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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都市

绝色桃花68

绝色 桃花 68 听任 纵声 大笑 华云龙 老夫 手段 猛地 一挥 喝道 放箭 那批 高大 个个 弯弓 对准 东西 崖壁 之下 下令 流星 天花 一般 纷纷 射去 西峰 相隔 火箭 不易 数十 身手 不比 泛泛 手劲 数千 弧形 下落 则又 轰轰 之声 连绵不绝 惊心动魄 人人 心中 一紧 雷火 横飞 林木 摧折 沙石 飞走 这也 罢了 爆响 过后 又是 蓬蓬 连声 无比 强烈 火光 直冲 上天 足有 七八 无疑 林中 大量 引火 药物 引发 火势 蔓延 常人 难以置信 迄今 说来话长 呼吸 工夫 绳索 放了 一半 那一 青葱 苍翠 成了 火海 大势 一变 先头 急奔 峭壁 的人 来不及 惨叫声 火舌 一卷 不见踪影 拼着 烧毁 急速 抛去 救出 那些人 却是 不及 只得 长叹一声 免得 猛烈 之极 火焰 烧去 再度 半数 飕飕 弦声 震耳 分别 射向 坪上 群雄 九曲 武林 精英 十九 岂能 束手待毙 大师 功力 最高 地面 同时 跃起 挥手 之间 发出 一阵 排山倒海 劲力 八支 松林 之中 其余 高手 眼见 临头 跃身 只是 仍有 少数 两人 接住 却因 本身 份量 不轻 再由 射下 何啻 把持 不住 失手 坠地 巨响 一闪 浓烟 夹着 千百 四外 飞射 之火 狼嗥 首当其冲 炸得 肢体 四散 余波 碎片 击伤 不计其数 呻吟 起落 入耳 惊心 骇人 攫住 觉得 这等 手中 那是 危险 不约而同 先后 落入 林内 一大片 松柏 引燃 同时间 只见 那座 巍峨 堂皇 美仑美奂 行宫 烈焰腾空 乱飞 熊熊 焚烧 峥嵘 楼阁 已被 吞没 耳闻 四周 劈劈啪啪 燃烧 光耀 面色 血红 加上 烈火 烧烤 除了 尚能 保持 平静 所有的人 无不 惊惶失色 眼看 草坪 森林 攒射 只怕 谁也 逃不了 丧身 立身 剑眉 紧蹙 当机立断 乙子 峰顶 引水 灭火 大出 意料之外 暗想 聚集 火药 不少 看这 形势 精心 布置 一手 天下英雄 埋伏 倒转 利用 顶点 但他 不愧 绝代 枭雄 之才 际此 恶劣 心神 依旧 不乱 明知 必然 引起 公愤 益发 不可收拾 当下 随手 闭住 仰面 厉声 可想 尊长 性命 淡淡 说道 要说 托人 做了 不如 勿言 敌人 警觉 暗道 这小子 聪明绝顶 心念 之心 就如 炎炎 烈焰 胸中 隐忍 声道 如此 机警 神君 倒也 放心 临时准备 仓卒 不能 周密 留意 唯一 一块 青石 一番 对答 哑谜 没有 几人 听得懂 人在 危急 顿时 意念 似有 生路 大部份 下手 不测 预先 埋下 炸毁 湖岸 算是 雄才大略 讵料 至此 果真是 人算不如 害人 不胜 浩叹 突然 身旁 等人 怎地 失踪 一惊 抬头 望去 督察 不时 自已 一眼 不见 转念 一想 已知 凝神 里外 刀剑 喝叱 隐隐 传来 只因 声响 致于 他人 察觉 心惊 怠慢 不得 匆匆 留心 身形 一拨 向南 而去 放牛 山谷 南北 长达 存身 之处 在这 一条 中央 较为 平坦 低落 地方 区区 小段 而已 小湖 虽说 不大 弥漫 也有 大半 峰头 最近 岸壁 最薄 却在 西南 一带 湖畔 起伏 普通人 行走 艰难 一段路 走上 时辰 不一定 走得 何等 轻功 已然 湖滨 手执 宝剑 相斗 弟子 布下 力拒 几个 老者 不等 此际 裂开 湖水 泻下 一线 杯水车薪 无补于事 散布 一包 纸袋 漏出 黑色 粉末 显然 即是 百年老 厉害 可知 此时 出了 太阴 手指 一倍 灰白 抓出 五股 蒙蒙 大功 即将 告成 忍不住 震天 狂笑 群众 惊叹 不由 一沉 遥遥 清啸 听出 啸声 突然间 得意 至极 笑声 忽然 遭人 斩断 戛然而止 欢喜 莫名其妙 知情 骤变 问道 姐姐 怎么啦 苦笑 一声 表示 不晓 面庞 一转 再也 无法 心如止水 樱唇 含笑 问我 问谁 急得 似的 喃喃 鬼地方 团团 乱转 这都是 紧接着 说来 冗长 离去 至今 片刻 原来 千钧一发 之际 登上 一座 义愤填膺 长啸 扑向 半空 出鞘 合一 映着 白日 长虹 蔚为奇观 身法 太快 扑到 这边 血战 剑光 刺耳 头上 劲风 泰山压顶 雷击 心胆俱裂 不分 敌我 兵器 来人 流血 五步 就地 中一 俊美 少年 如山 穹苍 气宇 森严 神情 肃穆 仿佛 一尊 天神 而降 大震 凝目 注视着 脸上 如在 梦中 寂然 目光 众人 而过 朝着 缓缓 前辈 请您 将那 梅树 翻开 点燃 其下 引线 心头 一清 四望 百步 之外 一株 枝干 夭矫 惟一 盘根 累累 磨盘 光泽 圆滑 经验老到 断定 在此 九大 居然 神态悠闲 游刃有余 侠义道 兴高采烈 老辈 人物 重见 继起 有人 相视而笑 同是 欣然 不已 长恨 道姑 喃喃自语 孩子 不可 珠泪 滚滚 莲步 取出 一方 丝帕 轻轻 替她 拭去 泪痕 木然 而立 未加 阻止 凶悍 绝伦 一振 一剑 胸膛 大发 十指 放弃 防守 扑上 十二 冷冷 一侧 右腿 一翻 嗤嗤 击出 十几个 悬崖 这一 作恶 终于 在华 云龙 天道好还 报应不爽 报了 卅八章 女儿 心事 最为 起劲 呱呱 讲述 战况 唯恐 不知 多么 大声 呼叫 助威 情态 尚可 倩女 女弟子 少女 心性 忙得不可开交 一会儿 望望 高声 俯视 埋怨 糊涂 选错 失去 眼福 现场 亲眼 观看 时节 待援 亦有 踌躇 不安 好生 难耐 不听 一旁 微笑 心情 矛盾 芳心 油然 倏尔 师恩 翻腾 冷艳 面上 江湖 欢欣鼓舞 星宿 惊骇 莫名 愤恨 交加 臭小子 又想 代出 奇才 难道 真是 天公 既已 不仁 嘿嘿 念头 直转 牙关 格格 那份 怨毒 竟然 在任 之上 激动 忘了 整个 包围起来 令人 忽听 随即 轰然 隐约 情况 注意 低声 替死鬼 活该 但见 东南 顶上 毁了 一段 缺口 碎石 形成 一道 宽阔 匹练 搏战 在那 爆炸 受了 波及 崩裂 无分 哗然 惊叫 若在 幸免 岸上 徒弟 皆为 一等 飞身 纷落 人影 翻飞 皆是 安然 着地 大变 突起 起身 三四丈 不禁 惊呼 双目 暗叫 完了 右臂 挟着 满身 鲜血 气息奄奄 瞥见 天下武林 捐躯 焉能 善加 保护 闪电般 倏地 中天 抛向 口中 一名 闪身 师父 飞向 道人 举止 火中取栗 下井 救人 齐声 公子 自行 来啦 彼等 爱戴 宁可 同门 不愿 发生 差错 传不到 中了 倒灌 万马奔腾 吱吱 嚓嚓 大火 本已 烧得 差不多 雷霆万钧 水势 一冲 耗费 亿万 亚赛 皇宫 建筑 一水 一火 夹功 倒塌 不存 洪水 继续 下冲 局势 谷底 黑白两道 便应 专心致志 抗御 海潮 山洪 可是 绝大多数 依然 凝眸 注视 飞腾 空中 恍若 巨鸟 身后 一掌 那人 足部 一股 大力 身子 第二 人下 伸手 脚底 心慌 双脚 胡里胡涂 在地上 在他 追上 无尘道人 一把 抓住 右肩 身躯 落下 不致 受伤 不在 又有 诡计 余地 亦是 提心吊胆 飞回 足尖 一点 嘹亮 而起 这一段 经过 不必 先前 可见 武功 瀑布 夕阳 霞光 乱窜 飞扑 腾跃 乃是 瞬息间 人才 松了一口气 千军万马 掩袭 大部分 卷去 较高 关心 太过 这是 死谷 冲过去 触及 四壁 而回 吃了 碰伤 没有什么 伤亡 但是 七零八落 狼狈不堪 见状 大势已去 极处 右脚 足下 山石 粉碎 呈现 四五 足印 仰天 召回 手下 算你 赢了 此事 未完 骑驴看唱本 走着瞧 一摆 领着 一干 撤走 慨然 一扫 七人 早已 逃逸 无踪 躺在 一棵 树下 围在 凄然 垂泪 扶起 贴住 命门 输进 本来 气息 艰辛 抬起 眼皮 断绝 纵有 千年 灵芝 一类 眼下 仅是 靠自己 须臾 留下 遗言 见天 睁开眼睛 立即 吩咐 脸色 焦黄 双眼 黯淡无光 瞧了 半晌 认出 周围 急促 似是 异常 痛苦 微微一笑 为师 求仁得仁 汝等 应当 高兴 泪道 要害 本是 晚辈 不该 火绳 一笑 死生有命 富贵在天 何须 自责 顿了 一顿 贫道 衰朽 之躯 前程 无量 人间 锄强扶弱 义行 已是 感激不尽 此处 之内 热泪 泉涌 逐渐 微弱 想起 一事 睁目 戚然 指示 吃力 地道 谢过 尊大人 改过 机会 存殁 未及 头颅 满面笑容 逝去 声音 愈来愈 一句话 蚊蝇 若非 耳力 过人 简直 听不见 小心翼翼 尸体 平躺 默然 一拜 呆了 刹那 蓦地 清醒过来 恸哭 有的 捶胸顿足 浑身 沾满 泥砂 这位 二十 年前 三害 之一 多端 通天 教主 晚岁 幡然悔悟 痛改前非 终究 年后 今日 一举 可说是 死得 心安理得 毫无 遗憾 这一次 大典 始于 端午 午后 此刻 高悬 明亮 五月 七日 子时 生死 先是 火攻 衣衫 湿透 沾上 破裂 挂彩 更不 说了 如画 微风 两世为人 之感 竟是 大大 消减 光下 黑压压 一片 白道 魔教 重重围住 挤满 属下 东川 计议 西面 这次 变起 非常 封路 搏斗 倒是 乱石 占了 白衣 以下 以及 闻风而来 凑热闹 较弱 尤其 伤亡惨重 恨入骨髓 阴山 同归于尽 抱着 师弟 心怀 怆然 一扇 内伤 门人 死伤 那个 夫人 之战 关头 不死 休养 三四 个月 抱住 旧属 功高 经验丰富 惊变 死去 十人 余人 金陵 身受 重伤 抱上 杀敌 大幸 既无 立刻 之意 不似 一战 大有 坐山观虎斗 申屠 话说 是否 寄望 东郭 扭转 一望 令狐 兄弟 事由 掌门人 作主 抑是 由我 当然 大师兄 退出 此后 存在 一日 不入 中原 满意 震惊 口齿 一张 闭上 师伯 太重 鼓噪 大呼 便宜 答应 承认 与否 尚不 要他 提出 保证 信义 干脆 一刀 杀死 算了 惴惴 虽是 凶暴 情势 不敢 妄自 开口 强作 镇定 莫非 要做 赶尽杀绝 做事 情理 不受 虚名 束缚 截口 诺言 遵守 沉吟 一瞬 叹道 师兄 决定 处境 十分 为难 既不能 坐视 灭亡 所为 又不能 完全 一抬 肃然 难有 作为 尊亲 意旨 看在 阁下 就此 应有 交待 此言 一出 意外 一怔 颔首 允许 于此 自当 明白 仇恨 同为 天下 造福 万里 主将 一摇 多谢 好意 下愚 多半 难以 接受 人各有志 在下 微微 若是 不服 中山 大门 始终 开着 尽可 登门 印证 来者 胜负 丝毫无损 掀起 为了 对得起 苍生 教了 漠然 这个 自会 告诫 门下 环视 全场 擅自 交涉 各位 英雄 多多 包涵 有否 不满 这般 侠义 表率 正气 象征 父命 下山 代表 的话 一言九鼎 不好 批驳 好意思 反对 斩草除根 做法 精神 想不出 更佳 方法 苗岭 又被 拖走 因之 鸦雀无声 看出 心意 喟然 诸位 昔年 想必 清楚 得很 谁能 料到 竟为 挽救 临死前 念念不忘 为恶 教诲 诛戮 实为 不当 因此 向善 无可奈何 动容 三教 不少人 暗暗 感动 四方 肃容 抬爱 放过 回去 围困 让出 一条路 大赦 变卦 急急 逃走 临走 之前 狠狠 此生 第一 憾事 语声 幸事 说得 前后矛盾 莫不 惨败 错乱 抱拳 笑道 同感 尊驾 好走 送了 长长 叹息 赶上 悄然离去 消失 暗中 行动 神速 盛会 已近尾声 大伙 意兴阑珊 都有 赋归 响起 小儿 干嘛 立于 说是 亲友 炸药 必能 得成 欠你 另一人 多了 不在乎 歇下 家仇 理所当然 死了 不够 替死 怨不得人 记在 身上 冷笑 似是而非 置之 以为 总坛 即已 一蹶不振 错了 接口 如此说来 还要 胡作非为 阴森森 一帮人 说法 贯彻始终 死不 语音 遍布 建起 一声令下 即由 暗转 不了 假冒 仁义 老子 威信 忖道 余年 惨淡经营 不止 这事 棘手 在想 同道 各地 兴风作浪 多得很 隐藏 一旦 教你 措手不及 何意 并无 用意 招呼 叛徒 事败 两方 迢迢万里 人烟稠密 行迹 再者 西有 你家 青海 触动 岂敢 自寻死路 两条路 耸动 风云 故地 必有 党羽 行踪 由此 关外 沂山 百余 遁入 大海 极有 可能 扬帆 出海 一去不返 跟着 必是 海道 辽东 自信 十拿九稳 何不 追击 忽见 窈窕 身影 出现 她那 清脆 冰冷 口音 就与 追去 护法 捉到 主仆 如要 随后 赶来 登州 船只 勃然大怒 真要 到底 怒气 横生 心平气和 默默 恭候大驾 较量 不妨 同来 小辈 资格 交手 最好 连你 道来 这几 句话 已去 千里 转过身 虽不 不防 食言 无虑 言辞 闪烁 攘外 必先 安内 追杀 非虚 必须 赶去 如无 要事 归去 所言 或是 虚声 恫吓 但也 大侠 互相 呼应 察看 无一 降魔 卫道 人人有责 悔改 围歼 树倒猢狲散 杀了 自然 冰消瓦解 一时间 七嘴八舌 追歼 擒贼擒王 被动 正色 鼎助 感激万分 分为 二路 路由 一路 渡海 会于 倏然 顿住 一瞥 老衲 出关 一趟 最大 中卫 就在 会师 舟楫 风险 较大 十里 之能 面面相觑 来自 江南 滨海 甚少 水性 高强 二字 稀罕 一等一 二百 人手 找出 确定 声东击西 平日 沉默寡言 足智多谋 言必有中 前后 情形 重新 思量 一遍 小侄 多半是 要在 海上 原有 奶奶 父亲 表面 不动声色 老人家 谨慎 智谋 早有 安排 顶多 白跑一趟 点头 聚会 相信 仔细 考虑 所说 可信 浓眉 何以见得 想要 逃遁 名叫 见识 远大 可望 燕赵 北上 亦可 大漠 摆手 所见 自是 仓猝 难得 下自 再定 行止 异域 白山黑水 却道 自作聪明 怎知 北地 称雄 熟知 习性 所料 求胜 水面 凭空 揣测 差误 宏亮 嗓音 七个 其中有 号称 北海 在内 这三个 人行 海面 数十年 黄河 下游 第一条 好汉 人称 华天 一搏 出过 以后 点过 交情 双拳 谢林 老前辈 赐告 连忙 还礼 有理 我方 敌方 陆路 精锐 见你 年轻 思虑 难当 重任 调遣 安心 往日 事事 见解 从未 当着 意在 唯唯 受教 在场 豪客 行事 决不 拖泥带水 能为 厌恶 舟船 动身 教下 夹在 人中 追随 在后 回头 朝他 一打 眼色 中大 亟待 匡助 走不得

  只听任玄纵声大笑,道:“华云龙,让你瞧老夫手段。”猛地将手一挥,峻声喝道:“放箭。”那批高大箭手,个个弯弓搭箭,对准东西崖壁之下,一听任玄下令,箭出疾若流星,满天花雨一般纷纷射去。
  谷东西峰壁,相隔虽远,雷火箭也不易射,但这数十名箭手,都是任玄精选,身手不比泛泛,手劲甚强,崖高数千尺,箭成弧形下落,则又匪难。但听轰轰之声,连绵不绝,惊心动魄,人人心中都是一紧。雷火横飞之下,林木摧折,沙石飞走,这也罢了,那爆响过后,又是蓬蓬连声,无比强烈的火光,直冲上天,足有七八丈高,无疑的,林中埋有大量引火药物,由雷火箭而引发。
  那火势蔓延之速,真令常人难以置信,自华云龙下令坠索迄今,说来话长,也不过几呼吸工夫,绳索仅放了一半,那一片青葱苍翠的林木,已成了火海。大势一变,先头急奔至峭壁下的人,连逃也来不及,惨叫声中,火舌一卷,已不见踪影。华云龙本待拼着烧毁十余条绳索,急速抛去救出那些人,却是不及,只得长叹一声,下令停止放绳,免得被那猛烈之极的火焰烧去。
  任玄意犹未足,再度摆臂,道:“半数石坪,半数别宫。”。
  飕飕连响,弦声震耳,那数十支雷火箭,分别攒射向石坪上群雄及九曲别宫。坪中数千人,武林精英,十九聚此,岂能束手待毙。元清大师与曹天化,功力最高,见那雷火箭将及地面,同时跃起,挥手之间,各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劲力,卷飞七八支雷火箭,远落松林之中。
  其余高手,眼见箭已临头,纷纷跃身捞住,只是仍有少数箭支落至石坪,只有两人,虽也接住来箭,却因那雷火箭本身份量已自不轻,再由数千尺高射下,所增之重,何啻数十倍,一个把持不住,失手坠地。但听数声巨响,火光一闪,一阵浓烟,夹着千百道乌光,四外飞射,惨呼之间,随之火起,声如狼嗥,首当其冲的,固是炸得肢体四散,受余波碎片击伤,不计其数,呻吟起落,入耳惊心,睹之骇人。
  攫住来箭的那些高手,觉得将这等易炸之物,握于手中,那是太危险了,不约而同,摔箭入林。这些雷火箭,被元清大师、曹天化卷飞的,先后落入林内,轰蓬声中,一大片松柏,又遭引燃。同时间,只见那座巍峨堂皇,美仑美奂的“九曲行宫”,烈焰腾空,火舌乱飞,熊熊焚烧起来。
  展眼间,那缦回的长庑,那峥嵘的楼阁,已被火海吞没。这时,谷中群雄,耳闻四周“劈劈啪啪”的燃烧之声,眼见火光耀天,映得人人面色,尽成血红,加上烈火烧烤,惨呼呻吟之声,呼吸欲窒,除了少数高手,尚能保持平静外,所有的人,无不惊惶失色。
  眼看草坪外森林,尽成火海,任玄再下令雷火箭攒射石坪,谷中群雄,只怕谁也逃不了丧身危运。华云龙立身崖头,剑眉紧蹙,他虽当机立断,要天乙子毁峰顶水湖,靠谷石岸,引水灭火,只是谷中火势之猛烈,蔓延之速,大出意料之外,暗暗想道:“聚集火药炸岸需时不少,看这形势……”
  谷世表眼见自己精心布置,欲一手坑尽天下英雄的埋伏,倒转过来为敌利用,心中的激忿、惊怒,已臻顶点,但他不愧绝代枭雄之才,际此恶劣形势,心神依旧不乱,明知若下煞手毙敌,必然引起公愤,益发不可收拾,当下随手一拂,闭住那三人岤道,仰面厉声叫道:“华云龙,你可想救你尊长性命?”
  华云龙淡淡说道:“谷世表,你要说的,华某已托人做了,不如勿言,免得让敌人有了警觉。”
  谷世表心中暗道:“这小子果然聪明绝顶。”心念电转,妒才之心,就如谷中炎炎烈焰,炽感胸中,强自隐忍,敞声道:“你如此机警,本神君倒也放心不少,只是你临时准备,仓卒不能周密,留意旁边唯一古梅的一块青石下。”这两人一番对答,如打哑谜,没有几人听得懂,只是人在危急中,特别敏感,顿时意念似有生路,大部份歇下手来。
  华云龙暗暗想道:“这谷世表能计及不测,预先埋下炸毁湖岸火药,也算是雄才大略了,讵料一败至此,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唉,自害害人,不胜浩叹。”
  忖念中,贾嫣突然走至他身旁,促声说道:“对崖刑纣等人,怎地失踪?”
  华云龙瞿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除了任玄,临崖俯望,督察形势,不时朝自已瞥上一眼外,刑纣、龚浩、魏奕丰,突然不见。他转念一想,已知其故,凝神听去,果闻七八里外刀剑喝叱之声,隐隐传来,只因谷中声响太大,致于他人功力,不留意亦难察觉。他心惊怠慢不得,匆匆说道:“留心敌人。”身形一拨,星飞丸掠,向南而去。
  这放牛坪的山谷,东西宽仅数里,南北长达十余里,华云龙等存身之处,在这一条峭壁中央,较为平坦低落的地方,区区数十丈,仅作一小段崖头而已。那峰顶小湖,虽说不大,渗漓弥漫,也有大半峰头,距谷最近,岸壁最薄,却在西南一带。
  湖畔,峭堑起伏,普通人行走艰难,这一段路,走上一个时辰,也不一定走得完,但华云龙何等轻功,瞬眼之间,已然赶至。只见湖滨地上,天乙子手执宝剑,与刑纣相斗正激,他的弟子,布下“坎离剑阵”力拒龚浩与几个老者。
  峰岩至此一窄,数十丈内,湖属临谷岸壁,自数尺至丈余不等,此际,裂开一隙,湖水泻下一线,只是杯水车薪,无补于事。四外散布一包一包的纸袋,从口漏出一些黑色粉末,显然即是火药。刑纣百年老魔,厉害可知,此时施出了“太阴神爪”,手指暴长寸许,粗了一倍,其色灰白,每一爪抓出,迫出五股蒙蒙白气。
  此际,任玄眼看大功即将告成,忍不住发出一阵震天狂笑,坪上高手,人人色变,谷中群众,顿时发出一阵惊叹之声,他们心中,不由一沉。陡地,遥遥传来一阵穿金裂石,惊心动魄的清啸,人人都听出是华云龙的啸声。突然间,任玄得意至极的笑声,如忽然遭人斩断,戛然而止,谷中暴出一阵惊哦欢喜声。东崖诸人,莫名其妙,但知情势必然骤变。
  宫月兰急声问道:“姐姐,怎么啦?”宫月蕙手一摊,苦笑一声,表示己亦不晓。
  宫月兰面庞一转,促声道:“嫣姐。”
  贾嫣再也无法保持心如止水,樱唇含笑,道:“你问我,我问谁?”
  宫月兰急得什么似的,喃喃咒道:“这鬼地方?”团团乱转。
  这都是紧接着的事,说来冗长,其实自华云龙离去至今,不过片刻而已。原来千钧一发之际,华云龙登上一座峰头,睹状之下,义愤填膺,一声长啸,扑向斗场。人在半空,宝剑出鞘,身剑合一,映着白日,似经天长虹一般,蔚为奇观。
  他那身法太快,声犹未至,人已扑到。这边血战正殷,忽觉剑光刺耳,头上劲风,若泰山压顶,迅雷击身,人人心胆俱裂之下,竟不分敌我,兵器上撩,合拒来人。但听一声厉吼,剑光倏敛,那使钢拐的老者,流血五步,尸横就地。
  只见场中一位轻袍缓带,俊美无俦的少年,凝立如山,宝剑上指穹苍,气宇森严,神情肃穆,仿佛一尊天神,自天而降。场中诸人,心神大震,停下手来,凝目注视着华云龙,脸上的神倩,如在梦中。寂然片刻,华云龙目光由众人脸上,一掠而过,始才朝着天乙子,缓缓说道:“天乙前辈,请您将那梅树旁,一块青石翻开,点燃其下引线。”
  天乙子心头一清,朝目四望,只见百步之外,一株石梅,枝干夭矫,是附近惟一的梅树,其下盘根错结,青石累累,但仅一块青石,大如磨盘,光泽圆滑,他经验老到,一眼便断定引线必埋在此石下。
  此时,华云龙一人独战刑纣等九大高手,居然神态悠闲,游刃有余。侠义道的,无不兴高采烈,瞿天浩等老辈人物,重见华家继起有人,老怀大畅,相视而笑,同是欣然不已,长恨道姑喃喃自语道:“这孩子。”忽觉悲不可抑,凤目之中,珠泪滚滚而下。方紫玉莲步悄移,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替她拭去玉颊泪痕,她木然而立,未加阻止。
  华云龙见刑纣凶悍绝伦,心念一转,健腕一振,刷的一剑,刑纣胸膛早着了一剑。刑纣闷哼了一声,他受创之下,凶性大发,十指箕张,放弃防守,踊身扑上,发出十二成功力的“太阴神抓”。华云龙冷冷一哼,身形一侧,右腿一翻,刑纣“太阴神抓”,嗤嗤连声,将地面击出十几个深洞,人却在厉啸声中,摔出悬崖,落入炎炎火海之中。这一代凶人,作恶不悛,终于死在华云龙手底,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华云龙也算报了杀祖大仇。
  第卅八章 女儿心事郎知否
  蔡薇薇最为起劲,咭咭呱呱,讲述战况,唯恐别人不知华云龙多么厉害,蔡昌义等少年,指手划脚,大声呼叫,遥遥助威。东崖诸人,情态又异,他人尚可,宫月兰与倩女教那批女弟子,少女心性,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望望对崖,高声讥讪任玄,一会儿俯视谷中,一会儿又埋怨华云龙糊涂,选错地方,累她们失去眼福,想越岭至现场,亲眼观看,又惧任玄遣人断索,那时节,连略阻待援,亦有不能,踌躇不安,好生难耐。
  贾嫣劝之不听,只得一旁微笑观看。梅素若心情,最为矛盾,眼看华云龙如此厉害,倏而芳心油然生喜,倏尔觉得,自己如此,有负师恩,胸中翻腾不已,那冷艳的面上,也是乍阴乍晴。那数千江湖人物,个个欢欣鼓舞,九阴教、玄冥教、星宿派诸人,则只有惊骇莫名了。
  谷世表愤恨交加,心中暗暗道:“臭小子。”转念又想:华家代出奇才,难道真是天绝我谷世表?天公既已不仁,嘿嘿!姓谷的夫复何言?念头直转,牙关挫得格格乍响,那份怨毒,竟然尤在任玄之上。
  谷上谷下,人人激动,似已忘了那熊熊烈火,已然蔓至,将山谷整个包围起来,令人呼吸欲窒。忽听一阵震天爆响,随即一阵轰然巨声,隐约尚杂有半声惨呼。那声惨呼,在此情况,谁也未加注意,只有谷世表低声咒道:“替死鬼,活该。”
  但见山谷那东南峭壁,顶上炸毁了数十丈长一段缺口,湖水卷着碎石,倒泻而下,形成一道宽阔无比的匹练。华云龙与龚浩等搏战突崖,在那猛烈的爆炸下,受了波及,一阵摇幌,整个崩裂下崖。众人无分敌我,哗然惊叫。
  若在常人,自无幸免,但岸上诸人,除天乙子的徒弟梢弱,皆为一等的高手,危急之中,人人蹬足飞身,在沙石纷落之中,人影翻飞,向新成崖壁跃去,皆是安然着地。天乙子两个徒弟,立身崖端,大变突起,起身略迟,垫足跃起三四丈,距新崖尚远,势尽下落,不禁惊呼一声,双目一闭,暗叫:“完了。”
  华云龙右臂挟着满身鲜血,气息奄奄的天乙子,一眼瞥见,暗道:“天乙子为救天下武林而捐躯,他的弟子,焉能不善加保护?”闪电般一转,倏地将臂中天乙子,抛向新崖,口中喝道:“接住。”天乙子一名徒弟,闪身接住师父。
  华云龙身形一转,陡地飞向一名道人。他这举止,何异火中取栗,下井救人,谷上谷下,无不惊急交加,崖上天乙子弟子齐声叫道:“华公子,请自行上来啦。”想彼等爱戴华云龙,宁可同门为义丧身,也不愿他发生差错。
  那话声却传不到华云龙耳中了,倒灌而下的湖水,挟着一阵轰轰发发之声,势如万马奔腾,所过之处,吱吱嚓嚓,大火立灭。那“九曲别宫”,首当其冲,本已烧得差不多了,经这雷霆万钧的水势一冲,这一座耗费亿万,亚赛皇宫的建筑,在一水一火,先后夹功之下,整个倒塌,片瓦不存。洪水继续下冲,丹樨雕栏,所过立摧。
  在这等局势,谷底黑白两道,便应专心致志,抗御海潮般涌至的山洪,可是绝大多数的人,依然凝眸注视飞腾空中的华云龙,恍若不知山洪即至。只见华云龙身如巨鸟,倏至那道人身后,一掌拍向那人足部,那道人只觉一股大力涌至,顿时登上崖头,华云龙身子一转,已至第二人下,伸手一托那人脚底,那人心慌中双脚猛蹬,胡里胡涂,双足已踏在地上。
  华云龙在他那一蹬之中,激矢般追上了无尘道人,一把抓住无尘道人右肩,抡臂急扔,大喝道:“上。”这时,他身躯已落下十余丈,人人都知以他的功力,坠谷不致受伤,但他若不在谷上,任玄又有可施诡计余地,众人亦是提心吊胆,不知他如何飞回。
  只见华云龙蓦弃手中宝剑,足尖一点剑身,一声嘹亮清啸,人已冲霄而起。这一段经过,不必先前,人人可见,武功低的,亦见泻下湖水,形成瀑布,映着夕阳,霞光乱窜,其旁一个人影,飞扑腾跃,蔚为奇观。
  这乃是瞬息间的事,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那千军万马似的洪水,海潮一般,掩袭而至,大部分人,被水一冲,顿时卷去,那些武功较高的人,关心太过,同是立身不住,尚幸这是死谷,水冲过去,触及四壁,旋又刷卷而回,除了吃了一点小苦,碰伤擦损,没有什么伤亡,但是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对面任玄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恨至极处,右脚一跺,足下山石粉碎,呈现一个四五寸深足印,仰天一声厉啸,召回断索手下,恨声道:“姓华的,算你赢了,不过此事未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将手一摆,领着一干手下,疾快撤走。
  华云龙慨然一叹,目光一扫,见那龚浩七人,早已逃逸无踪,天乙子躺在一棵树下,其弟子围在四周,个个凄然垂泪,行去扶起天乙子,一掌贴住他命门,将真气输进。他此时何等功力,天乙子本来气息已止,盏茶工夫,忽又呼吸起来,艰辛无比的抬起眼皮。
  华云龙却知天乙子心脉断绝,纵有千年灵芝一类天材地宝,也救他不得,眼下仅是靠自己真气,延命须臾,留下遗言而已,见天乙子睁开眼睛,立即沉声道:“前辈有何吩咐?”
  但见天乙子脸色焦黄,双眼黯淡无光,目光微转,瞧了半晌,始才认出周围的人,细声道:“华公子。”
  天乙子呼吸急促,似是异常痛苦,却是微微一笑,道:“为师的求仁得仁,汝等应当高兴,哭什么?”
  华云龙垂泪道:“谷世表要害的本是晚辈,晚辈不该托前斐去燃火绳的。”
  天乙子淡淡一笑,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华公子何须自责。”顿了一顿,道:“以贫道衰朽之躯,可代公子你这一位前程无量,长为人间锄强扶弱,仗义行侠的人,天公何仁,贫道已是感激不尽了。”说至此处,华云龙双目之内,热泪泉涌。
  天乙子呼吸逐渐微弱,双目轻瞌,陡地想起一事,睁目道:“华公子。”
  华云龙戚然道:“晚辈恭聆指示。”
  天乙子吃力地道:“为贫道谢过今尊大人,让贫道……有改过……机会……贫道……存殁俱……”“感”字未及说出,双目一瞌,头颅一侧,满面笑容,安然逝去。他说话声音愈来愈低,最后一句话,低逾蚊蝇,若非华云龙耳力过人,简直都听不见。
  华云龙热泪一洒,小心翼翼,将天乙子尸体,平躺于一块青石之上,默然一拜,退立一旁。天乙子一干弟子,呆了刹那,蓦地清醒过来,随即仆伏地上,恸哭不已,有的捶胸顿足,浑身沾满泥砂。
  这位二十年前,三害之一,做恶多端的通天教主,晚岁幡然悔悟,痛改前非,终究在二十年后的今日,一举而赎前,罪,为义捐躯,也可说是死得心安理得,毫无遗憾的了。
  这一次玄冥教开坛大典,始于端午,由午后夜,又由晨至暮,此刻月辉洒地,冰盘高悬,明亮如昼,已是五月七日子时。众人屡经生死,先是火攻,后是水浸,人人都是衣衫湿透,沾上黑灰,狼狈不堪,有些衣衫破裂,受伤挂彩,那更不用说了。
  出了谷来,眼见清景如画,微风送爽,都不禁油然而兴,两世为人之感,那杀心竟是大大消减。月光下,峰顶黑压压一片。只见白道的将星宿派魔教的人,重重围住,靠东挤满玄冥教属下,谷世表与曹天化、吴东川等,低声计议,九阴教弟子,聚于西面。
  这次大典,变起非常,任玄先炸山封路,后发雷火箭,火困群雄,黑白两道,死在搏斗的,倒是少数,死在乱石火攻之下,占了大半,玄冥教白衣以下弟子,以及那数千闻风而来,凑热闹的武林人物,武功较弱,尤其伤亡惨重,人人将任玄恨入骨髓。
  点苍派的姜伯钦,与玄冥教阴山二怪,同归于尽,廖逸忠抱着师弟尸体,心怀怆然,姚宗恩战那董鹏亮,一扇换一掌,也受了不轻内伤,门人死伤及半。李无量那个师弟,与蔡夫人之战,最后关头,许重规中了一掌,不死也得休养三四个月,由武明山抱住。
  神旗帮旧属,武功高绝,经验丰富,血战惊变之下,死去不及十人,伤的也不过二十余人。金陵五公子中,高颂平、李博生,身受重伤,由蔡昌义,余昭南抱上,他们杀敌十余,不死算是大幸。谷世表与梅素若,领着属下,一旁观看,既无立刻离去之意,也不似欲和侠义道在此一战,大有坐山观虎斗之态。
  华云龙道:“申屠主,你有何话说?是否犹寄望东郭寿能扭转形势?”
  申屠主一望令狐兄弟及房隆,道:“这事由掌门人作主,抑是由我?”
  令狐兄弟齐声道:“当然由大师兄。”
  申屠主冷冷一哼,转面说道:“本派退出江湖,此后武林有华家存在一日,则星宿派不入中原一日,华云龙,你满意否?”
  星宿派弟子,人人震惊,令狐兄弟口齿一张,倏又闭上,房隆亢声道:“大师伯,这太重了。”
  同时,众人相鼓噪,赵震东大呼道:“这样太便宜了,华公子不能答应。”
  那范通也厉声道:“申屠主说了,东郭寿承认与否,尚不可知,华公子要他提出保证。”
  又有人高声道:“魔教的人素无信义,干脆一刀杀死算了。”星宿派众弟子见已招群怒,心头无不惴惴,房隆虽是凶暴,在这等情势下,也不敢妄自开口。
  申屠主强作镇定,道:“姓华的,你们侠义道莫非也要做赶尽杀绝的事?”
  华云龙淡淡说道:“华家做事,只问情理,不受虚名束缚。”
  申屠主心头一沉,道:“那么……”
  华云龙截口道:“请申屠主前辈实讲,你的诺言,东郭寿是否遵守?”
  申屠主沉吟一瞬,叹道:“老夫虽是师兄,他却是掌门人,恕我不能决定。”
  华云龙也知他处境,十分为难,既不能坐视星宿派灭亡,而东郭寿所行所为,又不能完全阻止,他心念数转,目光一抬,肃然道:“令师弟处,也难有什么作为,华云龙仰体尊亲意旨,看在阁下面上,就此答应,只是那些受贵派困害的高手,贵派应有个交待。”此言一出,黑白两道无不大感意外。
  申屠主怔了一怔,颔首道:“华公子既然允许,本派于此自当交待明白。”
  华云龙正容道:“贵派如肯放弃仇恨,同为天下造福,则万里中原,又何……”
  申屠主将手一摇,道:“多谢好意,只是本派边荒下愚,多半难以接受。”
  华云龙道:“人各有志,在下岂能相强?”微微一顿,沉声道:“贵派若是不服,云中山华家的大门始终开着,尽可登门印证,来者无论胜负,华家保他丝毫无损,但若贵派又欲掀起血劫,则华家为了对得起武林苍生,只有亲上星宿海讨教了。”
  申屠主漠然道:“这个申屠主自会告诫门下弟子。”
  华云龙环视全场,缓缓说道:“华云龙擅自与星宿派交涉,各位前辈英雄,多多包涵,不知各位有否不满?”
  众人虽觉这般,太便宜星宿海教了,只是华家侠义的表率,武林正气象征,华云龙奉父命下山,就代表华家,他说的话,一言九鼎,纵是尊长,也不好批驳,他人更不好意思反对,况斩草除根的做法,大背侠义道精神,众人想不出更佳方法,苗岭三仙又被蔡薇薇拖走,因之寂然片刻,鸦雀无声。
  华云龙看出众人心意,喟然一叹,道:“诸位前辈英雄,对刚逝的通天教主天乙子前辈,昔年行迳,想必清楚得很,谁能料到,天乙前辈竟为义捐躯,挽救大家性命,天乙前辈临死前,尚念念不忘,天下有为恶的人,未给教诲,即受诛戮,实为不当,因此教诲在下渡恶向善之旨,唉!诸位若是不谅,在下也无可奈何了。”
  众人闻言,耸然动容,连三教弟子,也有不少人,暗暗感动。华云龙四方一揖,肃容道:“多谢各位抬爱,诸位既愿放过星宿派,请就此让他们回去如何?”
  围困的人,闻言立刻让出一条路来,星宿派众弟子,如蒙大赦,唯恐群雄复又变卦,急急逃走,临走之前,房隆狠狠盯了华云龙一眼,申屠主抬头说道:“华云龙,老夫此生第一憾事,是与你华家为敌。”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第一幸事,也是与你们华家为敌。”众人都是一怔,觉得他话说得前后矛盾,莫不有惨败之下,心神错乱?
  华云龙抱一抱拳,含笑道:“在下也有同感,尊驾好走,不送了。”
  申屠主目光四扫,长长叹息一声,双袖一拂,疾赶上那批房隆等人。在魔教离去同时,谷世表与梅素若,领着属下,悄然离去,瞬眼消失黑暗中,行动神速。这一场盛会,已近尾声,大伙意兴阑珊,都有赋归之意。
  突然间,对崖响起谷世表的声音,喝道:“华家小儿。”
  华云龙剑眉一轩,高声道:“叫华某干嘛?”
  谷世表立于对面峭壁之上,道:“姓华的,虽说是你抛绳拯人,引火炸岸,但你也是为救自己亲友,且若非本神君告诉你炸药引线,你也未必能引水灭火得成,本神君该不欠你什么吧?”
  只听华云龙道:“你确不欠华某什么,你欠另一人一条命。”
  谷世表笑声道:“本神君这一生欠人的命多了,不在乎加上一条,你说是谁?”
  华云龙沉声道:“天乙子。”
  谷世表笑声倏地歇下,默然片刻,始道:“本神君与你们华家仇深似海,暗下埋伏,理所当然,你死了怪你不够机警,天乙子替死,怨不得人,记在本神君身上也可。”
  高泰冷笑一声,道:“似是而非,强辞夺理。”
  谷世表置之罔闻,震声道:“华家小儿,你若以为本教总坛既毁,本神君即已一蹶不振,那是错了。”
  华云龙接口道:“如此说来,你还要造祸江湖,胡作非为?”
  谷世表阴森森笑道:“嘿嘿,这是你们华家一帮人说法,本神君贯彻始终,誓死不悔。”语音微顿,接道:“实告诉你,本教分坛,遍布天下,早已建起,只要本神君一声令下,即由暗转明,纷纷造事,灭不了汝等假冒仁义的人,也必使江湖天乱,你老子威信大减。”
  华云龙心神一凛,忖道:谷世表十余年惨淡经营,自不止放牛坪总坛,这事倒也有些棘手。心中在想,口中说道:“华某广邀同道,一鼓挑去你各地分坛,看你们如何兴风作浪?”
  谷世表敞声笑道:“你尽管挑,玄冥教分坛多得很,隐藏时谅你等也难察出,一旦明干,管教你措手不及。”
  华云龙峻声道:“谷世表,你说这些话,究有何意?”
  谷世表冷冷一笑,道:“并无用意,招呼一声而已,任玄叛徒,事败而逃,西南两方,迢迢万里,人烟稠密,行迹难隐。再者,山西有你家,青海有魔教,南荒有浮香谷、九阴教,他触动公愤,岂敢自寻死路,本神君料他只有两条路好走。”
  华云龙双眉耸动,道:“哪两条路?”
  谷世表道:“燕云为风云会故地,任玄必有党羽盘据,行踪易密,由此出关外,这是一条。另外沂山至海,近者不过二百余里,遁入大海,极有可能。”
  华云龙扬声道:“若任玄扬帆出海,一去不返,你也跟着去?”
  谷世表冷冷一笑,道:“本神君估他不会,必是由海道而至辽东。”
  华云龙道:“阁下既自信十拿九稳,何不立刻追击?”
  忽见梅素若那窈窕身影,出现对崖,听她那清脆而冰冷的口音,道:“本教这就与谷神君追去,华云龙,本教护法捉到那薛灵琼主仆,你如要这两人性命,请随后赶来,本教主在登州,替你留下船只。”
  华云龙勃然大怒,喝道:“梅素若,你真要胡作非为到底?”
  梅素若冷声道:“是又如何?”
  华云龙怒气横生,转念一想,随又心平气和,将头一点,道:“好,华某即至。”
  梅素若默默有顷,道:“恭候大驾。”身形一转,倏与谷世表消失崖上。
  忽听曹天化声音说道:“元清,老夫亟思与你再度较量,不妨同来,华家小辈,你够资格同老夫交手了,最好连你老子一道来。”声音愈去愈远,以他功力,这几句话工夫,怕不已去数里。
  元清大师也以千里传音道:“敬如所命。”
  华云龙转过身来,朝众人抱拳道:“诸位,魔教虽不可不防其食言,已可无虑,谷世表言辞闪烁,不过攘外者,必先安内,他去追杀任玄,想非虚语,在下必须立刻赶去,诸位如无要事,不妨归去,谷世表所言或是虚声恫吓,但也请诸位与蔡大侠等,互相呼应,察看各地玄冥教分坛。”语罢,团团一揖。
  场中却无一人肯走,那赵震东高声道:“降魔卫道,人人有责,谷世表及梅素若,既无悔改之意,咱们自当追击围歼。”
  查幽昌叫道:“不错,树倒猢狲散,杀了谷世表,那些分坛,也自然冰消瓦解。”一时间,场中七嘴八舌,皆主追歼两教,以攻代守,擒贼擒王,射人射马,免得落入被动。
  华云龙当下正色道:“诸位慨然鼎助,华某感激万分,在下拟分为二路,一路由燕云,一路渡海,最后交会于……”倏然顿住,转目一瞥元清大师。
  元清大师沉吟道:“老衲曾出关一趟,那里最大的算是定辽中卫。”
  华云龙面庞一转,朗声道:“就在定辽中卫会师,海道一路,舟楫觅之不易,且风险较大,走这一路的,最好是有潜泅十里,或登萍渡水之能的。”场中千余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来自江南滨海的甚少,水性称得高强二字的人,尤属稀罕,能登萍渡水,那是一等一高手。二百人手,也难找出一人。
  忽听高泰道:“龙儿,你敢确定谷世表不是声东击西?”
  他平日沉默寡言,可是足智多谋,言必有中,既作此言,华云龙顿时将前后情形,重新思量一遍,抬头道:“小侄想谷世表多半是要在海上与咱们一战,若他声东击西,中原有奶奶及父亲在,父亲表面不动声色,其实以他老人家谨慎智谋,必是早有安排,谅谷世表难有作为,咱们顶多白跑一趟。”
  高泰点一点头,道:“你要大伙聚会辽东,那是相信谷世表的话,任玄遁于此。”
  华云龙沉吟道:“这个小侄仔细考虑过,觉得谷世表所说可信。”
  高泰浓眉一轩,道:“何以见得?”
  华云龙朗声道:“第一,任玄想要逃遁,只有两条路好走,而无论走哪一条路,最后必经过辽东。”
  场中,一个名叫杨基和的,忍不住道:“华公子见识远大,自然非在下所可望企,不过由燕赵北上,可至辽东,亦可至大漠。”
  华云龙目光一转,摆手道:“杨兄所见自是,可是任玄由海道走,仓猝之中,舟楫难得,属下自不能尽由海道,则必聚于辽东,再定行止,况异域大漠,皆非存身善地,自只有遁人白山黑水之间了。”
  杨基和抱拳道:“承教了。”
  高泰却道:“自作聪明,你怎知任玄必由海道,风云会都是北地称雄。”
  华云龙道:“小侄是以为,谷世表熟知任玄习性,他所料多半不谬,而谷世表既欲诱我等至海上求胜,又决放不过任玄,任玄走海道,或是有水面高手的手下。”
  高泰晒然道:“凭空揣测,差误必大。”
  忽听一个宏亮的嗓音道:“华公子,那七个与公子在突崖搏战的老者,其中有号称”北海三雄“的在内,这三个人行齐、冀、辽海面,达数十年。”
  华云龙转目一望,见是黄河下游第一条好汉,人称“黄河蛟”的林瑞祥,昔年华天虹奉母还山,在黄河曾与九阴教一搏,林瑞祥曾出过力,以后华天虹也指点过他武功,与华家算有一段交情。
  华云龙双拳一供,道:“多谢林老前辈赐告。”
  林瑞祥连忙还礼,道:“那里那里。”
  高泰笑道:“算你有理,可是依你所说,我方高手,全聚于由海一路,你敢断定,敌方无高手走陆路?”
  华云龙暗暗一怔,道:“小侄断定彼等精锐必走海道,却不敢断定无高手行走陆路。”
  高泰面色一沉,道:“可见你年轻识浅,思虑未周,依然难当重任,同道信你调遣,因此出了差错,你能安心?”往日,高泰亦喜如此,事事窃诘华云龙见解,不过从未如此责斤,尤其当着天下英雄,无疑他是意在儆戒。华云龙心中明白,唯唯受教。在场的都是江湖豪客,行事决不拖泥带水,自度能为不够,及厌恶舟船的,群皆动身。
  华云龙忽见长恨道姑与方紫玉,率倩女教下,夹在人中悄然离去,贾嫣追随在后,暗中回头朝他一打眼色。他心中大急,幌身已至长恨道姑面前,陪笑道:“顾姨,龙儿正亟待您匡助,您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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