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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都市

绝色桃花18

绝色 桃花 18 平日 侍候 人多 无形中 成了 华贵 气度 伙计 财神 临门 忙将 缰绳 一名 手中 屁股 紧随 而行 华云龙 进了 大厅 阿谀逢迎 嘿嘿 公子 热闹 清静 后院 精舍 中院 上房 茶点 酒席 一应俱全 不耐其烦 一挥 冷冷 刚才 几个 之人 住在 哪里 微微 尚未 那辆 马车 人呢 恍然大悟 原来 那位 小姐 一路 这就 又是 忖道 怎么 一位 似的 声音 问道 哪一位 奴家 前厅 乃是 兼营 酒食 之处 两边 排列 雅座 恰好 经过 一间 便是 之内 传出 天生 情种 带有 磁性 令人 听了 全身 骨骼 都要 当下 不由自主 停下 脚步 欢声 在下 本想 自报 姓名 倏然 警惕 结结巴巴 一时 不下去 窃笑 噗哧 一声 看看 谁是 掀动 四五岁 丫头 走了 一眼 声道 少年 笑道 不要 另开 外面 大可 请他 进来 大为 诧异 眉头一皱 这是 谁家 为何 这般 放浪不羁 疑念 转完 名叫 已经 微笑 肃容 有请 好奇 之心 不顾 瞠目结舌 不明 整一 衣襟 举步 走去 口中 说道 相邀 岂敢 姑娘 进入 顿觉 眼前一亮 一时之间 竟然 张目 楞了 坐着 绝色美女 美女 眉目 娇艳 如花 全身上下 风情万种 艳媚 入骨 真是 一分 此刻 贝齿 一瞬 瞧着 但却 痴迷 已不 瞧了 一会 吃吃 一笑 樱唇 请坐 惊醒 急忙 堆笑 拖了 一把 坐了 下去 流盼 眷恋 不胜 荣幸 这厢 见礼 欠身 连忙 起立 抱拳 美若天仙 下得 把酒 论交 共谋 那是 不再 谦辞 不替 斟酒 警觉 笑个 不停 这位 长得 不觉 呆了 端起 酒壶 两人 满了 又向 脸上 望去 放肆 言行 视若无睹 酒杯 一瞧 一杯 举杯 杯子 单名 仍旧 报了 假名 可知 依然 存在 初逢 犯了 口吃 毛病 不在意 嫣然一笑 口音 好像 本地 人氏 可是 游侠 到此 二字 心头 一震 迷惘 神智 醒了 一点 随口 晋北 这次 路过 地面 有意 江南 胜地 不意 上了 正是 相聚 各有 姻缘 纵然 相应 风流 本性 却又 不知不觉 露了 之下 闪过 一丝 讶然 颜色 一闪 随即 妩媚 寄住 金陵 峨嵋 进香 而归 南游 同行 不嫌 蒲柳之姿 向导 心神 大增 抑是 女眷 没有 男人 祖籍 又在 何处 讵料 再次 喝酒 相逢 有缘 缘份 越发 拘束 岂不 显得 生分 以后 日子 着哩 被她 仍在 生疑 主仆 二人 行径 过于 怪诞不经 却也 无心 去想 朗声 拘谨 敬你 脖子 干了 敞开 胸怀 习性 顿时 流露出来 于是 谈笑风生 眉来眼去 勾勾搭搭 调笑 不已 弄到 口称 大有 相见恨晚 之势 时辰 怀了 酒过三巡 不胜酒力 明日 还要 赶路 不能 陪你 喝了 玉臂 一伸 娇躯 扑了 两臂 一张 住了 纤腰 啊呀 来日方长 今日 早点 休息 领路 客房 不知 到了 房内 仍是 紧紧 搂着 不肯 放手 怎奈 风流成性 软玉 其乐陶陶 不忍 释手 关上 房门 燃起 油灯 笑脸 盈盈 瞪着 一双 浑圆 眸子 痴痴 拥抱 欣赏 一盆 上好 并蒂 睡莲 竟是 目不转睛 少时 缓缓 移动 摸着 臂膀 健壮 胸膛 在他 腰际 另一手 背后 移去 千钧一发 之间 被人 而立 喝道 好啊 婆娘 假作 正经 野食 倒要 请问 这小子 身子 一转 那人 愤怒 吼道 行不改姓 改名 小子 见机 乖乖 一边 找你 晦气 凝目 愈是 不信 耳朵 怎会 自称 变形 丛生 呆住 的人 衣着 兵器 均与 洛阳 所见 相同 甚至 年纪 不相上下 彼此 各异 气质 有别 显然 暗暗 此人 血口 马脸 目光 无疑是 残酷 决不是 天下 纵有 同名同姓 随行 人数 穿着 服式 使用 样样 皆同 只见 姗姗 走来 举起 纤手 青丝 无比 少见 人间 尤物 举手投足 均能 引人 遐思 想入非非 原是 而来 怒火 壅塞 胸口 发不 一忽 突然 万县 追到 荆门 那一 不见 到你 眼角 啊哟 岂不是 见过 七次 每日 动身 投宿 几曾 自怨自艾 那个 害人 如若不然 不致 招惹 气了 话锋一转 美目 瞟了 有所不知 家有 害怕 见鬼 尤其是 青天白日 遇上 獠牙 恶鬼 要了 小命 因之 怒气 截口 起程 规避 你家 仍有 责备 之意 讲话 语气 却已 和缓 可见 搔首弄姿 猩猩 作态 收到 预期 效果 黛眉 媚眼 幽幽 冤枉 回避 只不过 习惯上 出乎 意料之外 即便 因此 相遇 那也是 出于 一顿 巧笑倩兮 一句 不当 之言 不知道 能不 能讲 跟踪 分明 垂涎 美色 前此 只当 丑陋 蓄意 上升 怨气冲天 眼见 媚态 了无 满腔 早已 消散 殆尽 哈哈 连声 不怪 色迷 心窍 明明 骂他 自鸣得意 无所 虽不 酷似 形像 却向 门外 几位 请进来 莫要 站得 久了 慢了 贵客 舒畅 必去 请了 属下 一会儿 无妨 不行 不能说 在这里 纳福 叫你 受寒 故作 怫然 规矩 也没有 吩咐 不听 这话 畅心 悦意 大声 讲得 也有 道理 回去 转脸 朝向 走啦 用不着 宏亮 紧接着 步履 纷沓 几个人 相继 离去 转身 之际 迅速 相视 情状 至为 神秘 目睹 心中 嘀咕 女人 暗中 点我 手法 高明 已极 有人 一身 功力 非同 凡响 嫌恶 不假 将他 赶走 何须 烟视媚行 故作神秘 莫非是 错了 完毕 转过身 鼠目 之中 闪烁着 光芒 笑嘻嘻 无意 六天 胃口 再也不会 遁走 并未 打算 哈哈大笑 最好 有话请讲 恭听 这才 还像 句话 举手 大笑 似是 灵魂 已被 钩去 迈开 步子 桌边 大马金刀 挽住 不减 亲昵 莲步 过去 滋味 究竟 打的 主意 莫非 叫我 争风吃醋 她在 一旁 笑话 何许人 称心如意 神色 变了 先前 也许 横行 自恃 过甚 未将 看在 眼内 自始至终 未曾 留意 风范 几分 妒意 凝视 方知 俊美 世间 有的 美男子 火大 毕露 盯着 恨不得 几口 忽然 视之 宛如 未见 并肩 落坐 这点 当真 收回 不耐 废话 骗你 则甚 妒火中烧 狞恶 复现 再也没有 原先 和煦 仍不 在意 笑容 看中 露骨 这等 气氛 说不出口 她却 毫无顾忌 讲了 以对 格格 一阵 摇头 看来 诚意 似乎 不够 说是 眉头 地道 要讲 爽直 多问 若是 不喜欢 追踪 抿嘴 不以为然 未必 嘴上 真正 以前 这段 时光 该有 多长 目连 口齿 颤动 一脸 却是 喟然 不对 尖声 倒是 吃了 一惊 急急 攒眉 自言自语 恍恍惚惚 疲乏 入了 沉思 声息 悠然 接口 不讲 一抬 这事 怪异 黄昏 好不容易 落脚 每当 梳洗 过后 昏昏沉沉 倒在 一觉 天亮 讲完 就此 便知 连日 追寻 不舍 蒙头大睡 了吧 并不是 想睡 奔波 实在太 正色 武功 两日 不会有 之感 原来是 武林 中人 长剑 哥哥 一样 时下 一般 习尚 提及 厌烦 颔首 一翻 瞪眼 什么的 问话 态度 妥当 霍地 对本 无礼 要看 客气 阁下 胆子 不小 让步 言道 圣贤书 所为 何事 知礼 可去 若不 寸步难行 纵然是 浅近 相信 尊长 定有 所示 自然 又与 不带 丝毫 火气 中有 一派 训人 口吻 心火 好小子 一再 顶撞 不要命 别有 心意 处身 客栈 敢于 杀人越货 无法 未出 怒不可遏 阴阴 有眼如盲 眼珠 再去 法纪 右臂 向前 中二 屈曲 双目 看得出来 不徐不疾 变化 无穷无尽 狠辣 至极 高手 闪避 艺高胆大 成竹在胸 故而 不加 说时迟 那时快 眨眼 轻轻 手肘 向上 娇声 干么 又没有 得罪 端着 茶盏 寻乐 生得 哪门子 请坐下 端茶 来了 手臂 停在 空中 眼睛 愕然 突地 究竟是 取了 信口 狠狠 坐下 光棍 眼里 沙子 讲吧 又将 另一 放在 回眸 不懂 艺名 就叫 姐儿 城中 数一数二 死丫头 要死 值得 骄傲 宣扬 是不是 堂子 蓬门 则是 处子 之身 区分 妓女 身价 称谓 凡是 爱在 风月 混混 渔色 生就 采花 从来 不计 对方 身份 普通 瞪大眼睛 好似 有点 不敢 深信 吐舌 作了 鬼脸 红人 作色 还讲 转过 脸庞 喝茶 发呆 回过 神来 旋即 事情 蹊跷 定是 出在 身上 岂是 等闲 装腔作势 休想 骗我 弄些 手段 昏睡不醒 思虑 精力 已将 加以 说明 尚不 可得 岂有 故意 将你 弄得 之理 再说 风尘 娼妓 何来 明白人 曲意 迎人 幽怨 之极 青楼 委屈求全 惹人 怜惜 韵味 注视着 难怪 风情 撩人 具有 致于 沦为 非她 企图 不笨 已有 某种 戒心 听他 默然 要人 除非己莫为 昏睡 其间 岂非 天王 上等 武技 花言巧语 欲盖弥彰 先是 一怔 继而 一讲 百口莫辩 送客 起身 拂袖而去 恐怕 由不得你 蹙眉 竟要 想将 和睦 无话 谁知 弄假成真 反而 认定 用了 不想想 不利 又有 偌大 本领 何时 不可 下手 能让 纠缠 不休 盛气凌人 理由 十分 充足 不禁 长长 叹一口气 常言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 话不投机半句多 声明 在先 应允 怪我 岂知 终了 不免 脸红耳赤 既然如此 承欢 形同 冰炭 难以 讲到 一扯 衣袖 里面 情势 逐客 不干 一击 站住 身形 不讲理 须知 这里是 勾栏 接客 作主 犀利 词锋 额上 青筋 出手 揍人 左顾右盼 劝阻 快别 曲意逢迎 讨好 来客 何必 定要 作贱自己 人小鬼大 和气生财 自然是 一见倾心 这一点 那也 不算什么 回头 量大 福大 一般见识 先喝 消气 桌上 茶杯 就向 手上 本是 词穷 发怒 有所 捕风捉影 苦无 证据 软语 相劝 更是 再无 发作 再者 当前 负气 而去 甘愿 故此 近乎 木讷 接过 一口 尔等 隐迹 竟有 图谋 依我看来 直讲 下文 一半 自找 乖巧 得很 一本正经 对了 就说 几两 银子 婢子 劝劝 紧接 明了 沦落风尘 贪图 贱种 愿意 任人 糟塌 简单 今夜 在此 留宿 给你 十两 伸手 入怀 取出 一锭 搁在 难道 忘了 是什么 生意 买卖 先来后到 占先 混蛋 老子 拚命 脑袋 无济于事 之声 爬在 昏迷 骇然 怎么回事 羊癫疯 冷眼旁观 霍然 贯通 心知 做作 茶水 心机 灵巧 反应 极速 不动声色 幸灾乐祸 惊慌 死不了 死了 作孽 叫他 身患 怪病 乱发 脾气 紧张 轻松 一病不起 那就是 人命 悠悠然 死去 官府 作证 毕竟 与人 不同 谢谢你 听她 改了 称呼 中山 谁不 惶然 避了 开去 诀别 下了 什么人 在那 手脚 没什么 一点点 七日 迷魂 那要 不了 怒目而视 咬牙切齿 五门 目的 说完 摇晃 然后 好不 得意 后代 不在乎 口头 硬朗 将那 老爹 备车 拖动 身躯 师姐 片刻之间 都不 否认 要你 得哪 门子 快一点 手下 又要 耽搁 多久 生来 百毒不侵 别说 区区 断肠 毒药 无可奈何 假装 眯着 窥视 行动 来历 何不 一并 带走 三流 何用 带他 多多益善 得下 侥幸 碰上 子孙 已是 天大 功劳 快去 误了 行程 闭口 无语 悻悻然 俯下 抱起 颊上 亲了 自语 郎君 怨我 不得已 瞧你 这副 英俊 模样 何尝 舍得 饱受 委屈 放置 床榻 之上 顺手 一指 胸前 巨阙 又称 人身 八大 之一 仓卒 实属 意外 挪移 功夫 精灵 乖觉 智慧 超人 想不到 过处 指点 终于 失去了 知觉 过去了 须臾 复返 好了 行囊 一左一右 搀扶着 酒醉 出了 登上 扬长 向东 匆匆 这一 时分 这辆 小巧玲珑 出现在 城西 依此 言语 可信 果然是 奔向 尚有 之地 驾车 挥汗如雨 正想 加上 一步 进城 莫愁湖 绿荫 深处 五匹 为首 端坐 锦袍 年轻 马鞭 来啦 答话 悄声 理他 赶快 违拗 一鞭 驱马 疾行 答理 奔行 怒意 下马 冲刺 沉声 不配 攀交 人马 官道 中了 不置 只得 双手 硬生生 急奔 强行 拉住 而起 因而 停了 片刻 后面 几匹 来到 一字 身后 适时 掀起 车窗 垂帘 不解 一见 喜形于色 翻身 西行 日日 盼望 有如 大旱之望云霓 内心 着急 不得 不作 应酬 敢当 设宴 赏脸 洗尘 一拉 车门 一脚 跨进 车内 有此 脏得很 车厢 长宽 八尺 一开 物事 一览无遗 躺在 行了 停车 带了 一抓 抓住 车外 扑出 快将 放下 向他 同伴 请将 带回 舍下 小弟 去了 随后 扑去 能将

  平日侍候他的人多,无形中养成了华贵的气度,那伙计知道财神临门,连忙将缰绳朝另外一名伙计手中一塞,颠着屁股紧随而行,将华云龙让进了大厅,阿谀逢迎道:“嘿嘿,公子爷爱热闹还是爱清静?爱清静,咱们后院有精舍;如果爱热闹,咱们中院有上房,茶点酒席,咱们这里一应俱全,公子爷……”  华云龙不耐其烦,将手一挥,冷冷的道:“刚才几个疾服劲装之人住在哪里?”
  那伙计微微一楞,道:“他们在中院,尚未住定,公子爷……”
  华云龙道:“门口那辆马车的主人呢?”
  那伙计恍然大悟道:“哦,公子爷原来与那位小姐是一路,她住中院,小的这就领您……”
  华云龙道:“那便中院吧,我住那位小姐隔壁。”
  那伙计又是一楞,忖道:“怎么又是一位要住隔壁的?”只听一个银铃似的声音脆声问道:“谁啊?哪一位要住奴家的隔壁?”原来这客钱的前厅乃是兼营酒食之处,两边排列着帷帘深垂的雅座,华云龙恰好经过一间雅座的门口,那银铃似的声音便是由那雅座之内传出。
  华云龙是天生的情种,那银铃似的声音带有磁性,令人听了全身骨骼都要发酥,当下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欢声应道:“是我,在下……在下……”他本想自报姓名,倏然间心生警惕,结结巴巴的一时竟接不下去。
  那伙计掩口窃笑,雅座之内也是“噗哧”一声,道:“在下是谁啊……云儿,你去看看,谁是在下?”帷帘掀动,一个十四五岁的俏丫头走了出来,朝华云龙瞥了一眼,脆声道:“回小姐,是个少年公子。”
  银铃似的声音“咭咭”一笑道:“少年公子吗?那便不要另开房间了,咱们外面那明间大可歇用,云儿啊,你就请他进来一叙吧。”
  华云龙大为诧异,眉头一皱,忖道:这是谁家的小姐?为何这般放浪不羁?他疑念尚未转完,那名叫云儿的丫头已经微笑肃容,道:“公子请,咱们小姐有请。”
  华云龙好奇之心大盛,当下不顾那伙计瞠目结舌,不明所以,整一整衣襟,举步便向雅座走去,口中说道:“小姐相邀,在下岂敢方命,云儿姑娘,请。”
  进入雅座,华云龙顿觉眼前一亮,一时之间,竟然口张目呆,瞧得楞了。来雅座之内,坐着一位绝色美女,那美女眉目如黛,娇艳如花,全身上下,风情万种,艳媚入骨。真是增一分便肥,减一分嫌瘦,此刻她贝齿微露,美眸含春,正自一瞬不瞬的瞧着华云龙。华云龙酒未沾唇,但却形若痴迷,已不饮自醉。
  那美女瞧了一会,“吃吃”一笑,轻启樱唇,脆声说道:“请坐啊。”
  华云龙闻言惊醒,急忙堆笑,道:“请坐,请坐。”拖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那美女美眸流盼,掩口道:“公子眷恋,不胜荣幸,奴家这厢见礼。”拢袖欠身,微微福了一福。
  华云龙连忙起立,抱拳一揖,道:“小姐美若天仙,在下得能把酒论交,共谋一叙,那是在下的荣幸。”
  那美女不再谦辞,一顾云儿道:“云儿发什么呆,还不替公子斟酒?”
  那云儿倏然警觉,但却“吃吃”笑个不停,道:“这位公子长得太俊,云儿不觉瞧得呆了。”端起酒壶,在两人面前斟满了酒,又向华云龙脸上偷偷望去。
  那美女对那云儿放肆的言行视若无睹,端起酒杯,朝华云龙瞧了一瞧,道:“奴家姓贾,贱名一个嫣字,这里先敬公子一杯。”举杯就唇,螓首微抬,一仰而尽。
  华云龙急忙端起杯子,也是一仰而尽,道:“在下姓……姓白,黑白的白,单名一个琦字。”他虽然目迷于色,仍旧报了一个假名,可知他警惕之心依然存在。
  那贾嫣还道他初逢美女,犯了口吃的毛病,当下也不在意,嫣然一笑,道:“听公子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氏,可是游侠到此么?”
  华云龙听了“游侠”二字,心头瞿然一震,迷惘的神智,又复清醒了一点,随口应道:“在下乃是晋北人氏,这次路过荆湖地面,乃是有意一游江南胜地,不意遇上了小姐,正是风萍相聚,各有姻缘了。”他纵然随口相应,但那风流的本性,却又不知不觉流露了出来。
  那贾嫣闻言之下,脸上闪过一丝讶然的颜色,但也是一闪即收,随即妩媚一笑,道:“奴家寄住金陵,这次乃是峨嵋进香而归,公子有意南游,咱们恰好同行,若不嫌奴家蒲柳之姿,奴家愿作公子的向导。”
  这时,华云龙心神稍定,警惕之心大增,不觉忖道:这是谁家的小姐?抑是谁家的女眷?峨嵋进香,怎的没有男人同行?寄住金陵,她祖籍又在何处?讵料他疑念来已,云儿丫头已经再次斟满了酒,脆声笑道:“喝酒啊?公子爷,既然相逢便是有缘,一路同行,缘份越发深了,你这般拘拘束束,岂不显得生分?以后的日子长着哩。”
  华云龙被她一扰,心下虽然仍在生疑,仍觉主仆二人的行径过于怪诞不经,却也无心再去想它,端起酒杯,朗声笑道:“正是,正是,若再拘谨,岂不生份?贾小姐,在下敬你一杯。”脖子一仰,干了一杯。
  他敞开胸怀,风流的习性顿时又流露出来,于是酒到杯干,谈笑风生,与那贵嫣小姐眉来眼去,两人勾勾搭搭,调笑不已,弄到最后,一人口称“琦哥”,一人口称“嫣姐”,大有相见恨晚之势,便连时辰也忘怀了。酒过三巡,贾嫣小姐不胜酒力,懒慵慵的站将起来,道:“琦哥,奴家明日还要赶路,不能陪你再喝了。”玉臂一伸,娇躯一仆,便朝华云龙扑了过来。
  华云龙两臂一张,搂住了她的纤腰,啊呀道:“正是,正是,来日方长,咱们今日早点休息。”他二人你拥我抱,由那云儿丫头领路,一仆一颠,朝那中院客房走去。
  那贾嫣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到了房内,仍是紧紧搂着华云龙,不肯放手。华云龙虽然未醉,怎奈风流成性,软玉抱怀,其乐陶陶,却也似不忍释手。那云儿丫头越发妙了,关上房门,燃起油灯,笑脸盈盈,瞪着一双浑圆滴活的眸子,痴痴的瞧着两人拥抱之状,好像欣赏一盆上好的并蒂睡莲,竟是目不转睛,一瞬不瞬。少时,嘤咛声中,贾嫣的玉掌缓缓移动,抚摸着华云龙坟起的臂膀,健壮的胸膛,又在他腰际握了又握,另一手却往华云龙背后的“将台岤”移去……
  千钧一发之间,只听那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一人当门而立,怒声喝道:“好啊,你这婆娘假作正经,原来也是偷野食的,姓仇的倒要请问,本公子哪里比这小子差啦?”
  两人一震而醒,华云龙身子一转,挡在贾嫣身前,讶然问道:“你姓仇?”
  那人愤怒吼道:“本公子姓仇名华,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你小子如果见机,乖乖的站去一边,本公子不找你的晦气。”
  华云龙凝目而望,愈看愈是不信自己的耳朵,愈看也愈觉面前之人不是仇华。他怎会自称“仇华”呢?仇华又怎会变形呢?疑念丛生,一时不觉呆住。那自称“仇华”的人,无论衣着兵器,均与洛阳所见者相同,甚至年纪也不相上下,但彼此脸貌各异,气质有别,显然不是一人。
  华云龙暗暗忖道:“此人眉耸目细,蒜鼻血口,青惨惨一张马脸,目光滛邪,黑少白多,无疑是个滛恶残酷的人,决不是洛阳那仇华,可是,天下纵有同名同姓之人,这随行的人数,穿着的服式,使用的兵器,为何样样皆同呢?”
  只见贾嫣姗姗走来,身子朝华云龙挨了一挨,举起纤手,掠一掠发边的青丝,娇慵无比的盈盈笑道:“这位公子,咱们少见啊?”
  贾嫣乃是人间尤物,举手投足,均能引人陡涉遐思,想入非非,那“仇华”原是挟怒而来,见她一笑,顿觉满控怒火,壅塞于胸口之间,发也发不出来。他楞了一忽,突然亢声道:“少见?哼!本公子一路从万县追到荆门,那一日不见到你?”
  贾嫣眼角一挑,眉目含春的道:“啊哟,那岂不是见过六七次了?”胸庞一转,问那云儿道:“云儿啊,你见过这位公子么?”
  云儿“吃吃”一笑,道:“咱们每日四更动身,申末投宿,几曾见过这位公子啊?”
  贾嫣“嗯”了一声,自怨自艾的道:“奴家那个死毛病真是害人,如若不然,咱们也不致招惹仇公子生气了。”话锋一转,美目横睇,朝那“仇华”瞟了一眼,才又接道:“仇公子有所不知,奴家有个害怕见鬼的毛病,尤其是青天白日,突然遇上一个青脸獠牙恶鬼,那可准要了奴家的小命,因之……”
  那“仇华”怒气难消,截口接道:“因之你主仆四更起程,申末投宿,每日规避你家公子?”他纵然怒气难消,仍有责备之意,但讲话的语气,却已大见和缓,可见贾嫣搔首弄姿,猩猩作态,实已收到预期的效果。
  只见贾嫣黛眉微蹙,媚眼频飞,幽幽说道:“公子爷冤枉人了,奴家岂敢回避公子,只不过早行早歇,习惯上出乎公子意料之外,即便因此相遇,那也是出于无心啊。”她话声微微一顿,倏又巧笑倩兮道:“公子爷,奴家有一句不当之言,不知道能不能讲?”
  那“仇华”一路跟踪,分明是垂涎贾嫣的美色,前此只当贾嫣嫌他丑陋,蓄意规避,因之怒火上升,怨气冲天,此刻眼见贾嫣风情万种,媚态之骨,了无峻拒之状,满腔怒火,早已消散殆尽,闻言之下,不觉哈哈一笑,连声说道:“你讲,你讲,纵有不当,本公子也不怪你。”
  华云龙暗暗讨道:“这”仇华“色迷心窍,贾嫣明明是在骂他,他还自鸣得意,一无所觉哩。哈哈,”青脸獠牙“,虽不酷似,却也形像了。”
  贾嫣“噗哧”一笑,却向云儿道:“云儿,你去将门外几位爷台请进来,莫要站得久了,又怪咱们待慢了贵客。”云儿应一声“是”,便朝房门走去。
  那“仇华”心头大为舒畅,哈哈笑道:“不必去请了,那是本公子的属下,站一会儿无妨。”
  云儿身子一转,脆声道:“公子的属下也不行啊,总不能说,公子爷在这里纳福,却叫你的属下耐凉受寒,在外面候着吧?”
  贾嫣故作怫然道:“一点规矩也没有,公子爷的吩咐你敢不听?”
  那“仇华”听了这话,越发畅心悦意,大声一笑道:“她讲得也有道理,我这便叫他们回去。”转脸朝向房门,朗声接道:“走啦,这里用不着你们。”只听门外一个宏亮的声音应了声“是”,紧接着步履纷沓,几个人相继离去。
  贾嫣趁那“仇华”转身之际,迅速与云儿相视一笑,情状至为神秘。华云龙目睹斯状,心中暗暗嘀咕,忖道:“什么道理啊?这女人暗中想点我的岤道,那手法高明已极,此刻又知门外有人,可见她一身功力,已非同凡响,她若嫌恶”仇华“丑陋,大可不假颜色,将他赶走,何须这般烟视媚行,故作神秘,莫非是我的看错了?”
  那“仇华”吩咐完毕,转过身来,鼠目之中。闪烁着滛邪的光芒,笑嘻嘻道:“俏姑娘,你纵然无意避我,这六天来,却也吊足了我的胃口,今日相遇,我是再也不会让你遁走的了。”
  贾嫣黛眉一扬,遂声作态道:“公子真是,奴家并未打算走啊。”
  “仇华”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不走最好,有话请讲吧,我在这里恭听。”
  贾嫣这才嫣然一笑,道:“恭听么?这还像句话。”她白了“仇华”一眼,举手肃客,道:“公子先请坐。”
  “仇华”大笑不已,似是灵魂已被钩去,连声道:“坐,坐,你也坐。”迈开步子,走去桌边;拖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
  贾嫣挽住华云龙的臂膀不减亲昵之态,移动莲步,走了过去。华云龙大感不是滋味,暗暗忖道:“这贾嫣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莫非想叫我与那”仇华“争风吃醋。她在一旁好看笑话?哼,我华某何许人,岂会让你称心如意?”
  果然,那“仇华”神色大变了。先前,他也许横行已惯,也许自恃过甚,未将华云龙看在眼内,自始至终,未曾留意华云龙的形像风范,但此刻眼见两人亲亲昵昵,挽臂走来,他心中不觉有了几分妒意,凝视之下,方知华云龙俊美无俦,乃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顿时妒火大盛,凶芒毕露,紧紧盯着华云龙瞧着不停,恨不得过去咬他几口。
  贾嫣对他忽然凝视之状,宛如未见,迳与华云龙并肩落坐,微笑道:“仇公子,奴请问,你讲由万县追到荆门,这点当真么?”
  “仇华”收回目光,大是不耐,道:“废话,本公子骗你则甚?”此刻他妒火中烧,狞恶之态复现,再也没有原先和煦客气了。
  贾嫣仍不在意,笑容不减,道:“这样讲,公子乃是看中奴家的美色了?”这话露骨过甚,在这等气氛之下,便连“仇华”也说不出口,她却毫无顾忌地讲了出来,一时之间。那“仇华”瞠目结舌,竟是无词以对。贾嫣“格格”一阵娇笑,忽又摇一摇头,道:“以奴家看来,公子的诚意似乎不够,你说是么?”
  “仇华”眉头一扬。不耐地道:“你究竟要讲什么?为何不爽直的讲?你是人间尤物,本公子阅人虽多,却也未曾见过,诚不诚意,那是多问,本公子若是不喜欢你,何须一路追踪下来。”
  贾嫣抿一抿嘴,不以为然,道:“未必吧?你是嘴上讲得好听,你若真正喜欢奴家,每日投宿以后,入寝以前,这段时光该有多长?奴家为何不见公子呢?”那“仇华”闻言之下,鼠目连盼,口齿颤动,一脸讶然之色,却是答不上话来。
  贾嫣扬一扬眉,喟然一声叹,道:“唉,你们男人啊……”
  “仇华”突然尖叫道:“嗨……不对……”
  他突然尖声大叫,贾嫣倒是吃了一惊,急急问道:“什么不对?”
  “仇华”攒眉挤目,自言自语道:“恍恍惚惚,困盹欲睡,我当真那么疲乏么?”话声一顿,陷入了沉思之中,不闻声息。
  贾嫣脸上闪过一丝谲笑,悠然接口道:“什么困盹欲睡?你怎么不讲下去?”
  仇华目光一抬,不胜诧异的道:“这事当真怪异得紧,每日黄昏,好不容易找到你落脚之处,但,每当梳洗过后,人便昏昏沉沉,倒在榻上,一觉到天亮,这……”
  贾嫣未容他将话讲完,已自嗔然作态道:“不要这呀那呀的了,就此一点,便知公子的诚意不够。”
  “仇华”急声道:“你……不能这样讲。”
  贾嫣嗔声道:“连日追寻不舍,人追到了,却去蒙头大睡……”
  “仇华”急急截口道:“我……我……”
  贾嫣作态道:“奴家替公子讲了吧!你并不是想睡,可是连日奔波,实在太疲乏了,是这样么?”
  “仇华”正色道:“不是疲乏。本公子一身武功,即使奔波三两日,也不会有疲乏之感。”
  贾嫣媚然道:“哦!公子原来是武林中人,奴家还道公子身佩长剑,乃是这位白琦哥哥一样,是属时下一般少年的习尚哩。”
  提及华云龙,那“仇华”不胜厌烦,目光一转,凶霸霸的问华云龙道:“你叫白琦?”
  华云龙夷然颔首道:“不错,在下白琦。”
  “仇华”鼠目一翻,瞪眼喝道:“你是干什么的?”
  华云龙哈哈一笑,道:“仇公子问话的态度大欠妥当,你又是干什么的?”
  “仇华”霍地起立,怒声叫道:“好啊,你敢对本公子无礼?”
  华云龙笑道:“那要看仇公子自己如何了,你若无礼,在下何须对你客气?”
  “仇华”怒极反笑道:“好,好,阁下的胆子不小……”
  华云龙话不让步,截口侃言道:“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人若知礼,天下可去,若不知礼,寸步难行,仇公子纵然是武林中人,这浅近的道理,相信贵门尊长定有所示,在下于礼无亏,自然气壮,这又与胆子的大小何关?”
  他讲这话时笑脸盈盈,不带丝毫火气,但话中有刺,一派教训人的口吻,“仇华”听了心火直冒,狞声吼道:“好小子,你敢一再顶撞本公子,那是不要命了。”
  华云龙别有心意,接口笑道:“处身客栈,在下不信仇公子敢于杀人越货,目无法……”
  “纪”字未出,那“仇华”已自怒不可遏,阴阴笑道:“阁下有眼如盲,本公子取你的眼珠,你再去讲法纪……”话声中,右臂向前探去,食中二指屈曲如钩,径取华云龙的双目。
  华云龙看得出来,他那右臂虽然不徐不疾,掌指的变化却是无穷无尽,狠辣至极,一般高手,那是无法闪避的了。可是,华云龙艺高胆大,又复成竹在胸。故而视若无睹,竟然不加置理。说时迟缓,那时快极,“仇华”的掌指眨眼间已近脸门,那贾嫣突然皓腕陡伸,轻轻把“仇华”的手肘向上一托,娇声说道:“仇公子,你这是干么啊,白琦哥哥又没有得罪你……”
  这时,云儿丫头端着茶盏走了过来,也道:“仇公子,你找咱们小姐,乃是寻乐而来,生得哪门子气嘛,你请坐下,云儿替你端茶来了。”
  “仇华”的手臂停在空中,这时始才收回,瞪着眼睛,愕然向贾嫣瞧了一阵,突地沉声道:“你……你是谁?究竟是干什么的?”
  云儿取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似信口又似讶然道:“怎么?你不知道……”
  “仇华”狠狠的再次坐下,道:“哼,光棍眼里不渗沙子,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爽直讲吧。”
  云儿又将另一杯茶放在华云龙面前,回眸笑道:“什么沙子不沙子,咱们可不懂,咱们小姐姓贾名嫣,艺名就叫嫣姐儿,是金陵城中数一数二的红倌人……”
  贾嫣突然尖声道:“死丫头,你要死啦?你是清倌人,你值得骄傲宣扬是不是?”
  “红倌人”与“清倌人”都是堂子里的姑娘。“红倌人”蓬门已开,“清倌人”则是处子之身,这种区分妓女身价的称谓,凡是喜爱在风月场中混混的男人,那是无有不知的。那“仇华”性好渔色,生就滛邪,采花摘蕊,从来不计对方身份,对风月场中的普通称谓,自然知之甚稳,便他听了这话,却瞪大眼睛,讶然的瞧着贾嫣,好似有点不敢深信。
  只见云儿吐一吐舌,作了一个鬼脸,道:“是,小姐,我讲错了,小姐是金陵城的红人,不是红倌……”
  贾嫣作色轻叱道:“你还讲?”
  云儿“咭咭”一笑,道:“不讲啦,不讲啦。”转过脸庞,向那“仇华”道:“公子爷,你喝茶啊!干么发呆?”
  “仇华”回过神来,旋即冷然道:“哼,事情的蹊跷,一定是出在你们身上。本公子岂是等闲之斐,你们装腔作势,也休想瞒骗我。讲,你们究竟弄些什么手段,竟使本公子昏睡不醒?”
  贾嫣黛眉轻望,樱唇一抿,道:“仇公子讲话有欠思虑了,你要睡觉,是你自己精力不继,奴家又弄些什么手段?云儿已将奴家的身份加以说明,象公子这等客人,奴家求之尚不可得,岂有故意将你弄得昏睡不醒之理?再说,奴家一个风尘娼妓,又何来这等高明的手段?仇公子是明白人,你说不是么?”她讲话的语气曲意迎人,幽怨之极,带有青楼妓女委屈求全,惹人怜惜的韵味。
  华云龙注视着她,暗暗忖道:这女人原来是个娼妓,难怪她风情撩人,马蚤媚入骨,但……但不对啊,她分明具有一身武功,何致于沦为娼妓?莫非她别有企图?
  那“仇华”人也不笨,此刻他对贾嫣似已有了某种戒心,只听他默然冷声道:“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公子每日投宿,即便昏睡,其间岂非无因?刚才你那一式”天王托塔“,架住了本公子的手肘,分明身具上等武技。哼!花言巧语,欲盖弥彰,讲吧!你主仆究竟是干什么的?”
  贾嫣先是一怔,继而幽声道:“仇公子这样一讲,奴家就百口莫辩了,云儿啊,你代我送客。”话落起身,大有拂袖而去之势。
  那“仇华”阴阴一笑,冷声道:“送客?哼,恐怕由不得你。”
  贾嫣欲行又止,蹙眉怨声道:“你究竟要怎样啊?奴家本想将气氛弄得和睦些,所以无话找话,故意逗一逗你,谁知弄假成真,公子反而认定奴家用了什么手段,害你昏睡不醒。公子爷也不想想,奴家既欲对你不利,又有偌大的本领使你昏睡不醒,何时不可下手,还能让你纠缠不休,盛气凌人么?”这话似软而实硬,理由也十分充足,一时之间,那“仇华”不禁瞠目结舌,无词以对。
  贾嫣话声微顿,忽又长长叹一口气,接声道:“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奴家原已声明在先,公子爷也曾应允,纵有不当,也不怪我。岂知终了仍旧不免脸红耳赤,既然如此,奴家即使曲意承欢那也是形同冰炭,难以相融。公子爷,你还是请吧。”
  讲到这里,扯一扯华云龙的衣袖,又接道:“琦哥哥,咱们到里面去坐。”这情势,逐客是逐定了。
  那“仇华”自然不干被逐,猛一击桌,大吼道:“站住。”
  贾嫣身形一顿,道:“怎么?公子爷不讲理么?须知这里是客栈,不是金陵勾栏院,接不接客,奴家自己可以作主。”那“仇华”被她犀利的词锋一逼,额上青筋暴起,全身颤动,鼠目之中,凶芒电射,大有出手揍人之势。
  小云儿左顾右盼,连忙劝阻道:“公子爷快别生气,小姐,你也坐下嘛。”
  贾嫣冷冷地道:“坐下干么?咱们的身子虽贱,天下的道理是一样的,曲意逢迎,既然不能讨好来客,何必定要作贱自己,硬找气受。”
  那云儿人小鬼大,眉头一皱道:“小姐啊,咱们是和气生财嘛。仇公子一路追踪,自然是对小姐一见倾心罗。就凭这一点,咱们受一点气,那也不算什么啊。”
  她回头又劝“仇华”道:“公子爷量大福大,别和咱们小姐一般见识。喏!你先喝一杯茶,消一消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向“仇华”手上递去。
  那“仇华”本是词穷而发怒,原先虽有所疑,却是捕风捉影,苦无证据,此刻经云儿软语相劝,更是再无理由可以发作,再者,美色当前,就此负气而去,心中也不甘愿,故此他近乎木讷的接过茶杯,呷了一口,道:“哼,尔等主仆身怀武技,隐迹风尘,究竟有何图谋?依我看来,还是直讲的好,如若不然,哼,哼。”话无下文,可知一半是自找阶台。
  小云儿乖巧得很,闻言一本正经道:“公子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主仆有什么图谋呢?就说有所图谋吧,也不过图谋你公子几两银子。公子爷,你喝茶,少讲一句,婢子再劝劝咱们小姐。”
  “仇华”紧接道:“你们当真是图谋几两银子么?”
  云儿蹙眉道:“咱们的身份已经一再说明了,沦落风尘,如非贪图几两银子,谁是天生贱种,愿意任人糟塌?”
  “仇华”冷然道:“那简单,今夜本公子在此留宿,给你十两银子。”话声中,伸手入怀,取出一锭官银,“啪”的一声搁在桌上。
  只听贾嫣急声叫道:“那……那不行。”
  “仇华”鼠目一瞪,道:“什么不行?难道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贾嫣夷然道:“生意买卖,也有个先来后到,今夜白公子已经占先,你……”
  “仇华”截口喝道:“混蛋,什么先来后到,老子…咦……”他拚命晃着脑袋,然而已经无济于事,惊“咦”之声未落,人已向前一仆,爬在桌上,昏迷过去。
  只听贾嫣骇然尖叫道:“啊……怎么回事?莫非……莫非是患羊癫疯么?”
  华云龙冷眼旁观,霍然贯通,心知贾嫣乃是蓄意做作,毛病出在茶水之中。他心机灵巧,反应极速,当下不动声色,幸灾乐祸的哈哈一笑,道:“不要惊慌,羊癫疯死不了人。便是死了,那也是自己作孽。自速其亡,谁叫他身患怪病,还要乱发脾气。”端起茶杯,悠然饮了一口。
  那贾嫣故作紧张,道:“你倒轻松,如果他一病不起,那……那就是人命啊。”
  华云龙悠悠然道:“人命就人命吧,他如果就此死去,官府之中,有我替嫣姐作证。”
  那贾嫣暗暗一笑,道:“华公子毕竟与人不同,奴家这里谢谢你了。”
  华云龙听她突然改了称呼,也不觉惊然一惊,道:“什么?你知道……”
  贾嫣吃吃娇笑道:“云中山华家的公子,谁不知道?”
  华云龙霍地起立多惶然道:“你……你……”
  贾嫣身形急闪,避了开去,道:“华公子诀别生气,一生气就倒下了。”
  华云龙冠然作色,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在那茶水之中,究竟弄了些什么手脚?”
  贾嫣脆笑道:“没什么啊,一点点”七日迷魂散“那要不了公子的命。”
  华云龙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下五门的M药,哼,你的目的何……”话未说完,也是脑袋一阵摇晃,然后“碰”的一声,倒在地上。
  那贾嫣好不得意,连声畅笑,道:“奴道华家的后代,不在乎下五门的M药,原来你也是口头硬朗。云儿啊,快将那丑鬼弄到床下去,再叫郝老爹备车,咱们走啦。”
  只听云儿应了一声,拖动“仇华”的身躯,惑然问道:“师姐,他真是华家的公子么?”片刻之间,连称呼也改了。
  贾嫣有点急,也有点不耐,道:“他自己都不否认,要你操得哪门子心。快一点,等那丑鬼的手下警觉,不知又要耽搁多久。”
  华云龙昏迷是假,做作是真。他生来百毒不侵,别说区区M药。便是断肠的毒药,也对他无可奈何。他此刻假装昏迷,正自眯着一双眼睛,暗暗窥视贾嫣二人的行动。只见云儿藏妥了“仇华”的身子,起立问道:“这姓仇的怕也大有来历,咱们何不一并将他带走?”
  贾嫣道:“二三流脚色,带走何用?要带他走,师姐早已下手了。”
  云儿不以为然,道:“人是多多益善,咱们的马车还装得下。”
  贾嫣轻叱道:“你知道什么?咱们侥幸碰上华家的子孙,那已是天大的功劳。快去吩咐准备车吧,莫要耽误了行程。”云儿这才闭口无语,悻悻然出房而去。
  云儿离去以后,贾嫣俯下身子,抱起华云龙,在他颊上亲了一下,自语道:“俏郎君,不要怨我啊。如非不得已,瞧你这副英俊健壮的模样,奴家何尝舍得让你饱受委屈哩。”她自言自语,移动莲步,将华云龙轻轻放置床榻之上,然后顺手一指,突然点向华云龙胸前“巨阙”大岤。
  “巨阙”又称“返魂岤”,乃是人身八大晕岤之一。事起仓卒,实属意外,华家子孙纵然习有挪移岤道的功夫,华云龙纵然精灵乖觉,智慧超人,却也想不到贾嫣下了M药,又复出手点他的晕岤。因之,指风过处,一指点实。华云龙终于失去了知觉,真正昏迷过去了。
  须臾,云儿去而复返,贾嫣也拾缀好了行囊,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酒醉一般的华云龙,出了客栈,登上马车,扬长向东而去。
  匆匆旬余,这一日未牌时分,这辆小巧玲珑的马车,出现在金陵城西的水西门外。依此看来,那贾嫣的言语,倒也有几分可信之处,她们果然是奔向金陵。这时,马车离水西门外尚有二箭之地,驾车的郝老爹挥汗如雨,正想加上几鞭,早一步赶进城去。
  忽然,莫愁湖畔的绿荫深处,奔出了五匹健马,为首的健马之上,端坐一位锦袍博带的年轻公子。那公子马鞭一指,朗声叫道:“郝老爹,可是贾姑娘回来啦?”
  郝老爹尚未答话,车中已经传出贾嫣的声音,悄声说道:“不要理他,咱们赶快进城。”郝老爹自然不敢违拗,加上一鞭,驱马疾行。
  那年轻公子见郝老爹不加答理,反而加鞭驱马,急急奔行,不觉微有怒意,当下马缰急提,冲刺过来,沉声喝道:“郝老爹,你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我”赛孟尝“余昭南不配与你攀交么?”话涛马停,人马渊停岳峙,已自挡在官道正中了。
  余昭南挡在路中,郝老爹想不置理也不行,无可奈何,只得双手勒缰,硬生生将那负痛急奔的驭马强行拉住,驭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车也因而停了下来。这片刻,后面几匹健马也已来到,一字排列在余昭南身后。那贾嫣适时掀起车窗的垂帘,故作不解,探首外望,道:“郝老爹,怎么回事?”话声一顿,话锋一转,陡又接道:“哦,原来是余爷……”
  余昭南一见贾嫣,顿时喜形于色,翻身下马,奔了过来,道:“果然是贾姑娘回来了,贾姑娘,自你西行,在下日日盼望,那当真有如大旱之望云霓。哈哈,今日终于让我候着了。”
  贾嫣内心着急,嘴上不得不作应酬,道:“啊哟,奴家怎么敢当,这样吧,晚上奴在房中设宴,请余爷赏脸。”
  余昭南哈哈大笑,道:“设宴洗尘,那是我的事,我这就陪姑娘进城。”一伸手一拉车门,一脚跨进车内。
  贾嫣不虑有此,急忙伸手去推,道:“车内脏得很,咱们晚上见面吧。”
  那车厢长宽不过八尺,车门一开,车内的物事一览无遗,华云龙就躺在贾嫣身前锦榻之上,更是无所遁行了。余昭南先是一怔,继而哈哈一笑,道:“我道郝老爹为何不肯停车,原来贾姑娘带了一个男人回来。”探手一抓,抓住华云龙胸前衣襟,一把提出了车外。
  贾嫣大为着急,追踪扑出,道:“快将人放下,那是……”
  余昭南振腕一掷,将华云龙向他同伴掷去,敞声叫道:“逸枫兄,请将这小子带回舍下,小弟陪贾姑娘进城去了。”
  贾嫣怎能让他将华云龙带走,双足一顿,随后扑去。急叫道:“不行,不行,你们不能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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