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务必收藏本站域名,防止失联 点击获取备用地址 → https://mao.tmaomf.com/
📰

生活都市

【后宫.大观园记】第八十六回:前朝后宫争先用计,假戏真做避嫌自污

后宫 大观园 第八十 六回 前朝 争先 用计 假戏真做 避嫌 字数 9743 却说 今儿 子来 本主 和亲 王爷 原本 差事 凤姐 传话 要他 王府 名义 特地 太医院 一代 心肺 国手 黛玉 顺便 问安 回话 亦是 颇为 不安 则是 借机 搭话 请安 探看 风色 一桩 前几日 远在 张家口 独自 园子 回事 瞧见 怡红院 得宠 在那 后院 沐浴 雨润 巫山 瑶池 一时 色诱 忍耐 不住 心头 欲火 清白 告慰 自个儿 美色 众多 昔日 苟且 又是 下等 女奴 又有 荒唐 糊涂 名头 侯门 院里 龌龊事 未必 揭锅 到底 心结 哪知 几次 又进 办事 眼见 居然 得住 面不改色 目不斜视 言谈 接待 之间 没事人 似的 风流 刮目相看 昨儿 消息 现任 骁骑 管带 一样 门人 领兵 进了 封了 天香楼 和那 并无 来往 但是 园内 多交 莫名其妙 旁人 未免 醋意 待到 门上 打听 动静 听到 太监 宫女 小妹 冤枉 戏子 私通 贼喊捉贼 污蔑 处置 尤三姐 万一 贵人 心性 如今 懊悔 怪到 头上 就被 晕倒 岂非 飞来横祸 何况 之事 没有 过问 按理说 应当 已经是 娇娘 明明 还被 押在 地牢 日夜 淫乐 未曾 舍得 杀了 仅此 一条 私相 贪墨 味道 向来是 在这 月事 真的 怎能 不怀 鬼胎 只是 今日 可巧 拜会 想着 定是 来回 后果 两人 自然 免不了 亲热 寒暄 一阵 更是 都说 没什么 要紧 一并 来给 进来 主仆 坐了 却见 无异 还替 解说 好小 带兵 京畿 关防 才有 几分 安心 说起 适才 来由 武将 常年 官场 宫闱 门道 不熟 想来 心机 筹谋 皱着眉头 想了 笑道 主子 奴才 小儿 便是 多心 有点 念头 胡思乱想 捣鼓 不敢 遮掩 揣摩 还望 当我 醉话 只管 就是了 低了 公公 清宫 的人 万岁 身子 欠安 用药 上头 斟酌 乃是 常事 怎么 琐事 跑来 大观 园里 顾问 的话 音色 为了 小事 实说 件事 一件 依旧 已是 眉头一皱 上了 仿佛 觉着 自顾自 继续 回京 意思 贝勒 无需 惊惶 照常 里头 诸事 高深莫测 不能 谕旨 借着 药方 挣扎着 臣子 罢了 第二条 医理 一知半解 事理 去想 军机处 几个 老头子 谨慎 敢说 皇上 虎狼 看病 也好 乱说 回头 添了 减了 有碍 龙体 那还 了得 您想 进京 能不 和他 这个 第一 总督 商议 从这 想起来 药用 狠了 而是 不得 病情严重 群臣 百姓 朝野 都要 安定 才敢 断言 此次 怕是 两江 直隶 步军统领 衙门 都有 可能 越是 人事 关联 上回 不同 王子 进去 侍奉 反而是 光明正大 这回 偏要 暗地里 防备 还要 一口 吉祥 着呢 反而 可怖 听他 剖析 层层 抽丝剥茧 有理 不由 脑门子 出汗 听得 云里雾里 却也 第三条 越发 犹豫 踌躇 笑着 搓手 样儿 转念 一想 必是 在此 更有 妨碍 开口 要听 事体 不好 就这么 发了 摆摆手 安慰 无妨 说下去 当是 磨牙 听听 就说 错了 待了 瞧了 一眼 体恤 听着 其实是 四爷 跟前 伺候 大内 领班 资格 天性 爱听 闲话 到处 道理 宝亲王 听了 跑到 您这 里来 唯一 这不 是什么 正经话 实在 不便 花子 已经 确实有 可能性 竟不是 自个 真正 执掌 红人 雍正 病情 究竟 躲在 不清楚 在京 却是 心知肚明 尽孝 耽搁 五爷 亲儿子 装病 若是 阿哥 得分 奉旨 泄露 通过 算是 一份 友爱 之情 想到 这一 再往 帷幔 烛影 摇曳 难以出口 情形 这位 四哥 主动 来到 抵挡 繁琐 政务 这等 心思 有心 试探 脸色苍白 沉吟 片刻 下头 无论如何 都不 方便 尤其是 身为 领着 八千 驻军 守卫 要冲 商量 未免太 忌讳 抬起头来 盖碗 茶水 笑了 既然是 皇阿玛 心里 想想 事先 搁着 那就 说说 精明 到了 极点 犯了 诸葛亮 刘伯温 只为 博得 信任 口风 看情形 抓捕 湘莲 玉镯 牵出 秦可卿 查封 一下子 成了 不值一提 口吻 似乎 先了 结了 手头 这点 密议 惯了 八爷 虽是 不舒服 面上 不肯 带出来 粗犷 一笑 打个 物件 才是 一手 调教 懂得 分寸 体面 三令五申 派去 亲兵 断然 惊扰 姑娘 呵呵 这事 不体面 局促 识趣 起身 告退 回避 住了 叫他 不忙 所说 略略 不耐烦 冷笑 声道 懒得 结论 吞咽 唾沫 顿了 换了 颜色 书信 戏服 信物 军营 那个 唱戏 小白脸 送了 本戏 谱子 元人 淫戏 后头 还有 劳什子 找到 下一 对照 便知 端倪 呈上 过目 几件 武生 衣衫 藏在 房里 嘿嘿 难为 淫贱 男女 兴致 武松 甚么 赵子龙 贱人 送到 驿站 礼单 亏得 勾当 通了 外头 信上 不曾 明白 言辞 暧昧 伪造 有意 勾结 外人 旨意 刑讯 她有 其他 送人 结成 妄言 脸上 淡淡 要在 还都 该办 朝廷 一愣 没说 好叫 兵丁 将她 软禁 衣食 不缺 收拾 自持 粗鲁 在他 昔年 小一 媳妇儿 压根 个人 不免 一声 不过是 看着 怎生 要不要 见见 脑门 青筋 冷冷 见个 别的 不论 单是 通信 千刀万剐 死罪 贱货 两个字 随你 出口 显然是 两字 听不懂 求助 瞧瞧 哪里 沾惹 低着头 装作 都没 在想 出身 性子 粗暴 不晓得 风花雪月 怜香惜玉 女人 骡马 一匹 忍不住 哼哼 那是 您是 天潢贵胄 金枝玉叶 犯不着 替您 管叫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大营 手段 弟兄们 打完 闷着 没事干 去年 南川 叛逆 寨子 族长 女儿 倒是 水灵灵 操她 敢喝 一夜 就叫 落在 手里 粗人 那么多 情面 两手 口舌 拔了 牙齿 绑在 门板 挨个 营房 军士 来复 宵夜 整整 玩了 天才 身体 上上下下 全都 烂了 性奴 大逆不道 撺掇 女子 送给 必然 恼恨 极致 便要 说些 军中 刑罚 撩拨 一心 出出气 一旁 装着 一束 莲花 青石 地砖 摇头 暗想 一记 马屁 便能 好色 却不是 心狠手辣 真要 君子 庖厨 牛羊 哀嚎 之声 按照 例子 更不 远在天边 有过 枕席 鱼水 心要 给你 下人 作践 好说 津津有味 不怕 腻味 忠心 好意 说什么 摇摇头 不要 瞎扯 自有 安排 很好 出了 奸夫淫妇 自然是 几个人 武人 该有 文秀 女孩子 陪陪 换换 滋味 大理寺 新近 江南 查抄 文士 家人 家子 小女儿 送去 就按 一句话 就可以 无奈 改日再来 也就 讪讪 退了 下去了 依旧是 此事 不快 心中 有鬼 只好 半晌 接着 说吧 担心 就怕 追究 是否 题目 乐得 换个 话题 什么人 府里 嫡亲 天下 督抚 一般 不说 这条 信不过 还能 敢在 节骨眼儿 上调 来京 这次 卫戍 西山 九门 提督 除了 侍卫 节制 亲近 您在 总是 学习 操劳 国事 尽了 不容易 微末 哈哈 感佩 于心 这么说 进宫 歇肩 料理 大事 才能 忠孝两全 连连 咂嘴 叹道 这份 心田 真是 念着 当中 维持 下面 分了 一副 欲言又止 模样 便道 说了 不计较 家事 向来 成全 叫你 说对 和我 牛黄狗宝 倒出来 低头 心眼 想头 内里 嫔妃 太医 正正 应景 用得着 许多人 一点 两点 多事 究竟是 该进 留在 军机 不清 哪个 要地 头皮 心胸 皇帝 宝座 人人 仰望 苦差事 安享 尊位 眠花宿柳 明儿 寻香 实是 不愿意 一丝 卷入 储位 之争 而今 说得 透彻 回光返照 要不 行了 主理 朝政 控制 中枢 当然是 天下第一 近在 咫尺 卧榻 之前 说不定 眼下 这两件 分不开 不去 不进 万一有 宫掖 大变 非要 天翻地覆 彻底 来意 完全是 烦闷 喃喃自语 那我 只当 没这回事 儿子 要尽 孝道 却从 凳子 上起来 竟然 跪了 顿首 烦恼 无能 分忧 罪过 先给 请罪 英才 不再 敢坐 弓着 上下 之心 何不 此时此刻 远避 外省 妥当 这就 心智 无论是 会子 都不是 该当 潇洒 起子 不懂事 妄人 就在 偏偏 朝野上下 甚至 看您 吃点 对景 上策 全然 心计 击节 叫好 看出来 毫无 兴趣 想要 历久 政局 两代 悉心 栽培 皇位 继承人 无疑 一朝 规矩 不到 大行 太子 储君 这会儿 嫌疑 哪怕 无一 警惕 就算 权势 熏天 并不 在意 那么大 企图 冒险 邀宠 求取 功名富贵 之人 一向 爱护 舐犊情深 毫不 胆大 之徒 时候 图上 折子 拥立 不就是 名声 反过来 如果在 故意 言官 弹劾 两句 文武 耻笑 几声 恼怒 一回 客气 荒淫 世人 嘴脸 正下 训斥 贬斥 到那时 断了 要是 陡然 驾崩 谁又 好意思 不久 先皇 痛斥 不肖 之子 等到 登基 再好 宽慰 赏赐 施恩 正好 获罪 感激涕零 努力 巴结 皇恩浩荡 各方 顺理成章 更能 平安 富贵 缜密 高明 说破 展颜 好似 冷宫 管着 英打 地方 主管 西门 没落 宫人 不知道 姓名 顶头上司 确是 想一想 要做 丫头 年纪 用了 听她 姐姐 姿色 人儿 听说 倒在 宫里 可怜 可惜 去见 说是 寂寞 姐妹 见见面 人伦 善事 一听 觉得 做戏 全套 好笑 当然 凑趣 配合 正色 恐怕 不合 挥挥手 亲王 点子 不了 就让 难道 堂堂 正统 爱新觉罗 苗裔 家里人 也要 御史 参劾 试试 说到 绝口不提 留下 地步 知者 不为 余地 心照不宣 对视 功德圆满 心满意足 本来 结果 解惑 要去 机密 不比 捉奸 临了 到头 怎么着 又为 绝色 美人儿 不知 有数 风月 用功夫 早就 早已经 罢黜 发落 可以说是 奸淫 明摆着 明知 从不敢 应承 这会 完全 要犯 还不 怕人 了事 有这 目前 罪名 上身 担当 顶缸 一身 干净 办了 面面 光鲜 此刻 敷衍 几句 恭恭敬敬 去了 实心 不宁 忧心 宫内 阴晴 真敢 嫌弃 脸上无光 恨不 得要 法儿 重重 折磨 出气 阴晴不定 四个 上来 贴身 惶恐不安 敢来 几口 点心 没了 胃口 点了 檀香 凝神 中觉 支吾 量着 正经事 胆子 勉强 揉捏 腿脚 款款 吩咐 大人 过了 身上 姊妹 诊脉 这是 三品 大员 寻常 医生 巴巴 来了 劳动 人家 四色 刚要 这才 想起 昨日 发脾气 挑毛病 缝隙 正经 不想 手脚 麻利 上午 在这里 接见 再见 等人 瞧过 告辞 去呢 原来 官制 四品 一名 五品 左右 六品 御医 科目 归属 十八人 其下 七品 八品 医士 九品 以上 便在 城里 脸面 人物 规制 贵为 国公 府邸 要请 普通 众人 有请 得上 大方 名家 等级 顶戴 有如 三老 才好 下帖 邀请 看过 诸如 宝玉 小辈 宝钗 做了 奴婢 显赫 身份 又和 不可同日而语 常来 以来 难分 顶尖 名医 岐黄 念书 不屑于 任职 故此 康熙 朝后 照顾 等子 医师 颜面 设了 虚职 专为 邀约 当世 兼职 或为 部院 方面 两头 几位 天子 皇室 宗亲 等闲 官员 下帖子 心情 今天 请来 汉军 翰林学士 河北 颇有 面的 若非 之一 亲子 尊贵 否则 就算是 内阁大臣 请他 府中 礼貌 如此 请过来 辛苦 于是 赶紧 敬奉 请了 叙话 行大礼 跪叩 叫起 免了 多礼 一侧 鸳鸯 亲自 端了 小王 造次 侍女 有失 干脆 胡乱 自小 可心 冷暖 受了 那日 冒昧 您来 瞧着 不要紧 医治 京华 自矜 字号 作揖 打躬 却不知 文书 分解 这真是 小楼 婵娟 一线 胭脂 些许 雨露 狂飙 雷霆 谁知 王孙 不在意 庙堂 深处 甲兵 待续 真有 其人 乾隆 首席 编撰 清代 一部 中国古代 封建 历史上 完善 医学 教材 医宗金鉴 医科 毕业 同学 应该 古代 医学史 背诵 借来 一用 该用 原著 描写 考虑 到我 体现 只能 做到 请到 更加 高级 稍微 杜撰 定为 借用 老人家 大夫 凸显 题上 能力 林妹妹 着想 小说 需要 懂行 行家 读者

字数:9743

  第八十六回:前朝后宫争先用计,假戏真做避嫌自污

  却说这冯紫英,今儿进园子来,见自己本主和亲王爷弘昼;原本的差事,是
凤姐传话,要他以和亲王府的名义,特地请太医院典正、一代心肺科国手吴谦入
园为黛玉瞧病,顺便问安回话。其实,他亦是自己心下颇为不安,实则是来借机
和弘昼搭搭话、请请安,探看风色。

  一桩是前几日弘昼远在张家口,他独自进园子回事,正瞧见那怡红院里不得
宠的奴儿晴雯在那后院沐浴;端的是雨润巫山如归梦,雾满瑶池泼径香;一时魂
以色诱,忍耐不住心头欲火,强污了那晴雯清白。虽也告慰自个儿,园中美色众
多、昔日里贾府本也苟且、这晴雯又是个无宠的下等女奴、王爷又有个荒唐糊涂
的名头,这侯门大院里龌龊事多,也未必就揭锅了;然而到底有些心结;哪知几
次又进园子办事,眼见那晴雯居然掌得住,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和自己言谈接
待之间,倒跟个没事人似的,一时竟也对这风流小鬟刮目相看。

  一桩是昨儿才得的消息,现任骁骑营管带,和自己一样是和王爷门人的勒克
什,领兵进了大观园,封了天香楼。他虽和那情妃可卿并无什么来往,但是弘昼
这园内的事,大多交他去办,莫名其妙差了旁人,他未免就有些醋意。待到在门
上打听园内动静,听到有太监宫女传那「尤家小妹是被冤枉的,是那情妃自己和
戏子私通,贼喊捉贼,才污蔑了那尤家小妹」。虽然处置尤三姐是弘昼之令,但
是万一弘昼贵人心性,如今懊悔了,怪到自己头上,那尤三姐早就被自己奸了个
红晕倒染,岂非是飞来横祸。何况尤三姐之事,弘昼一直没有过问,按理说应当
已经是「处置」了,可那小娇娘却明明还被自己拘押在詹事府地牢里,只供自己
日夜淫乐,未曾舍得杀了,仅此一条,就有些「私相贪墨」的味道。弘昼向来是
在这风月事上认真的,他怎能不怀个鬼胎?

  只是今日过来请安回话,可巧那勒克什也来拜会,想着定是来回昨儿抄检天
香楼之后果。两人自然也免不了亲热寒暄一阵,更是都说自己「没什么要紧事」,
一并来给弘昼请安。

  如今进来主仆坐了,却见弘昼并无异色,还替勒克什解说「正好小勒子带兵
在京畿关防」,这冯紫英才有几分安心。又听弘昼说起适才内宫夏守忠的来由,
那勒克什是个武将,又常年带兵,官场宫闱里这些门道不熟,想来也没什么心机,
他便又替弘昼筹谋起来,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才谄笑道:

  「主子是知道奴才的,自小儿便是多心。只有点荒唐念头,料起来也是胡思
乱想瞎捣鼓……只是主子面前不敢遮掩,说出来,也只是个揣摩,还望主子只当
我是醉话……」

  弘昼笑道:「你只管说就是了。」

  冯紫英低了头道:「主子,那夏公公是乾清宫的人,万岁爷身子欠安,用药
上头斟酌一些乃是常事,怎么为这种琐事,特特跑来大观园里顾问主子?我听主
子说起他的话语音色,其实他今儿来,自然不是为了那些小事……其实说的,乃
是三件事。头一件,便是万岁爷其实依旧『不安』。」

  弘昼听到这里,已是眉头一皱,上了心,却见那冯紫英仿佛没觉着,只自顾
自继续说着:「……万岁爷前几日召主子您回京,意思只有一条,便是朕躬圣安,
诸王爷、贝勒无需惊惶,照常办差……只是这宫里头,诸事高深莫测,不能光看
明诏谕旨。夏公公今儿来,其实头一条,就是借着药方的事,给主子您递话呢:
万岁爷其实身子还是欠安的,只是挣扎着见臣子罢了……」

  「这第二条,其实就是药方了……这医理,奴才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循着事
理去想,军机处几个老头子,那都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的人了,怎么就敢说太医
院给皇上开的药方是『虎狼药』呢?这看病用药的事,也好乱说的?回头添了减
了,万一有碍龙体,那还了得?……爷您想,李中丞都进京了,军机处批这种药
案,能不和他这个『大清第一总督』商议商议?从这头想起来,那军机处的意思,
不是药用的狠了,而是『不得乱传万岁爷的病情严重』的意思……为的,就是个
群臣、百姓、朝野都要安定。奴才敢断言,李又玠此次进京,怕是不会回两江了,
任直隶总督,还是兼步军统领衙门?都有可能……越是这样,越是暗证着万岁爷
……龙体不安啊!人事关联朝局,这和上回不同,上回是万岁爷不安,叫王子进
去侍奉,其实反而是光明正大的……这回却偏偏要暗地里防备,还要一口一个
『龙体吉祥着呢』,反而让人想着可怖。」

  弘昼听他剖析,层层抽丝剥茧,颇为有理,不由脑门子都渗出汗来,那勒克
什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插不上话。正在等那冯紫英说「第三条」,却见冯紫英越
发犹豫踌躇,笑着搓手锤膝的拿样儿。

  弘昼转念一想,知他必是因为勒克什在此,那更有妨碍的话,就有点难开口,
只是自己还要听勒克什回话天香楼的事体,倒不好就这么打发了,就摆摆手,温
声安慰道:「无妨的,你只管说下去……本王也只当是闲磨牙听听,就说错了,
本王也担待了……」

  冯紫英瞧了一眼勒克什,才笑着说:「是,谢主子体恤……这第三条么…
…我怎么听着,夏公公的意思,其实是『听四爷跟前的人说……四爷要进去伺候
了』。夏守忠是大内领班太监里有些资格的,万岁爷跟前的人,就是太监天性爱
听闲话,也没个到处传的道理。听宝亲王跟前的人,说的什么话?便是听了,怎
么又敢跑到主子您这里来提?……这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不是什么『闲话』,而
是他特地说的正经话呢……」

  他实在不便说下去,讪笑着搓着牙花子,弘昼却已经听「懂」了。想起来也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这夏守忠今儿来,其实竟不是他自个的意思,而是在替如今
真正执掌朝局的大清第一红人,宝亲王四爷弘历,特地在「递话」给自己呢。雍
正的病情究竟如何,自己一直躲在张家口不清楚,他弘历一直在京却是心知肚明
的。如今,他四爷是要「尽孝」,进大内去侍奉的,自然要耽搁了军机处的差事,
那么他五爷呢?一样是雍正的亲儿子,是该进去?还是该「出去」?还是继续窝
在大观园里装病?若是进去侍奉,也是做皇阿哥的应当得分的道理,弘历不奉旨
不能泄露雍正的病情,通过个太监来「传闲话」给自己,好让自己进去尽尽孝,
也算是他一份友爱之情……

  只是既然都想到这一层了,再往深里想,就是宫帷幔深,烛影摇曳,难以出
口了……如今这个情形,究竟自己这位四哥,真的是希望自己进大内么?还是希
望自己主动出来到军机处替弘历抵挡些繁琐政务?还是……连这等心思都是有心
试探?万一……

  弘昼想到这里已是脸色苍白,沉吟片刻,知道再下头的话,便是无论如何,
都不方便和门人,尤其是身为武将,领着骁骑营八千驻军,守卫京畿要冲的勒克
什「商量」的,这未免太犯忌讳。他便抬起头来,拿盖碗品了一口茶水,苦笑了
一下,才道:「罢了,紫英,既然是皇阿玛身子欠安,我心里也乱,容我也想想,
这事先搁着……小勒子……那就先说说你的差事吧。」

  这勒克什其实也是个心思精明到了极点的人。眼见这冯紫英是犯了醋味,一
开口就装诸葛亮扮刘伯温,和自己这主子说出这等犯忌讳的话,只为博得主子信
任;只是听他口风,看情形,自己抓捕柳湘莲,搜问白玉镯,牵出秦可卿,查封
天香楼,一下子已经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弘昼的口吻,似乎要先了结了自
己手头这点事,再和冯紫英密议,他是装惯了戆顽丘八爷,虽是心里不舒服,但
是面上却不肯带出来,便忙粗犷一笑,打个千儿道:「是!主子!奴才昨儿奉主
子命,已是抄检了天香楼里头的物件,奴才是主子一手调教出来的,懂得分寸体
面,已经三令五申,派去的兵也是我的内账亲兵,断然不敢惊扰了园中姑娘…
…里头……呵呵……」他虽粗,只是也知道这事于弘昼不体面,看一眼冯紫英,
倒有点局促不好开口了。

  冯紫英更是识趣,才要起身告退回避,弘昼却止住了他,叫他「不忙」,心
里也想着冯紫英所说之事是要紧的,便略略有些不耐烦,只冷笑一声道:「我如
今也懒得问细的,你只说结论就是了。」

  勒克什吞咽口唾沫,顿了顿,换了颜色道:「嗯……是,回主子。有碍的
……书信、戏服、信物都有。奴才在军营里已审过那个唱戏的小白脸贼儿,说他
送了园中什么贵姑娘一本戏谱子,乃是元人所造的淫戏,后头还有他题的什么劳
什子诗,奴才已经找到,两下一对照,便知端倪……回头呈上来给主子过目。还
有几件武生衣衫藏在天香楼后头的库房里……嘿嘿……也难为他们两个淫贱贼男
女好兴致,有武松的、燕青的……甚么赵子龙的。更要紧,还有那贱人送到京畿
驿站的礼单……还有书信,也亏得她怎么勾当太监,买通了外头的驿官。信上虽
不曾写明白了,但是言辞暧昧,嘿嘿……主子说她伪造书信,有意勾结外人,送
了假信进园子,必不冤了她。因没有主子旨意,不敢刑讯,她有没有将园中其他
姑娘做礼送人,勾结成奸……奴才不敢妄言。」

  弘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了半刻,才淡淡道:「罢了,你的兵不要在园子
里,还都出去……该办什么朝廷的差事,就办什么朝廷的差事去。」

  勒克什一愣,上回弘昼便没说如何处置情妃可卿,他也只好叫兵丁将她软禁
在天香楼里,衣食茶水不缺的,如今都抄检明白,却怎么收拾?他自持是个粗鲁
人,在他心里,这等什么昔年贾府小一辈的媳妇儿,压根也不能算个人,也不免
问一声:「那不过是个罪余的淫贱材儿如今还是太监们看着……请主子示下,怎
生处置?或者主子要不要见见?容她辩辩?」

  弘昼已是听得脑门青筋直爆,冷冷一哼,怒道:「见个屁!辩个屁!别的不
论,单是和外男通信,便是千刀万剐的死罪!你叫太监,替本王发旨给那贱货,
就两个字:随你!」

  他「贱货」都叫出口来,显然是怒了,只是「随你」两字却多少有些听不懂。
勒克什未免求助似的瞧瞧冯紫英,冯紫英却哪里再敢沾惹上这主子这上头的事,
低着头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似乎在想自己的事,勒克什到底武将出身,未免性
子粗暴了些,不晓得风花雪月怜香惜玉,女人于他,不过是骡马一匹,听弘昼恼
了,忍不住连口哼哼道:

  「主子……那是一个贱奴,您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犯不着为她生气。奴
才替您处置了?保管叫这小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那大营里,多的是处
置这等贱人的手段,弟兄们才打完仗回京,正闷着没事干呢……去年,奴才随阿
齐格军门征南川叛逆的几个寨子,那个什么族长的女儿,倒是水灵灵的,阿齐格
军门赏操她……居然还敢喝骂军门,咬军门一口,军门恼了,操了一夜,就叫我
处置……嘿嘿,落在奴才手里……奴才是个粗人,没那么多情面跟这等小娘皮讲,
剁了她两手两足,用药毒哑了她口舌,拔了她的牙齿,绑在门板上,挨个营房给
军士们翻来复起『宵夜』,整整玩了五天才死……身体上上下下全都捅烂了…
…」

  他只道那秦可卿是弘昼性奴,既然敢大逆不道和外头戏子私通,还撺掇着将
园中其他女子送给那戏子奸玩,弘昼必然心头恼恨到了极致。他粗人出身,便要
说些军中处置女人的刑罚来,撩拨弘昼,要一心替弘昼「出出气」。

  那冯紫英在一旁听了,却低了头,只装着瞧那地上「一束莲花」纹的青石地
砖,心里却是忍不住摇头暗想,勒克什这一记马屁,未必便能拍的上。自己这主
子王爷,虽然好色荒唐,却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当真要怎么处置可卿,必然也是
「君子远庖厨,怕闻牛羊哀嚎之声」,按照叫自己处置尤三姐的例子,就是一声
「随你处置」就是了……,何况这情妃可卿,不同尤三姐,更不是什么远在天边
的叛逆族长女儿,到底和自己这主子有过枕席鱼水之情,便是如今有了罪,有心
要扔给你门下人奸玩作践,也是个「不情之赏」,怎么就好说的这么津津有味的,
不怕主子心头腻味么?

  果然,弘昼眉头一皱,却也知道这勒克什是一份忠心好意,也不好说什么,
只摇摇头道:「罢了,你不要瞎扯,本王自有安排……你这番差事办的很好,算
是替本王查出了园子里的奸夫淫妇,自然是要赏的……你在京畿关防,也该多几
个人伺候……你是武人,该有几个文秀一些的女孩子陪陪,换换滋味……回头我
让大理寺,从新近江南查抄的几个文士家人里,挑几个大家子小女儿给你送去
……这个秦氏么……你就按我的旨意办……就叫太监给她传一句话就可以了…
…就还是两个字:随你!!!」

  勒克什无奈,便打个千儿,说声「奴才改日再来请主子的安」,也就讪讪的
退了下去了。

  冯紫英见这主子依旧是冷冷的,知道他还在为此事不快,只是他自己心中也
是有鬼,不敢再揭这层,也只好沉默了半晌。却听弘昼道:「接着说说吧……那
按你说,皇阿玛是身子不好,担心朝局有变,才召李卫进京的?」

  冯紫英心里有鬼,就怕弘昼追究「尤三姐是否被秦可卿所骗」这个题目,乐
得换个话题,忙道:「是……主子您想,李又玠是什么人?是咱们昔日雍王府里
出去的嫡亲奴才,天下督抚虽多,有几个能跟李卫一般儿心思。旁的不说,就
『忠心』这条上,皇上、主子您、还有四爷……别人信不过,还能信不过他么?
……没有万岁爷的意思,军机处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调李卫来京?李又玠这次来,
怕是要掌总京畿卫戍的,骁骑营、锐键营、西山大营、九门提督,我看除了大内
侍卫,都有可能交他来节制。」

  「那……四哥他……」

  「四爷是王爷您的亲哥子,那自然是亲近王爷您的。咳咳……四爷在京办差,
主子您在外头……咳咳……四爷总是离皇上近一些。他是有旨学习理政的阿哥,
既要在军机处操劳国事,也要在宫里头看汤问药,既尽了忠,也尽了孝,不容易
啊,我们做下头微末小员,也都……哈哈……感佩于心的……」

  弘昼一叹,才道:「照你这么说,我是该进宫去伺候皇阿玛身子,让四哥歇
歇肩,好去军机处料理朝廷大事?才能『忠孝两全』了?」

  冯紫英连连咂嘴赞叹道:「主子您这份心田真真是好的。上头是念着万岁,
当中也维持了四爷,下面也算替臣子们分了劳……」

  弘昼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你似乎还有话没说?……你只管讲,
我都说了么,说错了,本王不计较……我们天家事向来难成全,也没个叫你外臣
奴才全说对的道理……这里就你和我,本王只是听听。你有什么牛黄狗宝只管倒
出来。」

  冯紫英连连低头道:「是……奴才怎么敢在主子面前留心眼?主子您体恤。
奴才是有一个想头……主子要进内侍奉万岁爷,自然是应当的。只是大内里,其
实太监、宫女、嫔妃、太医都周周正正的伺候着万岁,王子侍疾,不过是应景儿,
哪里真用得着许多人。何况,如果万岁爷真的有一点两点的不安……那大内…
…嗯……自然多事……如今,究竟是应该进内,还是留在军机,都说不清哪个才
是『朝廷大事』,哪个才是『机枢要地』了……」

  弘昼听得头皮也不由一麻。以他的心胸,那皇帝宝座,人人仰望,于他却是
个苦差事;留在大观园里,安享他的王爷尊位,今儿眠花宿柳,明儿寻香问玉,
才是要紧事,实是不愿意有一丝半毫卷入储位之争。而今,这冯紫英却说得透彻,
万一雍正已是回光返照,身体眼见要不行了,留在军机办差,主理朝政,控制中
枢,当然是天下第一要紧事;但是到大内侍奉,近在雍正咫尺卧榻之前,却也说
不定更是「天下第一要紧事」。眼下这两件「要紧事」,却都是在四哥弘历手里,
他却分不开身;不去军机,又怕失了朝政;不进大内……万一有宫掖大变,岂非
要天翻地覆。他想到这层,才算彻底明白了,这夏守忠今儿的来意,完全是替弘
历试探自己的意思。只是去大内也是错,不去大内也是错……自己又当如何处置?

  想到这层,他不由更是烦闷,喃喃自语道:「那我便只当没这回事,留在园
子里?只是皇阿玛身子欠安,我这做儿子的总要尽点孝道啊……」

  冯紫英却从凳子上起来,打一个千,竟然跪了,顿首道:「主子烦恼……便
是奴才烦恼。奴才无能,不能替主子分忧。只有一个荒唐念头,说出来罪过…
…先给主子请罪……」

  「你起来么……只管说……」

  冯紫英才堪堪起来,却不再敢坐,弓着身子道:「主子要安朝廷上下之心,
何不在此时此刻……犯个错儿?」

  「犯个错?」

  「是……主子您想……您进大内是孝,留军机是忠。如今……咱们真该,又
是忠啊又是孝的么?……自然,您留在园子里或者远避外省,也是妥当的……不
过……这就未免有个『心智』的意思……无论是孝、忠、智、能……这会子,都
不是主子该当的。主子是潇洒王爷,何不潇洒到底?外头还有那起子不懂事的妄
人,说主子您是个『荒唐王爷』,就在这会子,偏偏给朝野上下,甚至给皇上,
给四爷,看看您的『荒唐』,眼下虽然免不了吃点亏……对景儿,未必不是上策
呢。」

  弘昼听到这里,已是全然明白,心下不由为这冯紫英这份心计击节叫好。这
冯紫英是看出来,自己对储位毫无兴趣,一心想要避嫌。何况宝亲王弘历久历政
局,是两代皇帝悉心栽培的皇位默定继承人无疑。但是雍正一朝自有规矩,不到
皇帝大行,是不会立太子、定储君的;自己这会儿,无论如何都有些「风尖浪口」
的嫌疑。「忠」「孝」「智」「能」这些考语,自己哪怕多揽几个,弘历能无一
点警惕?就算弘历久居中枢,权势熏天,并不在意这些。那么大一个朝廷,上上
下下就没有几个企图冒险邀宠,求取功名富贵之人?雍正又一向爱护自己,舐犊
情深,万一有臣子门人,甚至是毫不关联的冒险胆大之徒,在这个时候试图上折
子拥立,要的不就是这些「忠」「孝」「智」「能」的名声?

  反过来,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故意犯个什么错,让言官弹劾两句,让文武
耻笑几声,甚至让雍正恼怒一回又是个什么情形呢?这冯紫英是说的客气,什么
「潇洒王爷」、「荒唐王爷」,其实明明是「荒淫王爷」,自己要在这会儿,偏
偏给世人一个「荒淫」的嘴脸,把自己「荒淫王爷」的名声坐实了,让雍正下旨
训斥甚至贬斥自己;到那时,朝野上下,无论是看「圣意」还是看「考语」,都
断了这份念想;要是雍正陡然驾崩,谁又好意思去提自己这个在不久之前才「被
先皇痛斥」的「不肖之子」?等到新帝登基,再好言宽慰,友爱赏赐,施恩加爵,
自己正好「获罪之人,感激涕零,努力巴结,皇恩浩荡」,各方顺理成章,都是
舒服,更能保得自己平安富贵。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心头暗赞这冯紫英心思缜密、手段高明,只是不肯说破,
沉吟了半晌,才展颜一笑,倒好似「换了个话题」道:「紫英,冷宫那里,如今
还是佟客双管着?」

  冯紫英打一躬道:「奴才在詹事府,但是大内自有大内的规矩,冷宫是个闲
地方,主管太监是西门一个没落宫人,奴才也不知道姓名,不过他的顶头上司的
确是佟客双。」

  弘昼想一想,戏倒要做足,居然淫淫一笑道:「我前儿有那贾府里四丫头伺
候……哦……她年纪尚小,未曾真的用了……听她正好说起……她三姐姐、二姐
姐都是好姿色,却还有个长姐姐更是妙人儿……如今听说,倒在冷宫里。作虐,
也是可怜可惜了……你回头让小苏拉太监去见佟客双,就说是我的意思,我园子
里女儿家寂寞,要接她长姐姐进园子来,她们姐妹见见面,也不是人伦上,一桩
善事?」

  冯紫英一听便知他的「意思」,也觉得是个好「题目」,见他一副「做戏做
全套」的模样,也是好笑,当然也凑趣配合,正色道:「主子……这恐怕不合规
矩的……」

  弘昼挥挥手笑道:「什么规矩不规矩,本王的话便是规矩,本王是后三府掌
事亲王,这点子小事还办不了?……你就让佟客双去办!难道我堂堂和亲王,正
统子爱新觉罗苗裔,为自己女奴见见家里人,也要犯了规矩?朝廷里哪个御史言
官不懂事要参劾……叫他来试试?!」

  两人说到这里,绝口不提「元春」两字,只说是「惜春家人」,便是留下地
步,有个「不知者不为罪」、「糊涂荒唐」的余地,只是心照不宣,对视一笑。

  冯紫英今儿功德圆满,真真是心满意足。他今日本来就是来邀宠试探的,结
果自己替这主子又是解惑,又是筹谋,要去办这等「机密大事」,这不比那勒克
什替主子「捉奸」要亲厚信任的多?而且,临了到头,不管怎么着,又为这主子
捞了一个绝色「内选」的美人儿来供他奸玩。何况旁人不知,他心里却有数,自
己这个主子,一心在那风月上用功夫,其实早就有心「四春齐芳」,只是此事往
小里说,元春早已经罢黜,不过是「发落罪余宫人」,但是真要追究起来,却也
可以说是「奸淫母妃」,明摆着是犯忌讳的,明知弘昼有意,他也从不敢应承这
事。但是这会却完全不同了,弘昼这次却是「故意要犯忌讳」,还不怕人知道,
自己只管让佟客双去办,出了事,上头自然有这目前在「找罪名上身」的王爷去
担当,下面自然有几个太监顶缸,自己一身干净,又是替弘昼办了「避嫌大事」,
可以说是面面光鲜。此刻再敷衍几句,也就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弘昼见冯紫英去了,其实心下也有些不宁,一时想着朝局云诡波秘,一时忧
心宫内阴晴难定,一时又不由想到,那可卿居然真敢嫌弃园中寂寞、和柳湘莲私
通,又觉得自己脸上无光,恨不得要叫拿勒克什回来,只按照他说的法儿重重折
磨死可卿这淫贱材儿才算出气……

  他脸上阴晴不定,那四个上来伺候的贴身奴儿也是惶恐不安,也不敢来逗自
己说话,用了几口点心便没了胃口,更懒得去哪房寻女儿家来奸玩,就在顾恩殿
里点了檀香凝神,想要歇中觉。倒是就这会儿,外头平儿却过来支吾了几声,还
是那金钏儿度量着是个正经事,大了胆子,勉强笑着进来,替弘昼揉捏了一下腿
脚,才款款的回话:「主子乏了……只是凤妃那里,依着主子昨儿吩咐,请冯大
人到太医院邀了一个姓吴的什么『典正太医』进来……如今瞧过了林姑娘,也顺
便替几个身上不好的姊妹都诊了诊脉。凤妃说,这是从三品大员,不是寻常医生,
巴巴的来了,劳动人家,已经备了四色礼,也奉了茶……这会子刚要辞出去,问
主子要不要见见?」

  弘昼这才想起,今日冯紫英进来请安办差,是昨日自己顺便发脾气时挑毛病
找缝隙,要凤姐寻冯紫英去请太医,才是「正经差事」。不想这凤姐、冯紫英手
脚麻利,昨儿发的话,今儿自己上午在这里接见夏守忠,再见冯紫英、勒克什等
人,这太医已是进来了,瞧过黛玉,要告辞出去呢。

  原来清制,太医院掌院是由官制,是为四品「院使」一名,五品「院判」左
右各二,六品「御医」按各科目归属十八人,再其下,七品「吏目」,八品「医
士」,九品「医生」。到了「吏目」以上,便在京城里,也是有点脸面的人物了。
以昔日贾府规制,贵为宁、荣国公府邸,要请太医院看诊,普通的众人等也只有
请「医生」的道理,只有排得上名的主子,才能请「吏目」、「医士」等。像张
友士这样的大方科名家,已经是「御医」等级,六品顶戴,只有如贾府三老、贾
母等人才好下帖邀请;请来了,替正经主子看过,再替诸如宝玉、黛玉、凤姐等
小辈「顺便瞧瞧」才是正礼。反而是如今,弘昼圈禁大观园,凤姐、可卿、宝钗
等人做了王爷的奴婢,以弘昼之显赫身份,又和昔日贾府不可同日而语,才使张
友士等「御医」常来「伺候」。

  只是自宋以来,医儒难分,那朝野里真正顶尖的一代名医、岐黄国手,却都
是念书之人,不屑于只在太医院里任职。故此,到了康熙朝后,为了照顾这等子
真正国手大医师的颜面,另设了一个「从三品典正太医」的虚职,专为邀约当世
国手兼职,其或为部院大僚,或为方面大员,兼个名义,算是两头光鲜。这几位
「典正太医」,才是真正的「大太医」。就是看病,也只为天子、嫔妃、皇室宗
亲,亲王贝勒、头品大员看脉,等闲二、三品官员,要下帖子请,还要看这些国
手的心情呢。今天请来这位吴谦吴六吉,却是汉军镶蓝旗出身的翰林学士,兼着
河北布政使,在京城里,已经算是颇有脸面的官员了。若非弘昼是如今大清最显
赫的几位亲王之一,雍正亲子,身份实在尊贵,否则就算是内阁大臣,头品大员,
请他过来给府中的下人奴婢看病,也是没这份道理的。

  想到这节,弘昼也觉着不便太失礼貌,便道:「即如此,请过来,我见见,
道个辛苦就是了。」

  于是,那平儿便赶紧恭敬奉请了那吴谦进顾恩殿叙话。那吴谦还要行大礼跪
叩,弘昼也忙笑着叫起免了多礼,请其在一侧坐了,鸳鸯还亲自端了茶,弘昼才
道:

  「生受吴大人了……小王也是造次。只是府中这个……这个侍女(他是觉着
说奴婢有失礼貌,便干脆胡乱称黛玉为自己的侍女)也是小王自小可心的人,衣
食冷暖一向都是她照顾,她身子不好,倒让小王也受了背累……是那日四哥说,
吴大人是此科国手,才冒昧请动您来瞧瞧……如今您瞧着……究竟要紧不要紧,
如何医治呢?」

  那吴谦虽是京华名医,一向自矜身份,但是和弘昼这样的天字号人物,还是
不可同日而语的,哪里担当的起弘昼这么客气,连连作揖打躬。

  却不知他究竟替黛玉看诊如何,且候下文书分解。

  这真是:

              小楼婵娟结花菱

              一丝一线觅君心

              红绵绿绣乱胭脂

              魂凄魄凉断瑶琴

              只盼些许春雨露

              又畏狂飙扫雷霆

              谁知王孙不在意

              庙堂深处谋甲兵

               (待续)

  (注:)吴谦真有其人,乃是雍正、乾隆朝朝廷首席太医,编撰了清代最后
一部也是中国古代封建历史上最完善的医学教材《医宗金鉴》,如果医科毕业的
同学应该知道的,古代医学史中要背诵的人物,这里借来一用。本来应该用原著
中描写的张士友的,但是考虑到我想体现「贾府只能做到请这个等级的太医」,
「弘昼可以请到更加高级的太医」,所以才稍微杜撰了一下清代的太医等级,将
原著中为秦可卿看病的张士友定为六品「御医」,而借用吴太医他老人家为三品
「典正大夫」,来凸显一下弘昼在这个问题上的「能力」,也是为了林妹妹的身
体着想,这是小说需要,懂行的行家读者不要叫真。
分享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