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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都市

绝色桃花25

绝色 桃花 25 半响 过后 厅堂 上灯 华云龙 已经 倒挂金钩 一般 榆树 梢头 细枝 之上 坐在 正中 模样 女孩 侍立 两侧 在她 小嘴 不悦 视若无睹 目光 空空洞洞 思索 没想 冷冷冰冰 默然 无语 过了 半晌 右边 那个 较小 不耐 沉寂 生生的 小姐 左边 较大 轻声 别吵 折腾 三天 累了 吊上去 呆在 干什么 接口 谁知道 以后 这副 不言 不动 请她 答理 听见了 转动 三个 一眼 淡淡的 不要 都下去 在这里 看着 嘴唇 那有 烦躁 你好 噜苏 监视 谁说 看他 快下去 便是 懂事 一见 神色 不豫 连忙 挥手 走啦 心烦 转身 行了 一礼 领着 急急 退出 人影 消失 门外 传来 声音 悄悄 说道 怎么回事 变了 当真 怕是 明白 且说 树上 滋味 真不 好受 手脚 脚上 树枝 微风 吹来 荡荡 随时 都有 折断 大难 精神上 威胁 倒也 不去 说它 要命 却是 血气 逆行 五脏六腑 喉头 拥挤 似乎 要从 之间 挤出 挤得 头脑 晕眩 呕吐 然则 不得 一吐 更糟 那将 清水 出血 直至 毙命 而后 因之 竭力 忍耐 排除 一切 纷沓 杂念 甚至连 肉体上 痛苦 将它 置于 意念 之外 可是 这不 容易 所谓 切肤之痛 表皮 尚且 难以忍受 何况 发自体内 遍及 全身 无一 日影 缓缓 月光 从那 枝叶 隙间 照在 身上 就象 千万 在他 心上 一样 愈来 愈是 脸色 发青 头皮 衣服 分不清 露水 汗水 喘息 宛如 水牛 这还 时辰 往后 十三个 支撑 下去 渐渐地 喘息声 小了 流了 已由 变白 如今 不见 一丝 终于 失去了 知觉 不知 何时 退走 精致 房舍 灯光 将将 月色 反而 皎洁 明亮 光下 忽见 东方 飘然 而来 逼近 十丈 赫然 大师 和那 性子 急躁 四顾 悄声 这座 庄院 气派 极大 却又 离市 隐秘 如斯 看来 这一次 方向 对了 管他 对不对 其余 几位 兄弟 找遍 金陵 半夜 决定 各奔 方面 追寻 公公 约定 岂肯 坐镇 担负 传递 讯息 进去 再说 清大 师道 莽撞 老衲 出家人 不幸遇害 十九岁 已久 管不了那么多 一怔 那不 小声 一点 只是 觉得 湖上 杀气 弥漫 众生 鼓励 出山 看得出来 对华 关心 缘份 得与 孩子 有缘 想要 和他 聚聚 至于 个人 生死 荣辱 那要 的话 始终 很低 语气 极其 平淡 想想 目下 仍以 安危 为重 大可 留后 再讲 投缘 至极 又是 如山 的人 当下 声道 进入 步子 撒腿 奔去 不料 身形 已被 一把 拉住 那是 回头 举手 一指 树梢 吊着 影子 好像是 急忙 手指 望去 原来 一身 功力 化境 目力 超过 常人 十倍 当中 但因 风吹 树叶 荡漾 身子 浮沉 不已 讲话 犀利 在朝 之中 被他 发现了 不如 瞧了 所见 但他 却道 看看 说不定 正是 倏然 抓住 远遁 后退 隐身 一块 大石 阴影 之后 有人 查究 来了 飘风 之声 紧随 而起 上了 院墙 这边 查看 适时 隐蔽 故此 未被 来人 发觉 那人 旁人 幽冥 好似 安稳 高了 动了 循声 前来 查勘 究竟 但她 仍是 一无 退去 行经 之下 抬头 看了 大变 憔悴 正处 昏迷 脸上 神情 屋面 以耳代目 凡是 带有 声响 举动 均已 了然于胸 顿了 果然是 大为 紧张 不觉 警觉 不能 出声 一顿 此处 那就 好办 怎么办 看守 警觉性 极高 除了 动手 抢夺 还有 办法 纵然 事到临头 却也 并不 鲁莽 赞许 自有办法 暂时 自然 相信 得过 叫他 急了 不要紧 人在 气机 煎熬 难得 毅力 大异 极力 挣扎 自提 逼使 速度 减低 这样一来 焦灼 怎会 倒挂 您老 人家 去救 想为 退远 举步 而行 间数 身法 轻灵 快捷 天马行空 不带 丝毫 火气 疑念 丛生 但又 不使 大声 追问 只得 急步 相随 祖孙二人 退到 一处 度了 形势 随即 闭目 合十 盘膝 坐了 一侧 满怀 疑问 瞧着 良久 动静 正待 开口 催促 救人 雪白 胡子 无风 自动 凝目 注视 翕动 极有 韵致 诧异 万分 暗暗 一道 老人家 老弟 相距 五十 传音入密 功夫 还能 有效 确是 听到 细如 蚊蚋 慈和 已极 所发 慌张 助你 一臂之力 散去 徐徐 再听 怎么样 运功 就会 减轻 一方面 去看 都像 失去知觉 事实上 确已 但是 听得 一字不漏 这得 归功于 坚毅 无比 意志 须知 风流 不愿 失去 英雄气概 但对 倒悬 三日 痛楚 一无所知 只因 刚毅 不畏艰难 奉命 追查 血案 内情 端倪 案情 复杂 教主 这条 线索 最为 明朗 详情 离去 故作 毫不在意 自愿 听任 将他 吊起来 当时 有恃无恐 认为 独门 心法 先行 一口 纵有 苦楚 决不 忍受 讵料 事实 不然 脏腑 挤迫 比他 想像中 难受 仍旧 不免 陷于 一回事 非他 先提 极端 苦痛 仍能 意志力 控制 那股 别说 无法 此刻 恐怕 早已 呕血 不止 内力 精纯 虽小 注入 耳中 暮鼓晨钟 具有 心神 发人 猛省 力量 听了 清醒 却已 不知不觉 遵照 吩咐 任其 自由 骋驰 遽然 大增 注意 接下 一字 铿锵 所有 往来 苍冥 混沌 无休止 太极 轮回 这是 一篇 至高无上 内功 口诀 字字珠玑 内容 深奥 乃是 晚年 参悟 绝学 之一 当年 兼修 两门 至高 后来 又得 传授 武功 最高 境界 缺乏 子嗣 更将 心力 专注 武学 钻研 破了 佛家 下了 这一 法门 严格 总成 倘能 精义 如同 练武 之人 通了 定能 短期内 突飞猛进 慧根 这一段 简捷 玄奥 根本 就不能 生理 缘故 如若不然 岂有 之理 含笑 道理 也就 在此 见不到 但见 蠕动 发问 一旦 受了 干扰 是否 云龙 不利 瞪着 一双 心头 焦急 真是 无以复加 再也 顾不了 许多 顿时 一步 俯身 问道 您在 无恙 一抬 睁眼 笑道 浓眉 详细 百年 失传 纵然是 方外之人 按捺不住 欢畅 讲起 答非所问 可见 留传 之事 一声 怎么啦 境况 已将 无极 几天 略宽 不解 无垠 之意 可惜 不符 祖传 无上 便可 授你 得失 之心 不重 一心 悬念 对于 只见 何不 干脆 救走 为何 要让 独创 迥异 寻常 必须先 才能 第二层 门径 第一阶段 这有 何难 回去 不一样 若是 这般 微微 另有 难处 二字 眉头 置身 并非 须生 灵台 空明 人才 被人 倒转 只想 别无 领悟 行动 毫不 勉强 叫做 多用 以免 影响 心理 破坏 现象 嘉许 不失 聪明 心志 极为 专一 倘若 不变 现状 自生 驾轻就熟 之感 当此 之时 不对 有益 走吧 趁此 机缘 外传 防身 中站 飘飘然 放心 听说 胸怀 高高兴兴 身后 奔向 忽忽 时分 前院 随侍 行至 同时 驻足 已成 习惯 日来 独院 四人 之旁 总得 伫立 片刻 瞧一瞧 景况 并无 多大 变化 气了 第一 晨间 不堪 惨白 入夜 好转 时有 进展 直到 眼前 为止 正常 平稳 双目 形状 熟睡 瞒不过 冷漠 蓦地 重重 娇躯 一转 台阶 忽听 什么事 惶然 霍地 转过身 喝道 怒形于色 吓得 低下头去 年纪 胆气 讲过 冷冷 同情 这事 干么 忖道 明知故问 心中 在想 口中 可不 敢说 不算 婢子 请示 忽然 不放 入了 神态 恼怒 她那 突然 几个 司空见惯 惊讶 吐舌 投去 惊呼 复转 作死 醒了 值得 大呼小叫 焕发 笑脸 盈盈 凝注 射在 先是 继之 一阵 羞恼 涌上 狠狠 瞪了 一笑 姑娘 麻烦 给我 一杯 地道 不给 抿嘴 又道 在下 准备 酒饭 在上 眉眼 怪模怪样 引人 站立 窃笑 本该 有劳 且不说 厉声 记得 今天 已是 第三天 七天 为人 不可不 守信 身为 之主 嘎嘎 断了 绳索 卓立 一时之间 骇然 住口 退了 微笑 神采奕奕 不像 样子 悠然 期限 已到 不肯 释放 自作主张 惊骇 之余 郁结 胸口 不由 恚怒 卖乖 猛扑 纤手 指尖 抓去 气势 凌厉 避了 开去 未了 劲风 背后 歇下 话头 一掌 反手 拍击 过去 无疑是 应急 并未 用上 成真 手法 玄妙 暗藏 数十 已非 高手 挡了 脚步 转到 右侧 右肋 期门 偏不 偏要 七日 美妙 迅捷 狠毒 凝重 那一 点中 倒下 八尺 眉头一皱 令师 软禁 追了 乖乖 讶然 肃容 转了 几转 哈哈 子孙 善于 撒谎 想不到 美目 大笑 意气用事 交代 这话 私自 放人 岂非 骗人 恼羞成怒 通红 那你 去死吧 拍下 凝神 功架 劲道 必然 不轻 大有 击毙 之势 见状 失声 尖叫声 抖颤 大惊小怪 下有 冷眼 听你 不听 如鲠在喉 不吐 不快 本不 想走 得知 想法 大谬 不义 截口 要你 操心 淡淡 无关 不必 此事 若有 之行 罪恶 原来是 脱罪 也行 束手就缚 说来说去 容色 一整 俨然 偏激 性格 必要 平素 嘻嘻哈哈 洒脱 不羁 看去 十足 纨绔子弟 正经起来 又不 别有 一种 心弦 容颜 一派 训人 口吻 镇住 听我 一个人 最忌 量力 任性 妄为 吊了 不加 反抗 知足 见我 无损 忿忿不平 不惜 入彀 操守 亏损 信守诺言 天后 那也 违背 谕令 恩怨 出于 无心 形成 结果 行径 叫我 绝不 可能 杀我 泄忿 能耐 做得到 义正词严 侃侃而谈 所言 俱在 情理之中 抗辩 以为 朗声 凭良心说 容貌 风华 心仪 你我 立场 不同 冷傲 不近人情 成为 因我 抵死 能为 眼下 唯一 可行 暂且 告别 断去 因素 能使 俯仰 告辞 不辞而别 珍重 抱拳 转过 后面 须臾 越过 晃了 倏忽 隐没 说走就走 言行 坦率 毫无 留恋 做作 望着 壮健 背影 翩然 兀自 目瞪口呆 忘了 答辩 完全 楞了 情形 看似 意外 风度翩翩 俊美 绝伦 少女 梦寐以求 对象 冷峻 竟是 花容 玉貌 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 大半 此前 处处 为难 一者 积年 教养 使然 再者 美色 无动于衷 因而 激起 一股 怨怼 内心 极具 好感 谓之 情愫 亦无不可 坦诚 地表 明了 爱慕 走了 何等 平实 情意 真挚 关怀 无怪 十五章 昔年 倩女 长恨 夜幕 玉兔 东升 闪电 见了 江南 儒医 夫妇 公子 业已 分头 行踪 而去 负责 已有 动向 深深 感激 侠义 另一方面 深为 担忧 唯恐 碰上 劫去 进了 饮食 取回 宝剑 行囊 住处 辞别 直奔 东大街 原是 府邸 虽已 式微 宅第 依旧 不减当年 怎奈 府中 去向 一位 管家 相告 小主人 未归 他家 主母 已于 日前 外出 游历 去了 安排 离开 不无 惶恐 着急 那座 神密 宅院 午夜 再去 探看 确实是 劫走 届时 当可 获知 然后 相机 不为 身在 又想 到了 上去 生成 拈花惹草 随处 留情 江湖 行走 见到 女人 惦念 尤其 身份 特殊 言词 露了 底细 又在 凌晨 到她 马车 鼓楼 闹市 既有 也有 疑惑 于是 信步 夫子庙 走进 一条 巷子 来到 西边 四下 无人 纵身 转弯抹角 居住 楼房 远处 倚栏 眺望 仔细 他人 走动 等了 一会 情况 无变化 到哪里 应召 应该 随行 仍在 难道 一紧 朝东南 东南 一栋 精舍 一座 院落 不相 关联 但却 门户 一扇 虚掩 便门 一辆 金碧辉煌 小巧 停在 门前 驾车 老爹 在座 好了 启禀 上车 摇曳 一名 婢仆 前导 陪侍 袅袅婷婷 长裙 云鬓 三十 出头 二十五六 竟有 岁数 不准 那名 自打 车门 恭送 两人 马鞭 一挥 辘辘 急切 可得 地平 继而 一伏 一头 钻入 车厢 飞燕 狸猫 草木 未曾 惊动 车上 潜伏 车声 却不知 车行 何处 经过 一段 漫长 石板 街道 行驶 泥土 道上 如此 半个 光景 山道 顿饭 时刻 戛然 判定 方始 悄悄地 清辉 荒凉 道观 高居 前座 全神 戒备 蹑足 绕过 拍去 尘土 查探 来不及 屋脊 后院 扑去 清脆 叹息 该来 两字 一震 急速 一面 惊疑 面相 窗口 窗棂 纸上 小孔 贴上 右眼 燃灯 房内 一间 简陋 肤色 如玉 美的 道姑 相貌 清癯 老年 相陪 端端正正 伏在 那位 则是 一脸 恭敬 美貌 道友 坐下来 谈谈 漠然 谈来谈去 不过是 尘世间 看破红尘 发为 止水 与她 没有什么 好谈 激动 贫道 你家 凄然 道长 自称 作了 手势 请坐 不提 往事 随便 泫然 淡然 一味 应是 过眼烟云 何必 悲伤 坐吧 有事 请坐下 转脸 请起来 跪在 不敢当 饮泣 就坐 伏地 再拜 起立 欲言又止 抬起 衣袖 拭去 滚动 泪珠 创建 不日 昭告 天下武林 特来 指示 越发 谛听 承蒙 收录 抚育 心经 所受 何啻 再造之恩 没有 不敢 擅自 做主 出家 之举 倒是 不甚 同意 心向 管不了 多了 会与 肃然 该死 一时 情急 告诫 喟然 实事 不致 语声 急于 非与 有关 惴惴 再次 直讲 再有 顾忌 定神 有所不知 司马 大侠 害了 身躯 显然 镇静 九名 剑客 长青 暴毙 洛阳 家中 伤痕 同在 咽喉 兽类 而死 凶手 留下了 使用 标记

  半响过后,厅堂燃上灯,华云龙已经倒挂金钩一般,被吊在榆树梢头的细枝之上。这时,梅素若坐在厅屋正中,另外两个小婢模样的女孩侍立两侧,苹儿站在她的面前,撅起小嘴,状似不悦,但梅素若视若无睹,目光空空洞洞,好象思索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想,冷冷冰冰的默然无语。
  过了半晌,右边那个较小的小婢不耐沉寂,怯生生的道:“小姐,咱们饿啦。”
  左边较大的小婢轻声接道:“别吵,小玫,小姐折腾了三天,累啦。”
  小玫道:“累了也得吃饭啊,人已吊上去,呆在这里干什么嘛?”
  苹儿接口道:“谁知道呢,人是小姐自己要一绑,要吊的,吊上去以后,就是这副模样,不言不动的,请她吃饭也不答理。”
  梅素若听见了,目光转动,朝三个小婢瞥了一眼,淡淡的道:“不要吵我,你们都下去,我在这里看着姓华的。”
  苹儿撅着嘴唇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梅素若烦躁的道:“你好噜苏,我在监视他,谁说看他啦?快下去。”
  较大的小婢便是小娟,她较懂事,一见梅素若神色不豫,连忙挥手,道:“走啦,小姐心烦,咱们吃饭去。”转身行了一礼,领着小玫与苹儿,急急退出厅去。
  人影消失,门外传来苹儿的声音,悄悄说道:“怎么回事嘛,小姐好象变了……”当真变了么?怕是只有梅素若自己明白了。
  且说华云龙吊在树上,那滋味真不好受。他手脚被缚,头下脚上的吊在树枝之上,微风吹来,那树枝幌幌荡荡,随时都有折断之虑。他说过“除死无大难”,这种精神上的威胁,倒也不去说它,要命的却是血气逆行,五脏六腑都朝喉头拥挤,似乎要从口鼻之间挤出腔外,挤得他头脑晕眩,直欲呕吐。
  然则,吐不得,一吐更糟,那将吐完胃里的清水,呕出血未,直至毙命而后已!因之,他竭力忍耐,竭力排除一切纷沓的杂念。甚至连肉体上的痛苦,也想将它摒置于意念之外。可是,这不容易啊。所谓“切肤之痛”,表皮上的痛苦尚且难以忍受,何况这痛苦发自体内,遍及全身,几无一处好受。
  日影缓缓西斜,淡淡的月光,从那枝叶缝隙间照在华云龙身上,就象千万支利箭射在他的心上一样,愈来愈是难以忍受了。他脸色发青,头皮发炸,身上的衣服,已经分不清露水与汗水,喘息的声音,宛如力耕甫歇的水牛。这还只有三个时辰啊!往后三十三个时辰怎样支撑下去?
  渐渐地,喘息声小了,汗水也不流了,但脸色却已由青变紫,由紫变白,如今不见一丝血气,终于失去了知觉。梅素若不知何时已经退走,精致的房舍不见一丝灯光,但将将沉的月色反而愈见皎洁,愈为明亮。明亮的月光下,忽见两瞥人影由东方飘然而来。人影逼近十丈而止,赫然竟皋元清大师和那性子急躁的蔡昌义。
  元清大师游目四顾,悄声说道:“这座庄院气派极大,却又远离市嚣,隐秘如斯,看来这一次的方向找对了。”
  蔡昌义道:“管他对不对,义儿与其余几位兄弟找遍金陵城,不见九阴教的人影,半夜决定各奔一个方面,一直追寻下去,如果不是与公公约定见面,义儿岂肯坐镇金陵,担负传递讯息之责。进去啦,搜他一搜再说。”
  元清大师道:“别莽撞,老衲是出家人……”
  蔡昌义急道:“出家人怎样?如果华兄不幸遇害,公公也不管么?”
  元清大师道:“老衲八十九岁,礼佛已久,管不了那么多了。”
  蔡昌义一怔,道:“那不,您……”
  元清大师道:“小声一点,老衲只是觉得江湖上杀气弥漫,不是众生之福,鼓励你娘出山尽一点力。”
  蔡昌义道:“娘是娘,华云龙是华云龙,义儿看得出来,公公对华兄弟关心……”
  元清大师接口道:“这就是所谓缘份,老衲只是觉得与那孩子有缘,想要和他聚聚,至于个人的生死荣辱,那要你们自己去决定了。”
  大师的话声始终很低,语气也极其平淡,蔡昌义想想目下仍以华云龙的安危为重,其余的大可留后再讲。他与华云龙投缘至极,又是个义重如山的人,当下亢声道:“不管啦,进入再讲。”步子一迈,就待撒腿奔去。不料身形甫起,人已被元清大师一把拉住。
  元清大师道:“慢一点,你看那是什么?”
  蔡昌义一怔,回头道:“什么?”
  元清大师举手一指,道:“你看,树梢吊着一个影子,好像是人。”蔡昌义急忙回头,顺看他的手指望去。
  原来那元请大师一身功力已至化境,目力超过常人十倍,华云龙吊在枝叶当中,但因月光皎洁,风吹树叶,树枝荡漾,华云龙的身子也随树枝浮沉不已,大师虽在讲话,犀利的目光,一直在朝庄院之中,因之被他发现了。
  蔡昌义的目力不如大师远甚,瞧了半晌,仍无所见,但他却道:“进去看看,说不定正是华家兄弟。”
  话声甫落,元清大师倏然抓住他飘然远遁,后退十余丈,隐身一块大石的阴影之后,传音说道:“不要讲话,庄中有人查究来了。”
  果然不错,衣决飘风之声紧随而起,有人登上了院墙,在朝这边查看,差幸大师功力奇高,适时隐蔽,故此未被来人发觉。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九阴教幽冥殿主梅素若。梅素若好似睡不安稳,蔡昌义的话声高了一点,因之惊动了她,急急循声而至,前来查勘究竟。
  但她仍是一无所见,瞧了半响,又复缓缓退去。行经榆树之下,她抬头看了华云龙一眼,这时,华云龙神色大变,人已憔悴。正处昏迷之中。她脸上神情动了一下,倏又冷声一哼,转身进屋面去。元清大师以耳代目,凡是带有声响的举动,均已了然于胸,顿了一下,乃道:“吊着的影子,果然是那姓华的孩子。”
  蔡昌义大为紧张,不觉失声道:“真……”倏然警觉不能出声,话声一顿而止。
  元清大师道:“不要紧张,既然知道有人在此处,那就好办。”
  蔡昌义传音急声道:“怎么办?那看守他的人警觉性极高,咱们除了动手抢夺,另外还有办法么?”他性子纵然急躁,事到临头,却也并不鲁莽。
  元清大师赞许地将头一点,道:“老衲自有办法,咱们暂时退走。”
  蔡昌义对他公公自然相信得过,但一叫他退走,他又急了,连忙传音道:“这……这……他不要紧么?”
  元清大师道:“人在昏迷之中,气机极弱,正受血气逆行的煎熬。这孩子也真难得,毅力大异常人,他好似极力挣扎,强自提聚真气,逼使血气逆行的速度减低,这样一来,那是够苦的了。”
  蔡昌义大为焦灼,急声道:“他怎会血气逆行?怎会晕迷?怎会……”
  元清大师道:“他被倒挂身子,吊在树上。”
  蔡昌义道:“这……您老人家不去救他么?”
  元清大师道:“老衲正想为他尽点力,你不要急,咱们退远一点。”举步而行,瞬间数丈,身法之轻灵快捷,宛如天马行空,不带丝毫火气。
  蔡昌义疑念丛生,但又不使大声追问,只得急步相随。祖孙二人退到一处土阜之上,元清大师相度了一下形势,随即闭目合十,盘膝坐了下去,蔡昌义侍立一侧,满怀疑问的瞧着他的举动。良久不见动静,蔡昌义大感不耐,他正待开口催促救人,忽见元清大师雪白的胡子无风自动,凝目注视下,方见他嘴唇翕动,极有韵致。
  禁昌义诧异万分,不货回头朝那庄院瞥了一眼,暗暗付一道:“他老人家在与华老弟讲话么?相距五十余丈,传音入密的功夫还能有效……”
  蔡昌义诧异不已,那厢华云龙确是听到声音了。那声音细如蚊蚋,慈和已极,正是元清大师所发。元清大师道:“孩子,不要慌张,老衲助你一臂之力。你先散去提聚的真气,慢一点,徐徐的散去,再听老衲告诉你怎么样运功行气,痛苦就会减轻了。”
  这时的华云龙,无论从那一方面去看,都像早失去知觉,事实上他也确已晕迷。但是,人虽晕迷,元清大师慈和的声音,却仍听得一字不漏,这得归功于华云龙坚毅无比的意志。须知华云龙纵然风流,纵然不愿在梅素若面前失去英雄气概,但对倒悬三日的痛楚却非一无所知,只因他性子刚毅,不畏艰难,奉命追查血案的内情,纵获端倪,案情却似更越复杂了,九阴教主这条线索最为明朗,他要续查详情,不愿离去,所以故作毫不在意,自愿就缚,听任梅素若将他倒吊起来。
  当时他有恃无恐,认为仗待他们华家的独门心法,先行提聚一口真气,纵有万分苦楚,决不至于不能忍受。讵料事实不然,那血气逆行,脏腑挤迫的痛楚,比他想像中难受十倍,最后仍旧不免陷于晕途之中。不过,晕迷是一回事。如非他先提聚一口真气,虽在极端苦痛之下,仍能凭快坚毅无比的意志力,控制那股真气不使倏散,别说晕迷之中,无法听到元清大师的话声,此刻恐怕早已呕血不止了。
  元清大师内力精纯无比,话声虽小,注入华云龙的耳中,却如暮鼓晨钟一般,具有镇摄心神,发人猛省的力量,华云龙听了,人未清醒,意志却已不知不觉遵照大师的吩咐,缓缓散去提聚的真气,任其自由骋驰。真气缓缓散去,痛苦却是遽然大增。
  元清大师的语气适时又起,道:“注意了,孩子。”接下一字一顿,铿锵接道:“此身非所有,此心非所有,往来苍冥间,混沌无休止,动静乘太极,顺逆犹轮回,与机击……”这是一篇逆气行功,至高无上的内功修为口诀,字字珠玑,内容极其深奥,乃是武圣云震晚年参悟的绝学之一。
  须知当年的云震,兼修佛、道两门的至高绝学,后来又得高华的传授,晚年的武功已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最高境界,只因缺乏子嗣,更将心力专注于武学的钻研,勘破了佛家所谓“轮回”之机,创下了这一篇“逆气行功”的修练法门。
  严格的讲,这一篇内功口诀,乃是云震一脉武功之总成,倘能得其精义,勤加修练,那便如同一般练武之人打通了任、瞥二脉,一身功力,定能于短期内突飞猛进。但是,如非资秉奇高,兼而具有慧根的人,对这一段简捷玄奥的口诀,根本就不能练,此因逆气行功,大反生理之常的缘故,如若不然,元清大师岂有不传蔡昌义之理?大师甫见华云龙,便自含笑赞许,道理也就在此。
  这时,蔡昌义见不到华云龙,但见元清大师嘴唇蠕动不已,想要发问,却又不知大师讲些什么,一旦受了干扰,是否对华云龙有许不利,因之瞪着一双巨目,心头的焦急,当真是无以复加。半晌过后,元清大师的嘴唇停止蠕动,蔡昌义再也顾不了许多,顿时枪前一步,俯身问道:“公公,您在讲些什么?华兄弟无恙么?”
  元清大师白眉一抬,睁眼含笑道:“无恙。”
  蔡昌义浓眉一皱,道:“您讲详细一点嘛,华兄弟究竟怎样啦?”
  元清大师道:“这孩子的确是百年难见之材,咱们家的武功不虑失传了。”他纵然是个方外之人,此刻竟似按捺不住心头的欢畅,讲起话来答非所问,可见他对留传武功之事索念极深。
  蔡昌义不觉“唉”了一声,道:“您老怎么啦?义儿在问华兄弟的境况啊。”
  元清大师一愕,道:“哦,他不要紧,老衲已将咱们家”无极定衡心法“传授于他,让他再吊几天。”
  蔡昌义心头略宽,但仍不解的道:“什么叫”无极定衡心法“?”
  元清大师道:“所谓”无极定衡“者,便是气机无垠,抱元守一之意。可惜你资秉不符,不然的话,这一篇祖传的独门无上心法,便可传授你了。”
  蔡昌义得失之心不重,一心悬念华云龙的安危,对于独门心法是否传授于他毫不在意,只见他浓眉一皱,又问道:“那……何不干脆将人救走,为何要让他多吊几天?”
  元清大师道:“咱们独创心法,迥异寻常,必须先使血气自然逆行,才能进入第二层门径,因之,修练本门心法,第一阶段,便是倒悬……”
  蔡昌义道:“这有何难?回去再将他倒悬起来,不一样么?”
  元清大师失笑道:“若是这般容易,你也可以得传了。”
  蔡昌义微微一怔,道:“这……另有难处?”
  元清大师道:“难在”自然“二字。”
  蔡昌义眉头一蹙,奇道:“人若置身倒悬,那血气的逆行,如何自然啊?”
  元清大师道:“置身倒悬,血气的逆行,并非自然,因之修练本门心法,必须生具慧根,灵台空明的人才行。那孩子的资秉大异常人,被人倒转身子,吊在树上,一心只想如何减轻痛苦,别无杂念,晕迷之中,仍能领悟老衲所授的口诀,按那口诀行动,毫不勉强,这便叫做”自然“了。”
  蔡昌义恍然而悟,道:“哦,所以您老让他多用几天,以免影响他的心理,破坏”自然“的现象,是这样么?”
  元清大师领首嘉许道:“义儿不失聪明,那孩子纵然灵台空明,心志极为专一,倘若不变现状,使他能自生驾轻就熟之感,当此初窥门径之时,岂不对他更有益么?走吧!趁此机缘,老衲另外传你一点防身的武功。”话声中站起身子,飘飘然领先行去。
  蔡昌义疑念顿释,心头也放心了,听说另有传授,顿时胸怀大畅,高高兴兴的紧随身后,奔向金陵。
  忽忽三日,这一日申末时分,梅素若由前院回来,小娟与小玫,随侍在她的身后,行至榆树之下,三个人同时驻足,同时抬头,同时朝华云龙望去。这似乎已成她们的习惯,三日来,这独院主婢四人,只要行经榆树之旁,总得伫立片刻,瞧一瞧华云龙的景况。
  华云龙的景况并无多大的变化,仍旧倒挂金钩一般,吊在树梢,若说有了变化,那便是脸上的血气了。第一日晨间,他睑上憔悴不堪,脸色惨白,形若病入膏盲的人,但入夜便已渐见好转,而后时有进展,直到眼前为止,不但血气已趋正常,那气机也已平稳至极,他双目自然垂闭,形状宛如熟睡之人。这种变化,自然瞒不过梅素若主婢四人。
  此刻,梅素若神情冷漠,朝华云龙瞧了一眼,蓦地重重一声冷哼,娇躯一转,登上了台阶。忽听小玫怯声道:“小姐……”
  梅素若微微一顿,道:“什么事?”
  小玫惶然道:“三……三天了。”
  梅素若霍地转过身来,喝道:“三天怎样?”一她双目冷焰电射,怒形于色,小玫吓得低下头去。
  那小娟年纪较大,胆气较壮,接口说道:“小姐讲过吊他三天,咱们是否放他下来?”
  梅素若冷冷一哼,道:“你同情他?”
  小娟微微一怔,随即兔首道:“不……不是同情。”
  梅素若冷声喝道:“提这事干么?”
  小娟暗忖道:“明知故问嘛。”心中在想,口中可不敢说,微微一顿,道:“咱们讲话不能不算,婢子是在请示小姐……”
  梅素若忽然峻声道:“不放。”身子一转,步入了厅内,神态恼怒已极。
  她那突然恼怒的神态,三日来,几个小婢早已司空见惯,因之小娟并不惊讶,只是吐一吐舌,目光则向华云龙投去。忽然,她目光一楞,口中惊呼道:“小姐,小姐……”
  梅素若去而复转,捷如轻燕,峻声喝道:“你作死么?”
  小娟始转一指,道:“他……他醒啦。”
  梅素若冷声喝道:“醒了便醒了,值得大呼小叫么?”话是这样讲,目光却已朝华云龙望去,但见华云龙神光焕发,笑脸盈盈,正自目光凝注,投射在自己身上。她先是一怔,继之一阵羞恼涌上心头,不觉冷焰电射,狠狠地瞪了华云龙一眼。
  只见华云龙裂嘴一笑,道:“梅姑娘,麻烦给我一杯水。”
  梅素若冷冷地道:“不给。”
  华云龙抿一抿嘴,又道:“在下饿了,姑娘准备酒饭了么?”他身子倒悬,口鼻在上,眉眼在下,讲起话来怪模怪样,引人发噱,两个小婢站立一侧,窃笑不已。
  梅素若冷声喝道:“叫谁准备酒饭?”
  华云龙眉头一扬,又复裂嘴一笑,道:“本该有劳姑娘,如今且不说啦,请放我下来。”
  梅素若气为之结,厉声喝道:“不放,你待怎样?”
  华云龙笑道:“在下记得,今天已是第三天了。”
  梅素若冷冷地道:“再吊你七天。”
  华云龙道:“为人不可不守信诺,姑娘身为九阴教一殿之主……”
  梅素若亢声叫道:“不放,不放,不放……”话犹未毕,忽听“嘎嘎”一阵轻响,华云龙已自震断了绳索,飘然而下,卓立在她的面前。
  一时之间,梅素若骇然住口,不觉退了一步。华云龙脸含微笑,神采奕奕,不像饿了三天的样子,悠然说道:“三日期限已到,倒悬的滋味并不好受,姑娘既然不肯释放,在下只有自作主张,自断绳索了。”
  梅素若惊骇之余,羞恼郁结于胸口,不由恚怒,厉声喝道:“少卖乖。”娇躯猛扑,纤手倏探,十指尖尖,便朝华云龙胸口抓去。
  指风锐啸,气势凌厉,华云龙身子一侧,急急避了开去,道:“在下也是替姑娘守信,姑娘怎的……”话犹未了,突觉劲风袭到背后,只得歇下话头,抡臂一掌,反手拍击过去。
  这一掌无疑是应急之着,并未用上五成真力,但那手法之玄妙,暗藏数十种变化,已非一般高手可挡了。梅素若脚步一挫,避过了一掌,转到华云龙右侧,蓦地骈指如戟,朝华云龙右肋“期门岤”戳去,冷声道:“哼,姑娘偏不守信,偏要再吊你七日。”她那身法美妙迅捷,手法却是狠毒凝重,那一指若被点中,华云龙纵有软甲护体,也得应指倒下。
  只见华云龙含胸吸腹,倏然飘退八尺,眉头一皱,道:“姑娘,令师是要软禁我啊?”
  梅素若如影附形,追了过去,喝道:“你乖乖就缚,姑娘吊你七日,放你离去。”
  华云龙讶然道:“放我离去?”
  梅素若肃容道:“不错。”
  华云龙目光如电,在梅素若脸上转了几转,倏然笑道:“哈哈,华家子孙,只有在下善于撒谎,想不到……”
  梅素若美目一棱,厉声喝道:“你讲什么?”
  华云龙大笑不已,道:“姑娘纵非撒谎,也是意气用事,你若放我离去,令师面前如何交代啊?”这话不错,私自放人,九阴教主面前这样交代?如若不然,岂非撒谎骗人了。
  梅素若好似恼羞成怒一般,玉脸通红,目光转厉,冷冷喝道:“那你去死吧。”纤掌扬处,便待一掌拍下。看梅素若凝神扬掌的功架,好似心头恨极,那一掌如果拍下,劲道必然不轻,大有一掌便将华云龙击毙之势。
  两个小婢见状骇然,失声叫道:“小姐……”
  尖叫声抖抖颤颤,梅素若不觉一怔,冷然喝道:“什么事大惊小怪?”
  小婢未答,华云龙敞声接道:“在下有话讲。”
  梅素若冷眼而视,道:“本姑娘会听你的话么?”
  华云龙夷然说道:“听与不听,乃是姑娘的事,在下只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实对姑娘讲,在下本不想走,如今得知姑娘想法大谬,再呆下去,将陷姑娘于不义,因之……”
  梅素若冷然截口道:“哼,本姑娘义与不义,要你操心?”
  华云龙淡淡一笑,道:“倘与在下无关,在下自然不必操心,只因此事乃缘在下而起,姑娘若有不义之行,便是我的罪恶了。”
  梅素若冷声一哼,道:“巧嘴俐舌,原来是为自己脱罪,这也行,你束手就缚,让我再吊你七天。”
  华云龙道:“说来说去,仍是要吊我七天。”
  梅素若冷然接道:“不然你得死。”
  华云龙容色一整,俨然说道:“梅姑娘,你太偏激,这种性格务必要改。”这华云龙平素嘻嘻哈哈,洒脱不羁,看去十足是个纨绔子弟,一旦正经起来,却又不怒而威,别有一种慑人心弦的力量,此刻他容颜倏整,一派教训人的口吻,梅素若乍睹斯状,不觉被他镇住。
  华云龙微微一顿,倏又接道:“请听我讲,一个人最忌不知量力,任性妄为,你已吊了我三天,我不加反抗,便该知足,只因你见我夷然无损,心头忿忿不平,竟不惜撒谎引我入彀,我纵然信了,姑娘的操守岂无亏损?你能信守诺言,七天后我离去,那也违背了令师的谕令,这种恩怨,纵然出于无心,形成的结果,却都是不义的行径。如今想叫我不加反抗,再吊七天,那是绝不可能的事,而姑娘竟生杀我泄忿之心,请想想,凭姑娘的能耐,做得到么?”他义正词严,侃侃而谈,所言俱在情理之中,梅素若欲加抗辩,却是无以为辞。
  华云龙忽又神色一舒,朗声笑道:“梅姑娘,我凭良心说,姑娘的容貌风华,我华云龙确是万分心仪,可惜你我立场不同,姑娘又复冷傲不近人情,不然的话,你我极有可能成为朋友,因之,若因我而陷姑娘于不义,我华云龙抵死也不能为,眼下唯一可行之策,只有我暂且告别,断去所谓”不义“的因素,才能使姑娘俯仰无亏。梅姑娘,我告辞了,令师面前,请恕不辞而别,姑娘也该珍重。”话声中抱拳一拱,随即转过身子,径朝后面院墙行去,须臾越过院墙,身子晃了几晃,倏忽隐没不见。
  他说走就走,言行坦率,神态朗然,毫无留恋做作之态,梅素若眼望着他那壮健的背影翩然消失,兀自目瞪口呆,忘了答辩,忘了喝阻,一时之间,完全楞了。这情形看似意外,其实也在情理之中。须知华云龙风度翩翩,俊美绝伦,乃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对象,这梅素若纵然冷峻,毕竟是花容玉貌的少女,所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少女的心理大半是一样的。
  此前她处处与华云龙为难,一者是积年的教养使然,再者便是华云龙对她的美色好似无动于衷,因而激起她一股怨怼之气,其实她内心对华云龙极具好感,便谓之情愫亦无不可。此刻,华云龙坦诚地表明了爱慕之意,且因不愿“陷自己于不义”,乃不愿走而走了,这是何等平实的情意?何等真挚的关怀?梅素若闻之楞然,自也无怪其然了。
  第十五章 昔年倩女今长恨
  夜幕深垂,玉兔东升,华云龙疾如闪电,奔向金陵。他先至“医庐”,拜见了“江南儒医”余尚德夫妇,始才知道余昭南等“金陵五公子”因他之被掳,业已分头追查他的行踪而去,蔡昌义虽然负责坐镇金陵,但“江南儒医”已有三天不见他的影子。
  华云龙得知“金陵五公子”的动向以后,一方面深深感激“金陵五公子”急人之急的侠义行径,另一方面,也深深为蔡昌义的安危担忧,唯恐蔡昌义碰上九阴教的人,被九阴教的人劫去。因之,他勿勿进了一点饮食,取回宝剑行囊,问明了蔡昌义的住处,辞别余尚德夫妇,直奔东大街。
  蔡昌义住处原是当年金陵王高华的府邸,高华一脉虽已式微,但宅第依旧,气派不减当年,怎奈府中仆婢亦不知蔡昌义的去向。据一位姓谷的管家相告,小主人三日未归,他家的主母与小姐,也已于三日前外出游历去了。
  华云龙自然不知这是“元清大师”的安排,离开东大街蔡府之时,心头不无惑然惶恐之感。但他纵然惶恐,却并不着急,因为他离开那座神密的宅院,心中早已决定午夜再去探看“九阴教”的动静,如果蔡昌义确实是被九阴教的人劫走,届时当可获知端倪,然后相机救人也不为迟,此刻他身在金陵,不觉便又想到了“怡心院”的贾嫣身上去。
  他生成拈花惹草、随处留情的性格,这一次在江湖上行走,见到的几个女人,无一不在他惦念之中。尤其这贾嫣身份特殊,言词闪炼,她向仇华泄露了他的底细,又在三日前的凌晨,见到她的马车由鼓楼方向驰向闹市,因之他心中既有惦念,也有疑惑,此刻不过酉末时分,离午夜尚早,于是便信步朝夫子庙行去。
  他走进一条巷子,来到“怡心院”的西边,瞧清四下无人,纵身越过院墙,转弯抹角,来到贾嫣居住的楼房。那座楼房灯光明亮,他在远处便见云儿倚栏眺望,但仔细瞧了一阵,却不见贾嫣的影子,也不见楼上另有他人走动,等了一会,那情况仍无变化。
  华云龙眉头一皱,暗暗忖道:“贾嫣呢?贾嫣到哪里去了?若是应召外出,云儿应该随行,如今云儿仍在,楼上也不像有客的样子,难道……难道……”
  华云龙心头一紧,人朝东南方向窜去。东南有一栋精舍,那是在另外一座院落之中,看去似与“恰心院”不相关联,但却有门户可通。他由一扇虚掩的便门走了过去,顿时便见一辆金碧辉煌的小巧马车停在精舍的门前,那驾车的郝老爹赫然在座。他心头方自一凛,已听贾嫣的声音脆声道:“郝老爹,马车套好了么?”
  郝老爹敞声应道:“启禀小姐,马车早已套好,只等小姐上车。”话声中灯光摇曳,一名婢仆执灯前导,贾嫣陪侍着一位紫衣美妇,袅袅婷婷由精舍走了出来。
  那紫衣美妇长裙曳地,云鬓雾鬟,容颜极美,看去三十出头,又似二十五六,究竟有多大岁数,却是瞧她不准,华云龙呆得一呆,那名婢仆已自打开车门,恭送两人登上了马车。郝老爹马鞭一挥,马车已自辘辘而动。华云龙急切间计无可得,贴地平窜,窜上了马车的后辕,继而身子一伏,一头钻入车厢之下。他身法轻如飞燕,捷如狸猫,当真是草木不惊,不但未曾惊动那名婢仆,便连车上的人也是一无所知。
  华云龙潜伏在车厢之下,但闻车声辘辘,却不知车行的方向,更不知他五叔身在何处,但知马车经过一段漫长的石板街道,然后行驶在黄泥土道上,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光景,马车驱向山道,再过了顿饭时刻,始才戛然停止。他判定车上的人业已离车而去,方始悄悄地钻了出来。
  这时已近午夜,但见冷月清辉,面前是一座荒凉的道观,郝老爹兀自高居前座,似在全神戒备。他蹑足绕过一侧,拍去身上的尘土,暗暗忖道:此刻再去查探九阴教的动向,怕已来不及了。忖念中飘身上了道观屋脊,只见后院燃有灯亮,于是他循灯光扑去。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叹息一声,道:“紫玉,你不该来的。”
  “紫玉”两字,令华云龙瞿然一震,急速忖道:那美妇就是方紫玉么?一面惊疑,一面相妥一处隐秘的窗口,在窗棂的棉纸上戳了一个小孔,贴上右眼,朝那燃灯的房内望去。那是一间简陋的道房,一名肤色如玉、容貌极美的道姑盘膝坐在云床之上,她身侧另有一位相貌清癯的老年道站相陪,贾嫣端端正正的拜伏在地,那位紫衣美妇则是一脸恭敬,侍立在美貌道姑的面前。
  只听老年道姑轻咳一声,道:“恨道友,方姑娘既然来了,你就请她坐下来谈谈吧。”
  被称“恨道友”的美貌道姑漠然道:“谈来谈去,不过是尘世间的事,长恨看破红尘,束发为道,此心早如止水,与她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但闻方紫玉激动地道:“姑娘……”
  “恨道友”截口接道:“贫道长恨,早已不是你家姑娘了。”
  方紫玉凄然应道:“是,道长。”
  自称“长恨”的道姑作了一个肃客的手势,道:“你请坐,不提往事,咱们随便谈谈吧。”
  方紫玉双目噙泪,泫然欲泣道:“是,道长。”
  长恨道姑淡然道:“不要一味应是,往事已成过眼烟云,你又何必徒自悲伤呢?请坐吧,眼前有事,你请坐下讲。”转脸一顾贾嫣,又接道:“嫣儿请起来,长跪在地,贫道不敢当的。”
  方紫玉饮泣就坐,贾嫣伏地再拜,然后盈盈起立,侍立在方紫玉身后,神色凄然,欲言又止。方紫玉抬起衣袖,拭去滚动的泪珠,顿了一下,道:“道长,紫玉创建”姹女教“的事,准备不日开坛,昭告天下武林,特来请示道长的指示。”华云龙闻言一凛,越发凝神谛听。
  但见长恨道姑眉头一蹙,道:“开坛立教,何必请示贫道呢?”
  方紫玉道:“紫玉承蒙道长收录抚育,又传予”姹女心经“,一身所受,何啻再造之恩。没有道长的话,紫玉不敢擅自做主。”
  长恨道姑微微一顿,道:“贫道若未出家,这开坛立教之举,贫道倒是不甚同意,如今一心向道,这些尘世间事,我也管不了许多了。”
  万紫玉忽然急声道:“姑……道长请放心,紫玉不会与华家为难的。”
  长恨道姑倏忽肃然道:“你……”
  方紫玉惶然接口道:“紫玉该死,紫玉一时情急,忘了道长的告诫。”
  长恨道姑倏喟然一叹,道:“贫道也落言诠了,其实事成过去,纵然再提,也不致再扬心波。”语声一顿,忽又接口道:“你忽然急于开坛,莫非与华家有关么?”
  方紫玉惴惴然道:“是,不……不是。”
  长恨道姑再次蹙紧眉头,道:“有话你请直讲,不必再有顾忌。”
  方紫玉定了定神,道:“道长有所不知,司马大侠夫妇已经被害了。”
  长恨道姑身躯显然一震,倏又镇静地道:“是称”九名剑客“的司马长青夫妇么?”
  方紫玉将头一点,道:“正是司马长青大侠夫妇,他夫妇暴毙在洛阳家中,伤痕同在咽喉,乃是兽类噬伤而死,凶手留下了道长当年使用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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