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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都市

绝色桃花24

绝色 桃花 24 老年 和尚 老衲 应该 多交 益友 外面 走动 不妨 一点 维护正义 这样一来 生活 意义 情趣 自然 增高 孑然 寂寞 之感 可不 去了 中年 人大 意外 瞠目 讶然 怎么 您老 人家 违背 祖训 微微一笑 祖上 遗训 乃是 鉴于 江湖 上思 纠缠 无止无休 投身 自拔 其所 无疑是 子嗣 人生 数十 寒暑 何在 况且 生死 自有 天命 一节 人力 所能 左右 分析 那是 因噎废食 妇人 骇然 声道 却是 无以为继 须知 宛如 金科玉律 年头 讲究 不得 不死 不得不 有违 便是 大逆不道 不但是 出家人 外祖 难怪 失声 却又 欢声 接口 道理 生死有命 何为 本是 武林 中人 空有 一身 武功 不在 林中 一番 事业 不为 江湖人 主持正义 不与 草木 未了 镇定 心神 轻声 喝道 没有 规矩 大人 讲话 要你 插嘴 不要 骂他 年轻人 该有 创业 精神 蹙眉 老人家 真的 淡然 默想 觉得 既有 历劫 超生 旨意 企求 众生 安宁 愿望 俗家 后代 倘能 为此 努力 想法 有误 纵然 沦入 地狱 心甘情愿 忽然 除恶 行善 公公 身在 佛门 心念 苍生 截口 多话 问道 莫非 认为 不当 俯首 惶然 不敢 哂然 执着 福泽 绵绵 具有 多子多孙 秉赋 特异 英年 夭折 断言 无虑 何须 父亲 母亲 姓名 叫做 出家 以后 法号 夫人 远祖 三百 年前 金陵 世家 独生女 名叫 高洁 又名 下嫁 北斗 传人 两房 一子一女 次子 长女 所出 尔后 历代 相传 男丁 七代 岳父 棠棣 又因 独生 爱子 为人 排解 纷争 丧命 痛定思痛 下了 后代子孙 不准 涉足 因此 离家出走 落发为僧 夫婿 十五 染疾 性子 温驯 恪守 大师 又道 年来 表面 宁静 骨子里 暗潮汹涌 争夺 霸业 气氛 激荡不已 暗中 观察 目下 唯有 中山 家人 守正不阿 所在 绝不 瞻顾 眼下 枭雄 四起 纷纷 蠢动 正是 而来 祖先 门风 若与 力量 相结合 不失为 明智 抉择 一听 同他 意见 顿时 眉飞色舞 大侠 公子 华云龙 孩儿 知己 好友 此人 风神 不去 其为 豪迈 爽朗 比得上 说完 那个 刚才 被人 劫走 那一 没好气 打岔 怎会 黛眉 怪我 不济 怪得 谁来 眼睛 了得 三个 不见得 比得 上一个 鼻子 小嘴 了不起 结果 走了 大为 气恼 令人 分神 教主 什么东西 想要 抢着 对敌 大忌 就算 盖世 又有 何用 义气 口齿 启动 正待 加以 驳斥 心头 烦躁 怨气 无可 宣泄 旁人 高低 无关 微笑 错了 确是 一代 俊彦 气度 恢宏 仁厚 敢作敢为 再加 机智 绝伦 应变 能力 超人一等 来日 扫荡 妖氛 澄清 责任 怕是 非他 不足以 担当 话语 之中 目光 有意无意 过去 眼神 一亮 岂不是 十全十美 的人 点头 不足 影响 领袖群伦 气派 有缘 望你 多与 亲近 希罕 将来 要有 机会 一斗 转脸 意下如何 老夫 极有 见地 外出 困守 家园 身心 无益 吟哦 方寸 紊乱 衷心 无主 朗朗 一笑 那就 同行 先去 救下 一路 谈论 至此 同意 于是 祖孙 四人 分道扬镳 开了 钟山 且说 偷袭 得手 越过 丛林 慌慌张张 率领 门下 徒众 投奔 到了 扬子 江畔 一座 隐密 庄院 宅第 连云 气象 宏伟 看去 焕然一新 好似 修建 不久 之地 一行人 到达 投入 昏迷不醒 适才 一切 了无 所知 苏醒 四望 方知 处身 一所 美轮美奂 宫灯 流苏 金碧辉煌 高居 一张 锦缎 虎皮 高背 椅上 冷艳 幽冥 侍立 在她 身后 其余 刑名 以及 堂主 分立 两侧 庄严肃穆 至极 周身 无不 之处 当下 应付 忽听 说道 老身 侥幸 手段 卑鄙 眉毛 冷冷 彼此 斗智斗力 各尽所能 不服 姑娘 一场 之下 怒气 汹涌 美目 一触 不觉 气焰 暗暗 忖道 大丈夫 能屈能伸 徒逞 血气之勇 自取其辱 另谋 脱身 之计 这人 不拘小节 每逢 厄运 心智 沉稳 原先 大有 宁折不弯 气势 如今 已被 大变 所谓 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之无愧 事实上 还有 极其 微妙 因素 容貌 早已 深深 在他 心上 风流成性 面对 绝色佳人 怒气冲天 一时 却也 发不 想到 不能 双星 紧紧 瞧着 一瞬 见了 不外 两种 一种 平平淡淡 心中 平静 止水 所动 另一种 怒火 言语 不忿 只因 发作 罢了 熠熠 样子 不同 冷若冰霜 熊熊 烈火 二人 同是 转瞬 相互 凝视 时光 一震 胸口 小鹿 怦然 某种 竟而 莫名其妙 脸色 一红 继之 一声 掉头 脸红 个中 情由 当事人 惘然 局外人 更难 解了 只见 阴阴 而论 住了 有失身份 也有 不得已 苦衷 试想 令堂 极为 投缘 再度 出山 固然有 意在 一席之地 能与 聪明绝顶 言词 反复 神态 暧昧 显然 别有 企图 怎能 得了 耳目 但见 一转 凛凛 注视着 口密腹剑 以为 说来 也许 不信 谋杀 司马 夫妇 有份 独有 怨懑 有失 公允 震惊 这般 坦陈 血案 内情 定要 杀我 外表 不动声色 一梭 眼前 阶下 要杀 全凭 什么用 只是 叫你 相信 并无 恶意 并非 三岁 孩童 甜言 密语 作用 爽直 作答 鼎镬 叫我 吐露 只字片语 身材矮小 引荐 无话 可问 老朽 职司 愿意 归顺 座前 美言 几句 负责 一般 讲来 各门 各派 规律 在座 属下 之人 焉有 余地 贸然 且有 擅作主张 之势 不悦 耐人寻味 玲珑 思索 便有 所得 这倒 也好 教下 朝夕 相聚 哈哈 美女 前程 无量 艳福不浅 大可 出人头地 通红 胡说 倘使 辅助 许配 亦无不可 师父 轻薄 可恶 之极 挥手 为师 自有主张 肃容 主张 打听 长辈 行踪 意向 再不然 扣留 三十 故技重施 可惜 对华 无用 吃惊 眉头 真对 嘴唇 一披 美色 威武 任你 伎俩 万种 毒刑 休想 听你 摆布 实在 口口声声 宁可 被杀 不愿 怎不 设法 自绝 移注 在下 有仇 晨星 似笑非笑 怦怦直跳 一怔 怎么样 笑了 激将 之法 想些 故作神秘 气得 牙根 发痒 恨不得 一口 方始 甘心 银牙 你想 该死 哈哈大笑 怎么能 一死 岂不 想说 望门 原是 顺着 那句话 顺理成章 但他 到过 轻浮 只怕 之心 因之 倏然 住口 将那 句话 咽了 下去 风流 容颜 华贵 生平 仅见 处于 敌对 地位 真正 刺伤 性格 如此 何尝 一样 美人 自许 二字 包含 她所 接触 情形 百万富翁 乞丐 往来 一方面 其美 另一方面 与她 美艳绝伦 尤其 对于 异性 要求 越发 显著 文采风流 风度 美男子 既是 俊美 无比 男子 无动于衷 欺人之谈 动心 激动 乖戾 教养 造成 仇视 加上 挑达 不羁 恰恰是 平日 怀恨 最深 漠然 誓不两立 趋向 实因 心折 所致 她自己 并未 此刻 双目 出手 中途 倒是 出乎 意料之外 微微 一征 讲下去 又不 讲了 不讲 也罢 若使 上了 厉声 倘若 割下 舌头 耸肩 好吧 在想 此话 一出 忍不住 哄堂大笑 这是 强敌环伺 居然 这等 没骨气 的话 问人 是否 窝囊 一个人 看他 英气勃勃 分明 天生 傲骨 为何 幼稚 会说 难道 自信 得很 确有 坐在 笑意 盎然 顾盼自若 好像 友朋 平实 莫测高深 冷漠 亦非 常人 可比 大凡 种因 后天 趋于 冷酷无情 爱憎 观念 一般人 格外 强烈 尚未 察觉 云龙 爱意 处处 可恨 若是 而去 无法忍受 屈辱 无怪 阴险 一面 大笑 面目 转晴 动静 众人 笑声 启禀 个个 滑头 华天 君子 之风 不必 心机 都向 身上 投去 如故 磐石 镇静 传道 宰了 何愁 龟缩 不出 既要 称雄 冰炭 极难 相容 何不 这小子 痛痛快快 大干一场 好大喜功 利害 肆无忌惮 极盛 看不惯 笑道 动手 俎上之肉 迟早 总是 下令 尝尝 焚香 顶门 身形 高大 眼白 满布 血丝 凶残 狠毒 暴戾 之徒 屠夫 宰人 起家 外公 模样 心肠歹毒 万万 先取 性命 资格 思想 清楚 而出 躬身 缅怀 故旧 眷顾 至深 怎奈 不识抬举 自命 侠义 毫不 尊敬 刁钻古怪 叫他 感戴 难以 如愿 七嘴八舌 纷纭 不一 默默 不置一词 心意 不合 唯独 了了 缓缓 颔首 但却 仍未 开口 沉思 而已 睿智 深沉 个性 执拗 极端 狠辣 当年 极具 好感 一心一意 此事 影子 始终 未从 抹去 尚有 妄想 可能 如此一来 垂手而得 往事 事隔多年 她那 争霸 这次 无疑 仗恃 不料 首先 遇上 儿子 酷似 父母 用上 怀柔 尽量 表现 长者 要想 一厢 情意 拢络 一家 攀上 交情 夙愿 究其 用心 说得上 严格 记恨 崛起 阻挠 成就 雄心 难以忘怀 譬如 谋害 长青 及其 造就 可说 针对 但她 只求 目的 不择手段 既不能 畏惧 心理 之于 把握 挫败 而用 套交情 那也是 从权 常事 殊不知 随和 凡事 都不 在意 主见 往往 见风转舵 捉摸不定 因而 颇受 困扰 因此而 发怒 更改 一厢情愿 明了 含蓄 不伤 尊严 沉吟 凝注 之见 身子 不如 将他 软禁 放出 消息 反应 通知 请他 共商 对付 大计 反正 已经 看出 一伙人 不免 一战 能用 则用 到时候 废掉 了事 可作 人质 之意 表示 可否 好主意 面面俱到 干脆 了当 不用 奔波 起身 走去 挡住了 去路 干么 休息 想得 好受 肩头 顾名思义 不致于 手链 刑具 俏皮 动作 其人 俊逸 潇洒自如 韵味 芳心 被他 一拳 滋味 一掀 连声 不已 哼声 突然 娇躯 可是 决定 气愤 不禁 囚禁 恍然 请将 交给 好啊 相陪 桃花运 徒儿 给你 不怕 古怪 要好 吃点 苦头 想了 可要 注意 弄成 残废 另有 用处 转身 走啦 毫不在乎 作了 手势 引路 转过 屏门 拱手 讯息 教上 陪了 撒开 大步 竟自 坦然 跟随 见到 无所畏惧 一干 狞笑 眉头一皱 究竟 是什么 当真 受刑 不怕死 自恃 意想 愈是 心烦 大喝一声 预定 步骤 行事 讲完 领先 退去 默然 前导 紧随 而行 这二 肃然 笑脸 盈盈 的如 春风 人望 心寒 但是 神色 纵有 飘逸 无分轩轾 恍如 金童玉女 凡尘 回廊 穿过 一列 房舍 一处 幽篁 环绕 独院 住处 当此 东南角 余脉 前有 一条 人工 小溪 院内 景色 幽雅 静谧 穿着 翠绿 垂髫 上来 地道 准备 绳索 送来 备用 小巧 精致 瓦房 亦步亦趋 经过 向她 鬼脸 瞪着 一双 忘了 行动 听见 一惊 步子 如飞 奔去 步入 精舍 中间 落坐 意态 闲散 举目 四周 打量 三明 建筑 格局 虽小 极大 花厅 两边 闺房 卧室 在行 后面 家俱 油漆 光亮 上等 制造 极尽 纤巧 之能事 两旁 墙壁 中堂 挂有 名家 字画 屋子里 收拾 得点 可知 极爱 整洁 已是 掌灯 时分 须臾 茶盘 另一手 携带 一捆 麻绳 进来 杏眼圆睁 自作聪明 点灯 放在 取火 谁是 瞧瞧 一副 不解 十二 秀丽 孩子 圆圆的 脸庞 大大 稚气未脱 天真无邪 伶俐 喜爱 变得 迟钝 气了 叨扰 一杯 清茶 算什么 何必 发脾气 瞧了 一眼 怎么啦 回头 再来 尚不 解事 仗着 得宠 必去 什么事 能做 一沉 就去 噜苏 能够 又是 得罪 小姐 区区 一根 得住 便知 不肯 束手就缚 纵然是 亲自动手 便能 非你 英雄 大一岁 一试 难了 岂能 一想 注目 不懂 费事 无妨 将你 吊起来 便宜 倒悬 三日 三夜 饭吃 给水 练武 饮水 任何人 受不得 何况是 昼夜 腑脏 血气 逆行 岂是 慢性 折磨人 还说 不算 下意识 门外 一棵 巨大 榆树 望去 抿嘴 接着 你好 在乎 大概 一顿 尽在 苦苦 想不到 无怨 怨仇 上一代 竟然 想办法 整治 这真是 从何说起 一摇 不知 何事 拚死 大难 吊上 算得了什么 不说 俯下 拾起 手中 请你 干什么 喊人 麻烦 不屑 发怔 异彩 同样 深感 想来 她用 套住 奚落 反抗 正想 看看 遭受 进退两难 狼狈 一变 异常 浩叹 不叫 前去 转变 始料所及 一阵 语出 至诚 诡计 不敢相信 诧异 迷茫 暗算 多疑 不算数 两字 赞许 自重 不使 失望 这话 不失 端庄 讥讽 意味 听了 胡说八道 越描越黑 红晕 脸颊 顿住 欠身 意思 做个 不致 卑鄙无耻 烦请 吩咐 她来 顿了 先讲 仍是 恼怒 七天 七夜 坐正 庄重 只得 不可 朝她 致谢 回过头来 一本正经 超绝尘寰 宛若 瑶池 仙子 自觉 见过 不少 相比 那有 云泥之别 不听 阿谀 之词 这不是 由衷之言 心仪 大怒 很美 霍地 站立 在帮 悚然 实话 起立 相帮 之理 过于 冷僻 以对 而言 心情 分不清楚 自认为 长得 英俊 待你 斩钉截铁 毫无 圆场 既然如此 烦你 绑紧 身边 递了 接过 却不 还等 无奈 走到 背后 绑住 手腕 蹲下 手臂 两条 上身 失去 自由 一圈 不大 满意 沉声 都不会 脚踝 行啦 最好 封闭 不然 忍受 不住 会将 得意 浑然无知 痛楚 高达 九丈 摔死 叹一口气 两眼 不再 多言

  老年和尚道:“是讲老衲,你应该多交益友,到外面走动走动,也不妨作一点维护正义的事,这样一来,生活有了意义,情趣自然增高,孑然无依的寂寞之感,便可不逐而去了。”
  中年妇人大感意外,瞠目讶然道:“怎么?您老人家叫娴儿违背祖训?”
  老年和尚微微一笑,道:“祖上的遗训,乃是鉴于江湖上思怨纠缠,无止无休,投身其中,便难自拔,究其所极,无疑是为子嗣耽忧。但人生数十寒暑,意义何在?况且人之生死,自有天命,子嗣一节,更非人力所能左右,细加分析,那是因噎废食了。”
  中年妇人骇然失声道:“这……这……”结口呐呐,却是无以为继。须知祖上的遗训,宛如金科玉律,那年头讲究“君欲臣死,不得不死,父叫子亡,不得不亡。”设有违忤,便是大逆不道。和尚不但是出家人,且是“娴儿”的外祖,遽作此论,那是难怪中年妇人失声骇叫,却又无以为继了。
  只听蔡昌义欢声接口道:“嗨,有道理。生死有命,人生何为?咱们本是武林中人,空有一身武功,不在武林中造一番事业,不为江湖人主持正义,岂不与草木同……”
  言犹未了,中年妇人镇定心神,轻声喝道:“没有规矩,大人讲话,要你插嘴。”
  老年和尚道:“不要骂他,年轻人该有创业的精神。”
  中年妇人蹙眉道:“老人家真的这样想么?”
  老年和尚淡然道:“老衲潜思默想,觉得吾佛既有历劫超生的旨意,自有企求众生安宁的愿望,俗家后代,倘能为此而努力,老衲的想法若然有误,纵然沦入地狱,也是心甘情愿了。”
  蔡薇薇忽然叫道:“不会的,除恶就是行善嘛,公公身在佛门,心念苍生……”
  中年妇人又复截口道:“薇儿不要多话。”
  老年和尚笑问道:“娴儿莫非认为不当么?”
  中年妇人俯首惶然道:“娴儿不敢,娴儿觉得祖上的遗训……”
  老年和尚哂然接口道:“你太执着了,小薇儿福泽绵绵,具有多子多孙之徵,小义儿秉赋特异,更非英年夭折之相,老衲断言子嗣无虑,你又何须耽心祖上的遗训?”
  这中年妇人姓宣名文娴。父亲宣忠翔,母亲舒明媛,老年和尚便是舒明媛的父亲,俗家的姓名叫做舒仲坚,出家以后,法号“元清”,他夫人戚婉君的远祖,乃是三百年前金陵世家高华一脉。高华的独生女名叫高洁,又名雯儿,下嫁北斗剑张铸魂的铱钵传人—一武圣云震,云震有两房夫人,生有一子一女,次子夭折,长女乃高夫人高洁所出,尔后历代相传,独乏男丁。七代传至舒仲坚的岳父戚棠棣,又因舒仲坚的独生爱子为人排解纷争而丧命。戚棠棣痛定思痛,立下了后代子孙不准涉足江湖的明训,舒仲坚也便因此离家出走,落发为僧了。中年妇人的夫婿,名叫蔡元浩,十五年前,染疾而亡,中年妇人性子温驯,恪守祖上的遗训。
  元清大师又道:“近数十年来,江湖上表面宁静,骨子里暗潮汹涌,争夺霸业的气氛激荡不已。老衲暗中观察,目下的武林,唯有云中山华家人守正不阿,义之所在,绝不瞻顾。眼下枭雄四起,纷纷蠢动,也正是对他们华家而来,咱们祖先主持正义的门风,若与华家的力量相结合,倒不失为明智的抉择。”
  蔡昌义一听元清大师赞同他的意见,顿时眉飞色舞的道:“是啊,华大侠公子华云龙是孩儿的知己好友,此人的风神不去说他,其为人豪迈好义,性子爽朗,咱们金陵五公子,没有一人比得上他……”
  话未说完,蔡薇薇已自接口道:“那个什么华公子,就是刚才被人劫走的那一位么?”
  蔡昌义没好气的道:“都是你嘛,没有你打岔,华公子怎会被人劫走?”
  蔡薇薇黛眉一扬,道:“怎么怪我呢?他自己武功不济怪得谁来?”
  蔡昌义眼睛一瞪,道:“他武功不济?哼,不要认为你自己武功了得,三个蔡薇薇,不见得比得上一个华云龙。”
  蔡薇薇鼻子一皱,小嘴一撅,道:“哼,了不起嘛,结果还是被人劫走了。”
  蔡昌义大为气恼。道:“你……你……都是你令人分神,九阴教主什么东西?凭她想要……”
  蔡薇薇抢着截口道:“对敌分神,已犯武家大忌,就算他武功盖世,又有何用?”
  蔡昌义气为之结,口齿启动,正待加以驳斥,他母亲宣文娴心头烦躁,怨气无可宣泄,轻声叱喝道:“不要吵啦,旁人的武功高低与咱们无关。”
  元清大师微笑接口道:“娴儿错了,那华云龙确是一代俊彦,不但风神爽朗,气度恢宏,而且守心仁厚,敢作敢为,再加机智绝伦,应变的能力超人一等,来日扫荡妖氛,澄清武林的责任,怕是非他不足以担当。”话语之中,目光有意无意的朝“薇儿”望了过去。
  蔡薇薇眼神一亮,道:“公公这样讲,岂不是个十全十美的人了?”
  元清大师点一点头,道:“小疵不足影响他领袖群伦的气派,来日有缘,老衲望你多多与他亲近亲近。”
  蔡薇薇小嘴一撅,道:“我才不希罕哩,将来要有机会,薇儿要斗他一斗。”
  元清大师微微一笑,转脸一顾宣文娴道:“娴儿意下如何?老夫认为小义儿极有见地,你应该外出走动走动,困守家园,对你的身心无益。”
  宣文娴微一吟哦,道:“娴儿方寸紊乱,衷心无主……”
  元清大师朗朗一笑,道:“那就这样吧,老衲携义儿同行,先去救下华云龙,你携薇儿一路。”谈论至此,宣文娴也同意了,于是祖孙四人分道扬镳,离开了钟山之颠。
  且说九阴教主偷袭得手,夹协华云龙越过丛林,慌慌张张率领门下徒众,投奔钟山之西,来到了扬子江畔。江畔有一座隐密的庄院,那庄院宅第连云,气象宏伟,看去焕然一新,好似修建不久,无疑是九阴教主金陵分坛所在之地,一行人到达江畔,经行投入庄院之中。
  华云龙岤道被制,昏迷不醒,对适才的一切,了无所知,苏醒时游目四望,方知处身一所美轮美奂的敞厅。那敞厅宫灯流苏,金碧辉煌,九阴教主脸含微笑,高居一张锦缎虎皮的高背椅上,那冷艳绝伦的幽冥殿主侍立在她的身后,其余刑名殿主以及各堂堂主分立两侧,气氛庄严肃穆至极。
  华云龙暗运真力,默察灾道已解,周身殊无不适之处,当下镇定心神,筹思应付之策,忽听九阴教主柔声说道:“华小侠,适才老身暗施偷袭,侥幸得手,你不怪我手段卑鄙吧?”
  华云龙眉毛一扬,道:“你也知道暗施偷袭,手段卑鄙么?”
  梅素若忽然冷冷一哼,道:“彼此对敌,斗智斗力各尽所能,你若不服,可与本姑娘再战一场。”
  华云龙闻言之下,怒气汹涌,但与梅素若冷艳的美目一触,不觉气焰顿泄,暗暗忖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徒逞血气之勇,只有自取其辱,我得另谋脱身之计为是。”他这人不拘小节,每逢厄运,心智特别沉稳,原先大有宁折不弯的气势,如今既已被擒,想法却又大变,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华云龙的是当之无愧。
  事实上,另外还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因素,那便是梅素若容貌之美,早已深深烙在他的心上,他风流成性,面对绝色佳人,纵然怒气冲天,一时却也发不出来。当他想到“不能徒逞血气之勇”时,一双星眸,便自紧紧瞧着梅素若,一瞬不瞬。
  他那目光,旁人见了不外两种感觉,一种感觉平平淡淡,好似他心中平静如止水,对那庄严肃穆气氛无所动,另一种感觉,便是心蕴怒火,对梅素若的言语大为不忿,只因身已被擒,不敢遽而发作罢了。他那神芒熠熠的样子,瞧在梅素若的限内,其感觉却是大为不同了。
  梅素若冷若冰霜,华云龙的目光却似熊熊烈火,他二人同是目不转瞬,相互凝视,时光稍久,梅素若但觉心神一震,胸口若小鹿撞闯,怦然乱跳,某种极其微妙的感觉顿袭心头,竟而莫名其妙的脸色一红,继之冷冷的哼了一声,始才掉头他顾。既然脸红,却又冷哼,个中的情由,当事人亦自惘然,局外人自然更难理解了。
  只见九阴教主阴阴一笑,道:“华小侠,以辈份而论,老身暗施偷袭,制住了你的岤道,确是有失身份,但老身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试想令堂与老身极为投缘,老身再度出山固然有意在武林之中争夺一席之地,然有令堂在,老身能与你们华家为敌么?”
  华云龙聪明绝顶,九阴教主言词反复,神态暧昧,显然别有企图,又怎能瞒得了他的耳目呢。但见他目光一转,神态凛凛的注视着九阴教主,道:“哼,口密腹剑,教主当之无愧了。”
  九阴教主不以为忤,道:“说来你也许不信,谋杀司马大侠夫妇的事老身有份,”玄冥教“主有份,顾鸾音也有份,你对老身独有怨懑,那是有失公允了。”
  华云龙暗暗震惊,忖道:“她这般坦陈血案的内情,那是定要杀我了。”他心头震惊,外表不动声色,目光一梭,冷然说道:“华云龙眼前是阶下之囚,要杀要刮,全凭教主,你讲这些有什么用?”
  九阴教主微微一笑,道:“老身只是叫你相信,我对你华小侠并无恶意。”
  华云龙道:“华云龙并非三岁孩童,甜言密语对我不生作用,有话爽直的讲,我华云龙能答便答,不能作答,纵然鼎镬加身,也休叫我吐露只字片语。”
  忽听那身材矮小的引荐堂主申省三阴阴一笑,道:“实对你讲,咱们也无话可问,老朽职司本教引荐堂,你若愿意归顺本教,老朽在教主座前美言几句,负责为你引荐。”
  一般讲来,武林中各门各派,规律极严,教主在座,属下之人焉有插嘴的余地?但这姓申的堂主不但贸然接口,且有擅作主张之势,而九阴教主竟无不悦之色,那就耐人寻味了。华云龙七窃玲珑,略一思索,便有所得,当下朗朗一笑,道:“这倒也好,投身九阴教下,华某不但可以创一番事业,且能与梅姑娘朝夕相聚,哈哈,美女在抱,前程无量,华某艳福不浅,大可出人头地了。”
  梅素若玉脸通红,峻声叱喝道:“你胡说什么?”
  九阴教主道:“华小侠倘使真愿辅助老身,老身便将若儿许配于你,亦无不可。”
  梅素若急声接道:“师父,这姓华的口齿轻薄,可恶之极,若儿……若儿……”
  九阴教主挥一挥手,道:“为师的自有主张,你别打岔。”
  华云龙脸色倏沉,肃容接道:“你那主张不外打听华某长辈的行踪与意向,再不然便是扣留华某为质。哼,三十年前故技重施,可惜对华某无用。”
  九阴教主暗暗吃惊,眉头一扬,道:“当真对你无用么?”
  华云龙嘴唇一披,哂然道:“华某不为美色所迷,不为威武所屈,任你有千般伎俩,万种毒刑,也休想叫华某听你摆布。”
  梅素若实在气他不过,冷然接道:“你刚才口口声声宁可被杀,不愿被擒,眼下你是阶下之囚,怎不设法自绝呢?”
  华云龙星眸移注,道:“在下与梅姑娘有仇么?”
  他那目光朗若晨星,似笑非笑,梅素若与他的目光一触,心头又复怦怦直跳,怔得一怔,始才冷声道:“有仇,仇深似海,怎么样?”
  华云龙暖昧的笑了一笑,道:“梅姑娘纵然与在下有仇,你这激将之法也是无用。华某与旁人不同,你可知道眼下我在想些什么?”他说着将头一歪,好似小孩故作神秘之状。
  气得梅素若牙根发痒,恨不得咬他一口方始甘心,当下银牙一锉,狠声说道:“管你想什么,本姑娘但知你该死。”
  华云龙哈哈大笑,道:“华某怎么能死,我若一死,你岂不……”他本想说“你岂不要守望门之寡”,这原是顺着九阴教主“便将若儿许配于你”那句话而发,本也顺理成章。但他话到唇边,忽然感到过份轻浮,只怕太伤梅素若之心,因之倏然住口,硬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华云龙纵然风流,梅素若容颜之美,气度之华贵,是他生平所仅见,梅素若虽冷若冰霜,彼此虽处于敌对地位,但叫华云龙真正去刺伤梅素若的心,以华云龙的性格,那是怎样也不会作的。他如此,梅素若何尝不是一样。
  所谓“美人自许”,这“自许”二字,包含她所接触的人,那情形好似百万富翁不愿与乞丐往来一样。真正的美人一方面自许其美,另一方面,总也希望她所接触的人与她一般美艳绝伦,尤其对于异性,这种要求越发显著。文采风流,无论容貌与风度,俱各超人一等,乃是真正的美男子,梅素若既是美女,若说她面对这样一个俊美无比的男子而无动于衷,那便是欺人之谈了。
  她动心,而且激动无比,只因乖戾的教养,造成她仇视俊美男子的性格,加上华云龙挑达不羁,恰恰是她平日怀恨最深的一型,表面看去,华云龙又复对她的美色漠然无动于衷,因之她口口声声要杀她,大有与她誓不两立的趋向。偶若细加分析,这种趋向,实因暗暗心折之所致,只是她自己并未觉得罢了。
  此刻,梅素若双目之中,冷焰电射,大有便将出手之势,华云龙话至中途,倏然住口不语,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因之她微微一征,峻声道:“讲下去啊,怎么又不讲了?”
  华云龙道:“不讲也罢。”
  梅素若使上了小性,厉声喝道:“偏要你讲,倘若不讲我割下你的舌头。”
  华云龙耸一耸肩,道:“好吧,我讲。我在想如何脱身,你相信吗?”此话一出,梅素若楞然瞠目,其余诸人,却忍不住哄堂大笑。这是难怪他们要笑了,被人所执,又复处身强敌环伺之中,居然说出这等没骨气的话来,而且还问人是否相信,岂不窝囊之极,
  梅素若暗暗忖道:“这是怎么一个人啊?看他英气勃勃分明天生傲骨,为何又这般幼稚,竟会说出这种话来,难道……难道他自信得很,确有力量脱身么?”
  这时,华云龙坐在对面椅上,笑意盎然,顾盼自若,好像处身友朋之中,淡然而平实,确是令人莫测高深。须知梅素若性格之冷漠,亦非常人可比,大凡这种因后天的教养而趋于冷酷无情的人,其爱憎的观念也比一般人格外强烈。这时她尚未察觉自己对华云龙的爱意,因之只觉华云龙处处可恨,处处可恶,若是让他脱身而去,在她的心念之中,那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屈辱,眼下这样想,自也无怪其然了。
  那身材矮小的引荐堂主申省三,无疑是个阴险多诈的人,他一面大笑,一面目不转晴的注视着华云龙的动静,众人大笑声中,他忽然冷冷的道:“启禀教主,这华云龙是个个滑头,没有华天虹君子之风,依属下的意见,咱们不必多费心机了。”此话一出,笑声顿歇,众人的目光,齐齐都向华云龙身上投去,华云龙微笑如故,却是安若磐石,厥状镇静得很。
  只听那传道堂主樊彤接口说道:“属下也这样想,宰了小的,何愁老的龟缩不出,咱们既要称雄武林,与那华天虹势同冰炭,极难相容,何不宰了这小子,痛痛快快的大干一场。”
  此人好大喜功,显然不信华天虹的利害,因之肆无忌惮,气焰极盛。华云龙看不惯他的气势,畅声大笑道:“动手啊,华某眼下是俎上之肉,你怎么不动手呢?”
  那刑名段主厉九疑阴声接道:“迟早总是要动手的,只要教主下令,老朽先叫你尝尝”燃指焚香“之刑。”
  这刑名殿主厉九疑顶门微秃,身形高大,眼睛黑少白多,眼白满布血丝,无疑是个凶残狠毒的暴戾之徒,华云龙暗暗忖道:“这人是个屠夫,靠宰人起家的,外公的从仆戴昱就是这等模样,这种人心肠歹毒,万万容他不得,只要动手,我先取他的性命。”
  那司理堂主葛天都资格最老,对九阴教主的思想也最清楚,这时忽然越众而出,朝那九阴教主躬身作礼,道:“教主缅怀故旧,对华云龙眷顾至深,怎奈华云龙不识抬举,自命侠义,对教主毫不尊敬。此人刁钻古怪,想以故旧叫他知所感戴,怕是难以如愿了。”
  这些人七嘴八舌,言词纷纭,气势不一,但九阴教主默默不置一词,显然都与她的心意不合,唯独这司理堂主葛天都了了数话,却使他缓缓颔首了。她颔首,但却仍未开口,只是吟哦沉思而已。须知九阴教主睿智深沉,个性执拗之极,是个极端阴险狠辣的人,当年她对白君仪极具好感,一心一意要收白君仪为徒,此事固与愿违,但那白君仪的影子,始终未从她的心头抹去,况且当年尚有另外一种妄想,那便是收下了白君仪,华天虹便有可能投入九阴教下,如此一来,武林霸业自可垂手而得。
  这是往事,如今事隔多年,她那争霸之心未戢,这次出山,无疑别有仗恃,不料甫落江湖,首先便遇上白君仪的儿子,华云龙酷似父母,因之她用上怀柔之策,尽量表现长者的风度,要想凭那一厢清愿的“情意”拢络华云龙,与华天虹一家攀上交情,以达其称雄武林的夙愿,究其用心,说得上“故技重施”了。
  严格的讲,九阴教主记恨之心极重,当年华天虹崛起武林,领袖群伦,阻挠她成就霸业的雄心,她自然难以忘怀,譬如谋害司马长青及其夫人柯怡芬,造就梅素若冷酷无情的性格,这些可说都是针对华天虹而发,但她也是个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既不能将那畏惧华天虹用心理形之于外,又无绝对的把握挫败华天虹,转而用怀柔的手段去套交情,那也是从权达变的常事。
  殊不知华云龙表面随和,看去凡事都不在意,买际却是极有主见的人,加上他聪明绝顶,不拘小节,往往见风转舵,令人捉摸不定他真正的意向,因而莫知所适。为此,九阴教主颇受困扰,也曾起过杀心,在钟山之巅便曾因此而发怒,怎奈她个性执拗,不愿更改一厢情愿的想法,如今葛天都点明了,而且讲得很含蓄,也不伤她的尊严,因之她微一沉吟,便自目光凝注,道:“依你之见呢?”
  葛天都身子一躬,道:“依属下之见,不如将他软禁起来,一面放出消息,看看他父母的反应,一面通知玄冥教主,请他定一时地,共商对付华天虹的大计。反正咱们已经看出,与华天虹等一伙人迟早不免一战,这华云龙能用则用,若是无用,到时候废掉了事。”他之所谓“能用”,便是可作“人质”之意。
  九阴教主尚未表示可否,华云龙已自哈哈大笑道:“好主意,好主意,面面俱到,干脆了当,华某不用奔波了。”站起身来,便朝厅后走去。
  梅素若身形微闪,挡住了他的去路,峻声喝道:“干么?”
  华云龙眉头一扬,道:“休息去啊,你们不是要软禁我么?”
  梅素若冷冷一哼,道:“想得倒舒服,你道软禁是好受的?”
  华云龙肩头一耸,笑道:“软禁嘛,顾名思义,总不致于手链脚铐,加上刑具吧?”
  耸肩而笑,原是俏皮的动作,只因其人风神俊逸,便连这俏皮的动作,也别有一种潇洒自如的韵味,梅素若见了,芳心好似被他挨了一拳,愈看愈不是滋味,不觉鼻子一掀,连声冷哼不已。冷哼声中,突然娇躯一转,朝那九阴教主道:“师父可是决定了?”
  九阴教主但觉她气愤之极,不禁讶然道:“决定什么?”
  梅素若道:“将这姓华的囚禁起来。”
  九阴教主恍然道:“哦……怎么?你有意见?”
  梅素若道:“没有,不过师父若已决定,请将姓华的交给若儿。”
  华云龙忽然怪笑道:“好啊,有女相陪,华某交桃花运了。”
  九阴教主冷然一笑,目注徒儿,道:“交给你干么?此人古怪得紧。”
  梅素若道:“不怕他古怪,我要好好叫他吃点苦头。”
  九阴教主想了一下,道:“好吧,让他吃点苦头。可要注意,别将他弄成残废,为师的另有用处。”
  梅素若应一声“是”,转身冷然道:“走啦。”
  华云龙毫不在乎,又复俏皮时作了一个手势,笑道:“请,姑浪请引路。”梅素若冷冷一哼,也不言语,转过身子,运朝厅后屏门走去。华云龙再朝九阴教主洪一拱手,道:“家父母有讯息时,烦教上通知在下一声,失陪了。”撒开大步,竟自坦然的跟随梅素若而去。
  见到华云龙坦然无所畏惧的模样,刑名殿主厉九疑等一干人各现狞笑,九阴教主却眉头一皱,暗暗忖道:“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性格?他当真不怕受刑,不怕死?还是自恃……”意想愈是心烦,不觉大喝一声,道:“散啦,按预定步骤行事,葛堂主着人会知玄冥教主……”话未讲完,人已领先退去。
  且说梅素若默然前导,华云龙紧随而行,这二人一个冷漠肃然,一个笑脸盈盈,笑脸盈盈的如沐春风之中,冷漠肃然者令人望之心寒。但是,这二人的神色纵有不同,其俊美飘逸之处,却是无分轩轾,恍如金童玉女,下历凡尘。
  走尽回廊,穿过一列房舍,到了一处幽篁环绕的独院。那是梅素若的住处,地当此院的东南角,这独院背临钟山余脉,门前有一条人工掘成的深深小溪,院内景色幽雅,气氛静谧之极。进人独院,一个穿着翠绿短袄的垂髫小婢迎了上来。
  梅素若冷冷地道:“准备绳索,送来厅屋备用。”身子未停,迳朝一座小巧精致的瓦房行去。
  华云龙亦步亦趋,笑意盎然,经过垂髫小婢的面前,还向她作了一个鬼脸。那小婢倒是怔住了瞪着一双妙目,一时竟忘了行动。梅素若倏然转过身子,峻声叱道:“发什么呆?我讲的话没有听见么?”
  垂髫小婢惊然一惊,脆声道:“听见啦。”撒开步子,如飞奔去。
  步入精舍,梅素若气唬唬的在中间一张高背锦椅上落坐,华云龙意态闲散,举目朝四周打量。这是一座三明两暗的建筑,格局虽小,气派极大。中间是花厅,两边是梅素若的闺房,书室、行功室。那垂髫小婢的卧室便在行功室的后面,家俱油漆光亮,都是上等招木制造,极尽精致纤巧之能事,两旁墙壁及中堂,均挂有名家字画,屋子里收拾得点尘不染,可知梅素若是个极爱整洁的人。
  这时已是掌灯时分,须臾,垂髫小婢手托茶盘,另一手携带一捆麻绳走了进来。梅素若见了,顿时杏眼圆睁,喝道:“谁叫你备茶啦。”
  垂髫小婢自作聪明,道:“有客嘛,我来点灯。”将茶放在几上,麻绳放在地上,便待转身去取火。
  梅素若一声娇叱,道:“胡说,谁是客人?”垂髫小婢讶然瞠目,瞧瞧梅素若,又瞧瞧华云龙,一副不解之状。这小婢十二三岁,是个极端秀丽的孩子,圆圆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稚气未脱,天真无邪,平日伶俐之极,甚得梅素若的喜爱,此刻却自变得迟钝了。
  华云龙忽然笑道:“姑娘小气了,在下纵不是客,叨扰一杯清茶又算什么?何必对这么一个孩子发脾气。”
  梅素若冷冷的瞧了他一眼,朝那小婢道:“苹儿怎么啦?……去喊小娟小玫来,回头再来点灯。”
  苹儿无疑尚不解事,仗着平日得宠,眉头一皱,道:“何必去喊她们,什么事苹儿能做啊。”
  梅素若脸色一沉,道:“叫你你就去,噜苏什么?绑起他来,你能够么?”
  苹儿又是一怔,暗暗忖道:“怎样?绑起他来?他……他……得罪小姐啦?”
  华云龙朗朗一笑道:“区区一根绳索,绑得住我么?”
  梅素若漠然说道:“回头便知。”
  华云龙道:“就算绳索绑得住我,我若不肯束手就缚,纵然是姑娘亲自动手,也不见得便能如愿哩。”
  梅素若冷声一哼,道:“除非你不是英雄,小娟小玫比苹儿大一岁,你大可一试。”
  华云龙闻言一怔,暗暗忖道:“这倒是难了,我岂能与她们动手?但……但……我也不能束手就缚啊。”想了一想,注目含笑道:“我真不懂,姑娘为何一定要绑我?那多费事。”
  梅素若冷然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要将你吊起来。”
  华云龙道:“吊起来又如何,这算叫我”吃点苦头“么?”
  梅素若道:“这算苦头,岂不便宜了你。我将你倒悬三日三夜,不给你饭吃,不给水喝。”
  三日不吃饭,练武之人也许熬得过去,三日不饮水,任何人也受不得的,何况是“倒悬”三昼夜,那腑脏倒翻,血气逆行的滋味岂是好受的?这种慢性折磨人的手段,她还说不算苦头哩。华云龙暗吃一惊,下意识的朝门外一棵巨大榆树望去。
  梅素若见他吃惊之状,大感畅意,不觉抿一抿嘴,接着又道:“你好象什么都不在乎,大概自恃得很,那就尝尝倒悬的滋味吧。”话声一顿,移注苹儿道:“走啦,尽在那里发什么呆?”
  华云龙苦苦一笑,道:“梅姑娘,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华云龙与你无怨无仇,纵有怨仇那也是上一代的事,你竟然想办法整治我,这……这真是从何说起。”
  梅素若漠然冷笑道:“怎么样?你也有畏惧的事?”
  华云龙将头一摇,道:“姑娘错了,我华云龙不知畏惧为何事,所谓”拚死无大难“,饿上三日,吊上三日,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只是……唉,不说也罢。”
  俯下身子,拾起地上那捆绳索,在手中掂了一掂,忽然目注苹儿道:“小苹儿,请你过来一下。”
  苹儿一怔,道:“干什么啊?”
  华云龙淡然一笑,道:“喊人麻烦,你们小姐又不屑自己动手,请你过来绑一绑吧。”此活一出,苹儿越发怔楞,梅素若目幻异彩,同样的深感意料之外。
  在梅素若想来,华云龙已经被她用言语套住,纵然再加奚落,也是不能反抗。她正想看看华云龙遭受奚落时,进退两难的狼狈之状,不料华云龙倏然一变,变得温驯异常。不但话至中途,浩叹而止,而且不叫喊人,便叫那十二三岁的苹儿前去绑他,这种转变,岂是她始料所及。
  她携楞的瞧了华云龙一阵,觉得华云龙坦然镇静,好似语出至诚,并无诡计,但她不敢相信,诧异迷茫中,不觉亢声道:“哼,你想暗算苹儿么?”
  华云龙失笑道:“姑娘多疑了,华家的后代,没有讲话不算数的。姑娘以英雄两字赞许华云龙,我华云龙若是不知自重,岂不使姑娘失望了?”
  他讲这话时,神色自然,不失端庄,了无讥讽俏皮的意味,梅素若听了,莫名其妙的心头一震,脆声叱道:“胡说八道,谁失望……”忽觉越描越黑,一阵红晕涌上了脸颊,话声倏然顿住。
  华云龙怔了一下,欠身说道:“姑娘勿怪,在下的意思,是说愿意做个英雄,当不致卑鄙无耻,暗算苹儿。烦请吩咐苹儿一声,叫她来绑吧,只是……”
  梅素若闻言之下,脸色更红,顿了一顿,忽然沉声道:“不,”只是“怎么样?先讲下去。”
  华云龙道:“讲也无用,不讲也罢。”
  仍是“不讲也罢”,梅素若大感恼怒,峻声叱道:“我要你讲,不讲我吊你七天七夜。”
  华云龙坐正身子,庄重的瞧了梅素若一阵,乃道:“姑娘定要知道,在下只得直讲了。”
  苹儿忽然脆叫道:“不可胡说啊,胡说小姐要生气的。”
  华云龙朝她一笑,算为致谢,回过头来,一本正经道:“姑娘之美,超绝尘寰,宛若瑶池仙子,在下自觉见过的美女不少,但与姑娘相比,那有云泥之别……”
  话犹未毕,梅素若嗔声叱道:“美与不美,与你无关,姑娘不听阿谀之词。”
  华云龙肃容接道:“这不是阿谀之词,乃是由衷之言。凭心而论,在下见到姑娘,便有心仪之感,岂料姑娘……”
  梅素若大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苹儿失声接口道:“不是胡说啊,小姐确是很美,任何人见了……”
  梅素若霍地站立,叱喝道:“你在帮他讲话么?”
  苹儿悚然一惊,道:“苹儿不帮他,苹儿讲实话。”
  华云龙起立接口道:“苹儿是你的侍婢,焉有相帮在下之理?可借姑娘美则美矣,性格过于冷僻了一点,便以对待在下而言……”
  梅素若目光一棱,冷焰如电,此刻的心情是怒是烦,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未容华云龙将话讲完,又复截口道:“对你怎样?不要自认为长得英俊,姑娘便该善待你,苹儿,将他绑了。”
  话声斩钉截铁,毫无圆场的余地,华云龙将头一摇,道:“既然如此,何必定要我讲,苹儿,麻烦你啦,请照你们小姐的意思做,绑紧一点。”话声中,到了苹儿身边,将绳索递了过去。
  苹儿漠然接过绳索,却不动手。梅素若峻声喝道:“动手啊,还等什么?”
  苹儿无奈,走到华云龙背后,先绑住他的手腕。她身材矮小,华云龙蹲下身子,让她去绑手臂。两条手臂缚在身上,华云龙的上身便失去自由了。但只缚了一圈,梅素若不大满意,沉声斥道:“绑人都不会绑?不要绑手臂,绑住脚踝就行啦。”
  华云龙道:“姑娘最好封闭我的岤道,不然我忍受不住时,会将绳索震断的。”
  梅素若道:“想得倒得意,你想浑然无知,不觉痛楚么?哼,那榆树高达九丈,你已见过,不怕摔死,尽管震断吧。”华云龙暗暗叹一口气,两眼一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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