧?舍不得爸爸妈妈吧?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现在都想着出国,出去有什么好啊,还是呆在自己家舒服……”


雪花扑簌簌的倾泻落下,细碎的敲打着玻璃窗,挣扎,融化,如同消失的旧日时光。


当盒里还剩下最后一支香烟的时候,天空已然墨黑。


屋里没有开灯,许可仍是坐在那里,他拿起烟盒轻轻摇晃了一下,里面只有空旷轻微的碰撞。


他犹豫着,要不要吸完这最后一支。


仰头靠回沙发上,半晌,连同那支烟,烟盒终是被捏作一团,被人轻轻的掷在了地上,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一切归于寂静。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第75章 支离笑此身


到了月末,雪灾的肆虐终于过去。就节气而言,早已立春,雨水将至,却不见一丝暖意,早晚间又刮起了大风。残叶浮尘随风而起,马路上倒是被刮得干干净净,天上更没有丝毫云彩,青灰疏淡,透出冷漠而压抑的味道。


三月间,天气突然转暖,仿佛才一夜的功夫,街头的绿化带里,粉嫩桃红倏地便蹿了出来,一时间,阳光厚重,春意盎然。才脱下棉衣的人们,又忙不迭的换上了单衣。天气忽冷忽热,过于鲜明的季节转换,对于老人和孩子来说,时为较难适应。


那日,许可去香格里拉谈点生意,再次看见了陈梓琛。


陈梓琛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孩,身旁是一位穿戴不俗的少妇。许可认得这个女人,本市首富的遗孀,两人曾在某次商务酒会上有过点头之交。


那小女孩想是患上了感冒,连连咳嗽,鼻涕口水蹭在了陈梓琛穿着的杰尼亚西装上,他也不以为意,如同父亲般的照顾安慰她。


许可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撞见了陈梓琛和这个女人,不同的是,当时他们正从酒店电梯中相拥着走出来,言行举动,俨然是热恋中的情人。


三人都是旧识,少不得点头问好。陈梓琛倒也不记前嫌,专门走到许可跟前又寒暄了几句,二人如老朋友一般,相谈甚欢。


许可同他握手笑道:“好久不见,看来是要恭喜你了。”


陈梓琛欣然接受,神色间不免透着得色,末了又提到了姜允诺,他说:“代我向你姐问好,一直也没时间去看看她。”


许可淡淡地说:“她上月就回法国了,我们也没怎么联系。”


陈梓琛讶异的微扬眉毛,说道:“不是吧,我前几天才听说她把法国的房子退租了,工作也辞了,难道她不是想回国发展吗?我还以为她已经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竟听得许可是心里乱跳,带来瞬间的思维紊乱。


他微微笑道:“是吗?”


陈梓琛还想说点什么,许可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接起来一问,是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许瑞怀又病倒了。


原来,许瑞怀刚从从大马回来,才在家呆了几日,就染上了流感,几天来咳喘不止。偏他生性喜欢热闹,捱不住半点寂寞,身体才好了一些,就叫了牌搭子来家里玩乐。都是有家底的人,搁在牌桌上的金额当然不小,玩的就是心跳。何况许瑞怀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一溜自摸十三幺摆在跟前,那叫一个激动,话也说不出来,眼前一黑,扑在了桌上。等到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饶是他命大,年纪更是老大不小,这次救醒后,生活自理就成了问题。


连日来,他虽不能下地活动,只凭来往医生的言语神色,也隐约看出了些问题,自己的病况并非如几年前那般简单。一次,他揪住进来查房的管床医生的衣袖不放,哆哆嗦嗦的想问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管床医生是个年轻人,据说是自家儿子的同学,姓陆。他对许瑞怀笑了笑,安慰道:“伯父放心,您只管好好休息,等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在做具体安排。”


许瑞怀想了想,也是,他一不能动而不能说,人家和他说那么清楚又有什么用处。他生龙活虎的强势了一辈子,这会儿却如同个废人一样的呆着,心里的抑郁可想而知。


男护工早已是请了来,许可仍是公司医院两头跑,人也瘦下去了一圈。许瑞怀虽然言语不清,心里却明白得很。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然而自己两次病重,都只有这个儿子在身边照顾着,劳心劳力,毫无怨言。


这几年,他也暗自提防观察着,许可的言行举止,早熟稳重,全不似另几个朋友家里混吃混喝的小白眼狼。每每想到这儿,他心中又是自豪又是宽慰,至于生老病死,前尘往事,也就看淡了些许。他这辈子,玩也玩过,吃也吃过,女人钱财一样不少,也算是值了。


身体检查的结果终是出来了,病人有知情权,医生如实相告,他们在他的肝部发现了病灶,已属末期。而他此时的身体状况,只适合做保守治疗。


在他看来,左右不过是等死而已。


待到精神好了点,能开口说话了,许瑞怀忙招来了一直替他办事的周律师,急着做些长远的打算。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脑海突然就冒出一个人来。


人之将死,总会有些悔过的举止。


许可俯在他的耳边,听清了两个字:“姜敏……”


他急切的想要告诉她一个秘密,并且向她表示最诚挚最深刻的忏悔。尽管,这个所谓“秘密”的含义,在目前来说仅对她一人有效。


许瑞怀没想到,姜敏真的会回来,更没想到,她只是来看他的笑话而已。


有些人心里的怨恨,就连死亡也无法化解,也许源于,曾经坚定的信念在瞬间倒塌崩溃。


信念的毁灭,在某种程度上更甚于人类躯体的消逝。


姜敏来了,她走进病房时的第一眼,并没留给床上躺着的,那个曾经最亲密的爱人,而是立在窗前的青年男子。


她和他,有着极为相似的五官。


她看着他,心里纵有千言万语,纵是波涛起伏,在久隔的时空之后,最终只浓缩为最最简单的一句话。


她说:“你……都长这么大了。”她眼里有泪,声音微颤,嘴角却是含着尴尬的笑容。


相较之下,她的儿子要镇定的多。他礼貌而客气的颔首,说道:“您来了。”


两人相互问好,擦肩而过,他在出门之前对她说:“你们谈吧,他等你好久了。”说罢,体贴的带上了房门。


姜敏一直盯着那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她的注意力终于被病人沉重的呼吸声吸引了过去。


她走过去盯着许瑞怀的脸,微微的笑了。


她优雅的俯身,轻轻替他抹开耷拉在额边的白发,说:“这么久没见,你真是老了很多。”


这和他想说的话是多么的不同。


在他眼里,她也老了。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她到来之前,他从没接触过像她这般年纪的女人。他不想同她们有所交集,更没想过组建共同的家庭,当然,这只是因为对年轻的眷念和对死亡的恐惧。


然而现在,他们年岁相当,他躺着,她立着,她妆容精致,衣着笔挺,她带着某种怜悯的笑容,俯视他。


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对于这些,他只能承受,因为生命即将结束,他也变得善良起来。


没人知道,这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


就在姜敏前脚刚走,许瑞怀突然慌张起来,使劲的去按那用作呼叫急救的电铃。


许可赶紧跑了进去,医生护士来了,就连律师也来了。


许瑞怀含糊不清的重复:“……做亲子鉴定……改遗嘱……”


这份亲子鉴定,是父子之间DNA的相似度检测。这是他此生决定作的第二次亲子鉴定,就目前全世界的绿帽子数量直线上升的状况而言,他有这样的举止也不足为奇。


陆程禹见到这样的情形,却不免嘱咐许可:“看来老爷子是真不行了,你做好思想准备吧。”


检测结果尚未出来,这些私密已经悄悄地在住院部里传开了。其根本原因是,病人的儿子实在是位惹人注目的男子,更何况他还有与一大笔财产的继承权关系密切的扑朔迷离的身世。


生活太平淡,八卦不可缺。


其中,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富商的女儿和继子之间,为了争夺继承权,已经闹上了法庭。


至于为何该富商又突然冒出个女儿,说来话长。


传说,在不久后的一天晚上,病人已经睡下。


轮班的小护士看见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孩在病房门口数次徘徊,欲进不进。


热心的护士忙上前打探,女孩便向其询问病人的情况,言辞间很是忧伤焦虑,最后表示,希望能在病人睡着的时间里进去探望。为何要等到病人睡熟才进去看望,的确让人费解。更何况探视时间已过,两人正在门口小声僵持着,突然听见里间传来病人模糊的声音,他说:“让她进来吧。”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仍是走了进去。


而后,听见她轻轻喊了声:“爸……”


这样过了没多时,周律师再次到访,三人似乎在病房里密谈了好久。


阳光越来越好,许瑞怀的身体也越见衰弱。


医生查房的次数增多了,他们只能靠药物和营养液来减轻他的痛苦,维继他的生命。


陆程禹才走出病房,就看见小护士匆匆忙忙的走来,手里拿着个大信封。他问:“这是什么?”


小护士可爱的眨了眨眼睛,神神秘秘的笑道:“鉴定中心刚寄过来的,谜底即将揭晓……”


陆程禹接过信封,说:“还挺快。”许瑞怀才和他唠叨过,生怕自己等不到。


他拿了信封,却直接交给了许可。


两人站在住院部的走廊上。


陆程禹说:“结果就在这儿,你不想看看?”


许可的眉宇间颇有几分疲倦,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看的,老爷子是病糊涂了,临走之前还玩这一招。”


陆程禹笑道:“说不定有奇迹出现。”


许可也笑了笑,说:“可能么?”


陆程禹仔细的瞧了他一眼,答道:“就相貌而言……”他欲言又止,“算了,我还是不打击你了。”


陆程禹说完,把信封塞进许可手中,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入夜,许可仍然独自呆在办公室里。


那份被密封的极好的文件仍然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并未拆开。


他叹息一声,找出裁纸刀,小心的划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A4大小的纸来。


心跳突然变得迅速。


翻到最后一页,他仔细的看着。


而后,他不由轻笑出声,随即又摇了摇头,靠在皮椅里吸起烟来。


窗外,暮色深沉,使得屋内更显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拿起那摞纸张,撕下最后的印章和签名部分,将其余的,全部塞入碎纸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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