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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都市

【大明天下】(48)

大明 天下 48 作者 hui329 2017 12 字数 8470 第四十 八章 蓬莱 客栈 天人合一 人天 将由 相处 新学 一气 运转 十二 天后 不由 暗暗 沉思 天魔 未必 可他 使用 魔手 处处 受制 李明 号称 机先 招数 不懂 任何 武功 招式 仅凭 雄厚 内力 暗合 天地 至理 平直 挥拳 就能 击败 剑术 这难道 所谓 念及 此处 摇了 摇头 闲汉 斗殴 无式 武者 轻松 取其 性命 需有 雄浑 一力 两拨 千斤 虽已 巧劲 取胜 若是 来者 万钧之力 如今 习武 虽有 帮着 打通经脉 外挂 不足 进入 境界 停滞不前 不知 何日 才能 练到 大巧不工 幽幽 怅然若失 忽听 舱门 蹦蹦跳跳 跑了 进来 后面 笑意 师父 伯伯 教了 一首 急于 表现 站定 不可 口诵 曾在 文章 枝叶 几时 台下 玉砌 雨露 风烟 河畔 张骞 听着 奶声奶气 背诵 唐诗 点头 称赞 真是 聪慧 一字 小长今 夸得 笑逐颜开 随后 抬首 问道 无端 教授 这首 可是 登州 到了 微笑 颔首 贤弟 收拾 府内 还少 不得 一番 应酬 劳烦 小弟 浑水 这个 犹豫 开言 文武 官员 早已 妥当 此举 过于 失礼 跋扈 之名 这次 出使 已然 不差 这一次 一副 不怕 开水烫 无所谓 样子 爱怜 脑袋瓜 答应 泰山 机会 轻车简从 赶得上 和你 同时 回京 还想 开口 眼神 亮晶晶 满脸 渴望 神色 终是 忍住 没有 清风 习习 带着 海边 有的 咸湿 味道 萦绕在 一处 落在 海湾 二层 周围 着风 轻轻 摆动 露出 四个 黑墨 大字 名字叫 和那 海外 仙山 半分 关系 黄土 一楼 几个 散座 二楼 设有 客房 离了 官道 没成想 拐到 这么个 上火 地方 一壶 竹叶青 凉菜 拼盘 一只 二斤 牛肉 麻利 快点 小地方 能有 太多 讲究 二爷 体贴人 跑堂 个子 不高 二十 郎当 一脸 兮兮 憨厚 模样 听完 笑道 眼睛 一翻 还没 等他 发火 已经 释道 包涵 准备 那么些 最近 卖完 看着 身边 克制 为人师表 和颜悦色 开店 海货 总有 兴奋 连连 墨鱼 来个 红烧 海参 鲫鱼汤 自觉 朝鲜 泄完 脾气 好了 不少 哪知 不动 歪着 脑袋 学着 语气 先点 为难 苦笑 厨子 会做 忍着 掀了 桌子 打人 瞅着 饭店 委屈 这事 不换 办法 哪儿 那么多 废话 愿意 就吃 不愿意 滚蛋 泼辣 声音 清脆 循声 望去 一闪 随即 艳丽 妇人 快步 下楼来 近了 见此 三十 来岁 身材 丰满 眉梢 眼角 尽是 媚态 脸上 脂粉 肤色 白嫩 走到 桌前 径直 桌上 绣鞋 条凳 起了 二郎 身子 两臂 下巴 脆生 怎么 不满意 这副 吓得 方向 靠了 暗道 女人 好凶 饶有 兴趣 从上到下 好好 量了 老板娘 诱人 曲线 在那 岂敢 这有 一声 身下 台后 拿起 账本 翻了 几下 重重 一扔 哆嗦 点头哈腰 吩咐 去了 上个月 柳眉倒竖 大声 喝道 结巴 言语 笑着 声道 了点 害怕 慢说 一口气 来了 贵客 去接 估计 今晚 能到 肯定 一说 您就 连个 停顿 都没有 完了 口气 没把 憋死 恍然 突然 那你 还等 老姜 要有 咯咯 笑了 伸出 散发 耳后 走去 没了 影子 擦了 额头 对着 客官 担待 心地 无妨 笑了笑 口音 本地人 耳力 几分 羞涩 鞑靼人 年前 发卖 十张 羊皮 买回来 原本 叫我 鞑子 时候 唤作 对于 这小子 是不是 蒙古人 倒是 不在意 明朝 民族政策 还算 明了 歧视 说什么 非我族类 一群 朱元璋 檄文 蒙古 华夏 族类 同生 能知 礼仪 愿为 臣民 中原 之人 抚养 无异 得了 后又 诏令 色目人 赤子 果有 材能 一体 擢用 明初 世袭 所到 明末 力战 而死 各方 将领 不乏 达官 操心 另一 件事 店东 芳名 愣了 反应 意思 名字 没人 反正 认识 的人 万人迷 再要 探询 一二 听声 小二 又一个 走了 人头 东坡 一身 宝蓝 悬着 一块 红山 一双 云头 白白胖胖 好似 供奉 弥勒佛 上前 招呼 人选 一张 坐下 点了 含笑 回礼 吃点 白布 手巾 肩上 这位 胖子 指了 有点 看了 不能说 那位 都没 适时 解了 拿手 随便 就行 高兴 吆喝 待他 再问 说道 一样 尼玛 拿手菜 眼前 一盘 腥味 咸鱼 一碟 不一 熏肉 欲哭无泪 那边 乖巧 给他 夹了 筷子 请用 一阵 沙哑 笑声 很是 自来 熟地 端着 酒杯 来此 收购 兄台 不像 此间 此地 微微 懒得 理他 不觉 讨人厌 兀自 继续 贵姓 大名 上了 心里 腻歪 草字 有辱 冒昧 一句 营生 到此 宏图 本就 不大 一笑 只剩下 一道 缝隙 屁事 差点 脱口而出 心中 默念 要给 孩子 留下 榜样 哈哈 在下 为人 府中 西席 近日 有暇 弟子 踏青 胸臆 竟是 先生 一杯 端起 赶忙 起身 连声 告罪 欠身 却见 右手 向他 扶突 点来 间不容发 之际 肩头 向下 一错 护住 脖颈 手指 点到 扭断 却在 手掌 前半 戛然而止 回身 嘻嘻 家子 借势 用手 衣衫 若无其事 谁说 授业 只能 道德文章 手段 不像是 一般 采买 商人 肥肉 世道 太平 要是 怕是 早就 成了 路边 白骨 淡淡 当今 天子 在位 河清海晏 所言 意欲 一时 语塞 脸色 难看 举起 开个 玩笑 不必 挂怀 那是 当然 举杯 相碰 一时间 各怀鬼胎 对饮 其乐融融 刚刚 放下 再说 几句 喧哗 五十 干瘦 老头 推门而入 大喊 快过来 转出 埋怨 问你 不以为意 指使 车上 货物 引着 身后 头戴 斗笠 高大 汉子 大汉 双手 指节 粗大 显然 有一手 硬功 在身 登楼 掀起 这边 一眼 两道 浓眉 竟有 一目 看到 这般 相貌 一动 交待 离席 向后 算不上 却是 不小 三口 大锅 摆在 一摞 瓷碗 凌乱 放在 一条 巨大 案板 四处 寻觅 有无 忽然 中生 转身 霍然 一惊 只见 毛茸茸 东西 几乎 紧贴在 两步 看清 胡子 头发 连到 白发 脸面 无表情 直勾勾 身上 围着 围裙 试探 搭腔 弄得 心头 提高 装聋作哑 不吭声 站着 勃然变色 发怒 恰巧 搬着 一筐 拍了 比划 点点头 晃晃悠悠 您别 介意 哑巴 善心 饭吃 得罪 这是 解释 疑惑 想去 后院 茅厕 在哪 直接 在后 听起 厕所 伸手 一指 角门 堆着 从这 马厩 卸货 能带 推脱 走出 四下 无人 纵身 一跃 声息 屋顶 一边 避人耳目 侧耳 聆听 终于 拐角 听到 谈话 双腿 挂住 房檐 倒挂金钩 贴近 听得 房内 似乎 争吵 之声 二位 消消气 买卖 不成 仁义 何必 银子 伤了 和气 嘶哑 那个 账房 一点 说得 轻巧 帮别人 出海 一百两一 个人 到我 就要 一千两 看我 冤大头 愤愤 之意 微微一笑 果然是 分水 犀牛 长江 水道 有名 悍匪 心肠 狠毒 手下 不留 活口 锦衣卫 挂了 人物 接着 骨子里 这番话 小女子 当不起 那帮 毛贼 何能 贵人 相提并论 您老 悬赏 红都 八百两 少了 对得起 身份 不给 打算 官府 通风报信 道上 规矩 做不来 顿了 娇声 消息 传来 扇门 山东 境内 有没有 兴致 了却 昔年 啪啦 什么东西 碎了 呼呼 喘气声 息怒 劝解 老子 出了 马上 安排 快人快语 一言为定 两日 立刻 要等 又再 响起 海上 行船 不比 陆上 要看 天色 行事 在这 盘桓 在你 鬼地方 耽搁 大怒 还要 前面 嘈杂 宛如 一片 落叶 飘落 转到 前堂 门前 住了 六个 布衣 僧人 面色 激动 回到 座位 看热闹 何故 摸着 光光 有谁 接待 白吃 和尚 何况 病患 几位 小店 实在 不方便 位在 往前 走走 内有 寺庙 可供 挂单 愁眉苦脸 几名 自是 不依 风风火火 走过来 门上 抬腿 踩住 门框 老娘 这不是 佛堂 喝到 庙里 快滚 年轻 似乎是 首脑 举步 十道 施主 小僧 几人 路经 贵地 同伴 感染 风寒 不宜 前行 还请 大发慈悲 方便 看去 一名 昏沉沉 两人 搀扶着 所动 病了 赶快 寻医问药 店里 又没 大夫 坐堂 在这里 作甚 小和尚 看来 修养 不发火 这里有 药石 自备 一间 陋室 由我 休息 几日 即可 至于 其他 取出 布袋 递了 过去 不屑 接过 惊诧 打开 一袋 这时候 隆庆 美洲 白银 大量 涌入 民间 日常 往来 铜钱 居多 没想到 穿戴 普通 竟然 如此 阔绰 顿时 笑颜 如花 师说 哪里话 出门在外 还没有 难处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大师 上房 不是说 就在 屁股 一脚 财神爷 捡回 不长 摸摸 利索 行李 怀中 包袱 一变 将他 倒在 肃静 众人 这一 领头 扶起 拍拍 灰尘 满怀 歉意 推人 不向 赔罪 抱着 深深 却也 不再 碍事 不懂事 撞了 自找 一板 有钱 了不起 伙计 还不 伺候 拿着 话虽如此 手中 攥着 叹口气 又向 行了 一礼 贫僧 实有 言之 不久前 坐化 师兄弟 带他 老人家 佛骨 安葬 师弟 先师 遗骨 忌讳 方才 未能 明言 恕罪 难色 有情 大吉大利 带了 很懂 眼色 又从 奉上 见外 阴德 来世 奴家 就着 冰山 见着 进了 凑了 上来 盯着 两袋 碎银 眼中 放光 看样子 起码 得有 三十两 呵呵 柜上 入账 戥子 散碎 一一 称量 会儿 乐道 三十四两 赚了 恐怕 都有 何时 凑到 柜台 随手 丢下 色泽 发暗 品相 倾销 就不 有人 破口大骂 听了 的话 杂糅 算不得 提炼 手艺 也有 二十两 以上 足色 小半 登时 饭菜 上楼 怒斥 干什么 不知所措 您不 说给 斋菜 便给 馒头 算了 一口 什么世道 骗子 坐在 哑然失笑 掉到 钱眼 一两 足够 之家 一月 衣食 即便 此番 大赚 悄声 姐姐 连出 家人 低声 这帮 来路 不正 瞧着 个个 步履 轻盈 身手 矫捷 想来 江湖 中人 哪里 好奇 红尘 众生 劳碌 之地 泛称 庄子 曾经在 大宗 师里 相与 处于 相呴以湿 相濡以沫 不如 相忘 维持 师道尊严 也就是说 泉水 干涸 条鱼 及时 困于 陆地 动弹不得 互相 口沫 滋润 对方 保持 湿润 此时 自在 江河 水里 自由自在 彼此 相识 生活 鱼儿 可怜 真的 忘了 岂不是 孤单 坚定 自小 难得 虽说 有时 正行 尊敬 但却 更让 感到 亲近 懂事 轻抚 小丫头 店家 与我 夜阑人静 熟睡 后窗 翻身 而出 现是 意外 之喜 顺手 抽抽 刑部 感兴趣 那几个 来路不明 潜行 来到 窗外 平稳 呼吸 悄悄 点破 窗纸 上眼 向内 闭目 盘膝而坐 卧床 另有 醒着 另一个 在床 顾着 生病 约莫 四十 未曾 蓄须 双目 紧闭 蜡黄 真像 忽然间 发现 眼皮 动了动 醒来 看顾 自然 发现了 急忙 纸包 面的 药粉 用水 全都 倒了 进去 躺着 又一 睡了 一躺 僧袍 翻起 两只手 赫然 牛筋 紧紧 绑在 莫非 绑票 歹人 存疑 细看 划破 寂静 夜空 一紧 匆匆 返回 屋内 缩在 床上 一角 瑟瑟发抖 一见 哭了 怎么了 揽住 妖怪 指着 在那里 偷看 破了 房门 扫视 四周 都已 穿着 满面 困倦 迷蒙 斜对面 衣帽 整齐 冷冷 关了 望向 合十 这伙 清白 装出来 托着 一盏 油灯 磨磨蹭蹭 跟着 披着 衣服 睡眼惺忪 下钻 斜着 梦魇 诸位 多多 拱手 三更半夜 瞎折腾 活该 见鬼 眼光 所指 随口 搭话 点灯 花钱 打个 哈欠 见你 昏暗 灯火 忽明忽暗 吹灭 市侩 老脸 没入 黑暗 之中 杂乱不堪 挽着 裤腿 箕踞 在地上 个大 海碗 剩饭剩菜 搅和 在一起 竹筷 呼噜 嘴里 一个个 贼眉鼠眼 都不 是什么 好东西 案子 杂物 整理 齐整 看他 一天到晚 家当 早晚 干净 干活 动作 不停 随着 咀嚼 满了 饭粒 胡须 抖了 嘴角 莫名其妙 诡异 笑容 关上 面上 带笑 床榻 铺盖 里面 藏着 一件 黑色 夜行衣 手腕 一柄 巴掌 弯刀 在手 形如 新月 蝉翼 指在 刀锋 一抹 一滴 鲜血 刀身 滴落 割破 中指 含在 淡淡的 使得 陶醉

  作者:hui329
  2017/2/12發表於:首發
  字数:8470
  第四十八章 蓬莱客栈
  「天人合一,人天同易。」丁寿将由王廷相处新学的混元一气运转十二周
  天后,不由暗暗沉思。
  天魔真气未必弱于混元一气,可他使用天魔手却处处受制于李明淑,奕剑
  术号称料敌机先,破尽天下招数,而王廷相不懂任何武功招式,仅凭雄厚内力
  与暗合天地至理的平直挥拳就能击败奕剑术,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无招胜有招
  」……
  念及此处,丁寿又自失的摇了摇头,闲汉斗殴也都无招无式,武者轻松可
  取其性命,所谓「无招」也需有雄浑内力为基,一力可降十会,所谓的四两拨
  千斤,虽已巧劲取胜,若是来者万钧之力,可还拨的开,自己如今习武不过四
  年,虽有朱允炆帮着打通经脉的外挂,可内力修为还是不足,天魔真气进入四
  层境界便停滞不前,不知何日才能练到「以拙胜巧,大巧不工」的境界……
  幽幽一叹,怅然若失,忽听船舱门响,长今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后面跟
  着脸带笑意的王廷相。
  「师父,王伯伯教了我一首诗。」长今急于向师父表现,才站定就急不可
  耐的开口诵道:
  「曾在蓬壶伴众仙,文章枝叶五云边。
  几时奉宴瑶台下,何日移荣玉砌前。
  染日裁霞深雨露,凌寒送暖占风烟。
  应笑强如河畔柳,逢波逐浪送张骞。」
  听着长今奶声奶气的背诵唐诗,丁寿点头称赞,「长今真是聪慧,一字不
  差。」将小长今夸得笑逐颜开。
  丁寿随后抬首向王廷相问道:「子衡兄无端教授这首诗,可是登州快到了
  ?」
  王廷相微笑颔首,「贤弟也收拾一下,登州府内还少不得一番应酬。」
  「这些事就劳烦子衡兄了,小弟不蹚这浑水了。」丁寿摇了摇头。
  「这个……」王廷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言劝道:「登州文武官员早已准
  备妥当,贤弟此举过于失礼。」
  「小弟跋扈之名这次出使已然坐实,也不差这一次。」丁寿一副死猪不怕
  开水烫的无所谓样子,爱怜地揉了揉长今小脑袋瓜,「我答应了长今去泰山一
  游,趁这机会轻车简从,还赶得上和你同时回京。」
  王廷相还想开口,看长今眼神亮晶晶的满脸渴望神色,终是忍住没有再劝
  。
  ************
  清风习习,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味道,萦绕在一处坐落在海湾内的二层客
  栈周围,客栈的店幡随着风轻轻摆动,露出四个黑墨大字「蓬莱客栈」。
  名字叫蓬莱,却和那海外仙山没半分关系,黄土做墙,以木为梁,一楼摆
  着几个散座,二楼设有客房,丁寿带着长今离了官道,没成想拐到这么个上火
  的地方。
  「一壶竹叶青,两个凉菜拼盘,一只蒸鸡,二斤牛肉,麻利的快点上。」
  小地方不能有太多讲究,二爷还是能体贴人的。
  跑堂的个子不高,二十郎当岁,一脸傻兮兮的憨厚模样,听完丁寿点的菜
  ,憨笑道:「木有。」
  丁寿眼睛一翻,还没等他发火,跑堂的已经自顾解释道:「大爷多包涵,
  店小地方偏,没准备那么些料,最近上的肉刚卖完。」
  看着身边有长今在,丁寿克制了下自己,为人师表麽,和颜悦色道:「你
  在海边开店海货总有吧?」
  「有,有。」跑堂的兴奋的连连点头。
  「炒个墨鱼,来个红烧海参,再炖个海鲫鱼汤。」丁寿自觉在朝鲜泄完那
  些邪火后,脾气好了不少。
  哪知跑堂的还是不动,丁寿歪着脑袋学着他的语气,「还是木有?」
  「有,」跑堂的先点了点头,随后为难的苦笑:「厨子不会做。」
  强忍着没掀了桌子打人,丁寿黑着脸瞅着跑堂的,「你们是开饭店的么?
  」
  「是开饭店的啊,」跑堂的一脸委屈,「为这事小的没少挨客人揍,老板
  娘不换厨子,我有什么办法。」
  「小达子,哪儿那么多废话,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滚蛋。」语气泼辣,
  声音却清脆好听。
  丁寿循声望去,见二楼红裙一闪,随即一个艳丽妇人快步走下楼来,离得
  近了见此女约三十来岁,身材丰满,眉梢眼角尽是媚态,脸上不施脂粉,肤色
  白嫩,走到桌前红裙一翻,径直坐到了桌上,绣鞋往条凳上一搭,翘起了二郎
  腿,随后身子一仰,两臂往桌子上一撑,扬着下巴,脆生问道:「怎么,对小
  店不满意?」
  这副模样吓得小长今往丁寿的方向靠了靠,暗道这女人好凶,丁寿却饶有
  兴趣的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老板娘的诱人曲线,在那对「胸器」上睃了一
  眼,笑道:「岂敢,客随主便,您这有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冷哼一声,翻身下桌,老板娘蛇腰轻扭,走到柜台后,拿起账本翻了几下
  ,随后重重一扔,「小达子!」
  「哎,」跑堂的吓得一哆嗦,点头哈腰道:「老板娘您吩咐。」
  「老许死哪儿去了,这上个月的帐还没盘完。」老板娘柳眉倒竖大声喝道
  。
  「老……老许……他……他……」跑堂的开始结巴起来。
  老板娘言语转和,笑着轻声道:「好了好了,我这次没发火,就是声音大
  了点,你别害怕,慢慢说。」
  跑堂的深吸一口气,道:「老许说来了贵客要去接,估计今晚前就能到,
  说您肯定不会发火,跟您一说您就知道。」这些话一气贯出,连个停顿都没有
  ,说完了连喘几口气,才没把自己憋死。
  「噢,」老板娘恍然,突然厉声道:「那你还等什么,告诉老姜好好收拾
  收拾,要有贵客来。」 随即咯咯笑了声,伸出玉指将鬓间散发别回耳后,款
  步轻移,往楼上走去。
  见老板娘没了影子,跑堂的才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丁寿道
  :「客官您多担待,老板娘就是脾气爆了点,心地还是好的。」
  「无妨,」丁寿笑了笑,「你叫小达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客官好耳力,」跑堂的带着几分羞涩道:「小的是鞑靼人,八年前在宁
  夏被边军发卖,老板娘用十张羊皮把我买回来,原本他们叫我小鞑子,时候长
  了我就唤作小达子了。」
  丁寿对于这小子是不是蒙古人倒是不在意,明朝的民族政策还算不错,既
  不会摆明了歧视,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不会「两少一宽」的养
  一群活爹,朱元璋讨元檄文曾言「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
  间,有能知礼仪,愿为臣民者,于中原之人抚养无异」,得了天下后又下诏令
  :「蒙古色目人等,皆吾赤子,果有材能,一体擢用」,所以大明朝从明初的
  世袭卫所到明末力战而死的各方将领皆不乏达官,二爷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贵店东芳名?」
  小达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后,笑了笑:「老板娘名字从没人
  提,反正认识她的人都唤她万人迷……」
  丁寿还待再要探询一二,忽听声「小二」,又一个客人走了进来,那人头
  戴东坡巾,一身宝蓝缎的行衣,腰系大带,悬着一块红山勾云佩,足踩一双灰
  色云头鞋,长的白白胖胖,好似庙中供奉的弥勒佛。
  小达子上前招呼,那人选了丁寿身边的一张桌子坐下,看着丁寿笑着点了
  点头,丁寿也含笑回礼。
  「大爷,您吃点什么?」小达子将白布手巾往肩上一搭,招呼道。
  「这位爷点了什么?」胖子指了指丁寿那桌。
  「这个……」小达子有点为难的看了看丁寿,总不能说那位爷点什么都没
  有吧。
  丁寿适时解了围,「拣你们拿手的随便上几个就行。」
  「好嘞!」小达子高兴地一声吆喝,还没待他再问,那胖子就说道:「跟
  这位爷一样……」
  ************
  尼玛,这就是拿手菜,丁寿看着眼前的一盘散着腥味的咸鱼,一碟切得薄
  厚不一的熏肉欲哭无泪,长今那边还乖巧地给他夹了几筷子,道:「师父,您
  请用」。
  一阵沙哑的笑声,邻桌那胖子很是自来熟地端着酒杯坐到了他身边,「敝
  姓罗,来此收购海货,兄台不像此间人,可是初来此地?」
  丁寿微微点了点头,懒得搭理他,那胖子不觉讨人厌,兀自继续道:「敢
  问贵姓大名?」
  呦呵,这胖子跟爷卯上了,丁寿心里一阵腻歪,「草字丁寿,有辱尊听。
  」
  「冒昧问一句,不知丁兄是何营生,到此有何宏图?」罗胖子的眼睛本就
  不大,如今一笑只剩下一道缝隙。
  一句「干你屁事」差点脱口而出,丁寿心中默念为人师表,为人师表,不
  要给孩子留下坏榜样,我忍,「哈哈,在下忝为人府中西席,近日有暇携弟子
  来此踏青,以抒胸臆。」
  「哎呀,竟是位先生,在下失礼,敬您一杯。」罗胖子端起酒杯,手却轻
  轻一颤,杯落酒洒,赶忙起身连声告罪。
  丁寿欠身回礼,却见罗胖子袍内右手并指如刀疾向他颈下「扶突穴」点来
  ,间不容发之际,丁寿肩头向下一错,举掌护住脖颈,只待他手指点到,便化
  掌为抓,扭断他的手指。
  罗胖子的手指却在丁寿手掌前半寸戛然而止,撤掌回身,嘻嘻笑道:「西
  席先生?怎么看着是个练家子。」
  丁寿借势用手掸了掸衣衫,若无其事道:「谁说为人授业只能传道德文章
  了,倒是罗兄的手段不像是一般的采买商人。」
  还是未语先笑,罗胖子抖着一脸肥肉道:「世道不太平,要是没点手段傍
  身,在下怕是早就成了路边白骨了。」
  轻哦了一声,丁寿神色淡淡道:「当今圣天子在位,河清海晏,不知罗兄
  所言,意欲何指?」
  「这个……」罗胖子一时语塞,脸色难看。
  丁寿举起酒杯,笑道:「在下不过开个玩笑,兄台不必挂怀。」
  「那是那是,当然不会。」罗胖子举杯相碰。
  一时间,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举杯对饮,其乐融融。
  酒杯刚刚放下,罗胖子还想再说几句,忽听店外一阵喧哗。
  一个约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推门而入,大喊道:「小达子,快过来帮着卸
  货,老板娘,有贵客到了——」
  听着吆喝小达子从后厨转出,见瘦老头不由埋怨道:「老许你怎么才回来
  ,老板娘刚刚还问你呢。」
  老许不以为意,指使着小达子去卸店外大车上的货物,引着身后一个头戴
  斗笠的高大汉子上了二楼。
  丁寿见那大汉双手指节粗大,显然有一手硬功在身,登楼之际掀起笠檐向
  这边桌子望了一眼,两道浓眉,竟有一目眇去。
  看到这般相貌丁寿心中一动,向长今交待几句,与罗胖子告罪起身离席,
  转向后厨。
  客栈算不上大,后厨却是不小,三口大锅摆在灶上,一摞粗瓷碗凌乱的摆
  放在一条巨大的粗木案板上,丁寿四处寻觅有无别路可通二楼,忽然心中生警
  ,猛一转身,霍然一惊。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几乎紧贴在自己脸上,吓得他连退两步,才看清是
  一个胡子头发都连到一起的白发老头,一张脸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看着他。
  看老头身上围着围裙,丁寿才放下心来,试探问道:「你是厨子?」
  老头不搭腔,弄得丁寿心头火起,继续提高声音道:「我在问你话呢,别
  装聋作哑不吭声。」
  老头还是傻站着,丁寿勃然变色,待要发怒,恰巧小达子搬着一筐菜进来
  ,拍了老头一下,一阵比划,那老头点点头,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客官您别介意,老姜是个哑巴,老板娘发善心给他碗饭吃,有得罪的地
  方您多担待,您这是……」小达子陪笑着解释完,又疑惑地问道。
  「哦,我想去解个手,你这后院茅厕在哪?」丁寿直接在后厨打听起厕所
  来。
  小达子伸手一指角门,脸上堆着笑道:「从这出去,马厩旁就是,小的还
  要卸货,不能带您去了。」
  「无妨,你自去忙。」丁寿推脱道,从角门走出,见四下无人,纵身一跃
  ,消无声息的翻上了屋顶。
  一边矮着身子避人耳目,一边侧耳聆听,终于在客栈拐角处听到谈话声,
  丁寿双腿挂住房檐,一个倒挂金钩贴近窗户,只听得房内似乎有争吵之声。
  「二位都消消气,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为点银子伤了和气。」声音嘶哑
  ,听着是那个账房老许。
  「一点银子?说得轻巧,帮别人出海一百两一个人,到我这就要一千两,
  看我冯梦雄是冤大头不成。」语气中尽是愤愤之意。
  丁寿微微一笑,果然是他,「分水犀牛」冯梦雄,长江水道上有名的悍匪
  ,心肠狠毒,手下从不留活口,在锦衣卫都是挂了号的人物。
  接着便听到老板娘那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冯大爷这番话小女子可当不起
  ,那帮小毛贼如何能跟您这样的贵人相提并论,光您老的悬赏花红都值八百两
  ,要的少了怎么对得起您冯爷的身份。」
  一声冷哼,听冯梦雄恨声道:「某要是不给,你还打算给官府通风报信么
  ?」
  「唷——,这样坏道上规矩的事小女子可做不来,」万人迷的声音顿了顿
  ,娇声笑道:「不过有消息传来,六扇门总捕萧子敬已到了山东境内,不知冯
  爷有没有兴致了却昔年毁目之仇呢……」
  只听「啪啦」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摔碎了,随后听到冯梦雄呼呼的喘气声
  和老许一阵「息怒」的劝解。
  「好,一千两银子,老子出了,马上安排我出海。」
  一阵娇笑,「冯爷快人快语,一言为定,待得这两日船到了,立刻为您安
  排。」
  「还要等,你这……」
  老许的声音又再响起,「冯爷,这海上行船不比陆上,要看天色行事,您
  就在这盘桓两日。」
  「谁他娘的想在你这鬼地方耽搁……」冯梦雄大怒,还要再说,忽听前面
  一阵嘈杂。
  丁寿宛如一片落叶飘落后院,从后厨转到前堂,见大门前小达子拦住了五
  六个布衣芒鞋的僧人,几个僧人面色激动,似乎在争吵。
  回到座位,丁寿问在那看热闹的罗胖子,「罗兄,他们何故争吵?」
  罗胖子摸着自己光光的下巴,嘻嘻笑道:「开店的有谁愿接待白吃白住的
  和尚,何况他们还带着病患。」
  「几位师父,小店实在不方便接待,您几位在往前走走,登州府内有寺庙
  可供挂单。」小达子愁眉苦脸的劝解道。
  几名和尚自是不依,万人迷风风火火的走过来,往门上一倚,抬腿踩住另
  一边门框,「老娘这不是佛堂,想蹭吃蹭喝到庙里去,快滚。」
  一个年轻和尚似乎是这些人的首脑,举步上前,双手合十道:「女施主请
  了,小僧几人路经贵地,同伴感染风寒,不宜前行,还请女施主大发慈悲,行
  个方便。」
  万人迷向几人身后看去,果然一名和尚昏沉沉的被两人搀扶着,老板娘不
  为所动,「既然病了就赶快寻医问药,老娘店里又没大夫坐堂,赖在这里作甚
  。」
  小和尚看来修养不错,也不发火,轻轻道:「小僧这里有药石自备,只请
  安排一间陋室,由我等休息几日即可,至于其他,断不会令店东为难。」说着
  从袍袖中取出一个布袋,递了过去。
  万人迷满是不屑的接过布袋掂了掂,面露惊诧,打开小布袋看竟是一袋碎
  银,这时候大明朝还不是隆庆开海美洲白银大量涌入的的时候,民间日常往来
  还是铜钱居多,没想到这几个穿戴普通的和尚竟然如此阔绰,顿时老板娘笑颜
  如花,「大师说的哪里话,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难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老
  许,快给几位大师安排上房。」
  小达子凑上前道:「老板娘,您不是说……」
  「说你娘个腿,」万人迷抬腿就在小达子屁股上踹了一脚,「财神爷也往
  外推,老娘造了什么孽,捡回你这么个不长心的东西。」
  委屈的摸摸屁股,小达子又利索的上前帮着几个和尚搬行李,当他伸手去
  接一个和尚怀中的包袱时,那和尚脸色一变,低喝一声,一下将他推倒在地。
  全店肃静,众人都惊看着这一幕,领头的和尚快步上前将小达子扶起,帮
  他拍拍身上灰尘,满怀歉意道:「施主勿怪。」 随即向那推人的和尚喝道:
  「还不向施主赔罪。」
  那和尚抱着包袱深深鞠了一躬,却也不再开口。
  小达子双手连摇,「不碍事,不碍事,是我不懂事冲撞了大师,自找的。
  」
  万人迷却俏脸一板,「有钱了不起么,开店的伙计也是爹生娘养的,老娘
  还不伺候了呢,拿着你们的银子,滚蛋!」话虽如此,手中却紧攥着那袋银子
  。
  深深叹口气,又向老板娘行了一礼,领头那和尚道:「贫僧等实有难言之
  隐,家师不久前坐化,我等师兄弟想带他老人家佛骨回寺安葬,这位师弟怀中
  的就是先师遗骨,怕贵店忌讳,方才未能明言,请施主恕罪。」
  万人迷面露难色,「这事虽有情可原,可咱们开店的讲究个大吉大利,您
  这带了……」
  年轻和尚很懂眼色,又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双手奉上,「请店东担待。
  」
  「大师说的真是见外,什么担待不担待,这也是积阴德修来世的福缘到了
  ,您几位楼上请,奴家这就着人给您安排素斋。」接过银子,老板娘脸上的笑
  容已经可以把冰山给融了。
  眼见着几个和尚进了房间,老许凑了上来,盯着那两袋碎银眼中放光,道
  :「老板娘,没想到这几个和尚这么阔绰,看样子起码得有三十两吧。」
  呵呵一笑,万人迷将银子往柜上一扔,「秤一秤入账。」
  「好嘞。」老许从柜上取出一个银戥子,将这些散碎银子一一称量,不一
  会儿就乐道:「三十四两,咱们这次可赚了。」
  「恐怕未必,」哪儿都有他的罗胖子不知何时凑到柜台边,拿起一块碎银
  看了看,随手丢下,「这银子色泽发暗,品相不高,估计到倾销店里熔了就不
  值这个价了。」
  看到有人拿自己银子,万人迷本要破口大骂,听了罗胖子的话心顿时揪起
  来了,「怎么,银子是假的?」
  摇了摇头,罗胖子道:「杂糅不净,算不得假,不过提炼的手艺差了点,
  不过这些银子估计也有二十两以上的足色。」
  听着银子少了一小半,万人迷登时怒了,看着端着饭菜上楼的小达子怒斥
  :「小达子,你干什么去?」
  小达子有些不知所措,「您不说给几位师父送斋菜……」
  「什么斋菜,随便给几个冷馒头就算了,」万人迷冷着脸道,随即又低啐
  了一口,「他娘的,什么世道,连和尚都有骗子。」
  丁寿坐在那里哑然失笑,这老板娘真是掉到钱眼儿里,一两银子足够大明
  朝三口之家一月衣食,即便二十两银子此番她也是大赚特赚,却还犹嫌不足。
  长今悄声说道:「师父,这个姐姐好凶,连出家人都骂。」
  丁寿低声笑道:「这帮和尚也来路不正,瞧着个个步履轻盈,身手矫捷,
  想来也是江湖中人。」
  「江湖,江湖是哪里?」小长今好奇地问道。
  「这个江湖嘛,是红尘众生劳碌之地的泛称。庄子曾经在大宗师里说道: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丁寿搜肠刮
  肚的解释,维持自己的师道尊严,「也就是说,泉水干涸后,两条鱼未及时离
  开,受困于陆地的小洼,两条鱼动弹不得,互相以口沫滋润对方,使对方保持
  湿润。此时此境,却不如各自在江河湖水里自由自在,彼此不相识的生活。」
  「师父,那鱼儿好可怜,但若是真的忘了彼此,岂不是更孤单,长今就不
  会忘了师父的。」小长今语气坚定,自小父死母丧,难得有人如此疼她,虽说
  这师父有时没个正行,不如那个王伯伯让人尊敬,但却更让她感到亲近。
  「长今真懂事,」丁寿轻抚着小丫头的双丫髻,高声道:「店家,与我开
  一间上房。」
  ************
  夜阑人静。
  看着已经熟睡的长今,丁寿微微一笑,打开后窗,翻身而出。
  冯梦雄的出现是意外之喜,顺手擒下他还可以抽抽刑部的脸,不过此时丁
  寿更感兴趣的是那几个来路不明的和尚。
  潜行匿踪来到几个和尚的窗外,侧耳聆听只有几人的平稳呼吸,悄悄点破
  窗纸,丁寿凑上眼,向内瞧去。
  领头那个年轻僧人闭目盘膝而坐,两个僧人卧床休息,另有两个僧人却是
  醒着,一个紧抱着蓝皮包袱,另一个在床前看顾着那个「生病」的僧人。
  那僧人约莫四十来岁,未曾蓄须,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倒真像得了病,
  忽然间丁寿发现他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就要醒来。
  一直看顾他的那个胖僧人自然也发现了,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扶起
  那个僧人,捏开他的嘴将里面的药粉用水全都倒了进去,躺着的僧人又一声不
  响的睡了过去。
  丁寿侧眼看去,一起一躺间那僧人僧袍翻起,两只手赫然被一条牛筋紧紧
  绑在一起,莫非这几个僧人是绑票的歹人,心中存疑,还要细看,忽然一声尖
  叫划破寂静夜空——
  「是长今!」丁寿心中一紧,立刻匆匆返回,见屋内长今缩在床上一角,
  瑟瑟发抖,一见丁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丁寿上前揽住长今问道。
  「有妖怪,」长今指着门旁的窗户哭道:「刚刚有妖怪在那里偷看长今。
  」
  见那窗纸果然破了一个洞,丁寿打开房门快步走出,扫视四周。
  各屋房门都已打开,对面的罗胖子穿着中衣满面困倦迷蒙之色,斜对面冯
  梦雄衣帽整齐冷冷看了这边一眼,就「当」的一声关了房门,那年轻僧人也站
  在门前,看丁寿望向自己,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丁寿点头回礼,这伙人虽来路不明,却是最清白的,至于那胖子的疑惑鬼
  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老许托着一盏油灯磨磨蹭蹭的从楼下走出,身后跟着披着衣服睡眼惺忪的
  小达子,万人迷从楼下钻了出来,斜着头掐腰嚷道:「大晚上不睡觉,嚎什么
  丧?」
  「小徒一时梦魇,惊了诸位,还请多多包涵。」丁寿拱手四周。
  「三更半夜瞎折腾,活该撞见鬼。」万人迷冷笑道。
  丁寿眼光一凝,这娘们意有所指还是随口言之,万人迷却不再搭话,对着
  老许道:「没事还不睡觉,点灯熬油不花钱么。」转身进了后厨。
  小达子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道:「老许,刚刚醒来没见你,去哪儿了?
  」
  昏暗的灯火照的老许脸色忽明忽暗,随口道:「上了趟茅厕。」呼的一口
  气将油灯吹灭,市侩的老脸没入黑暗之中。
  ************
  后厨内还是杂乱不堪,厨子老姜挽着裤腿,箕踞在地上,端着一个大海碗
  ,剩饭剩菜搅和在一起,用竹筷呼噜呼噜的往嘴里扒着。
  「一个个贼眉鼠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人迷冷着脸快步走了进来,
  将粗木案子上的杂物一一整理齐整,也不看他自顾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老娘的家当早晚让你们吃干净了,吃完了麻利地干活。」
  老姜扒饭的动作不停,随着咀嚼沾满了饭粒的胡须抖了抖,嘴角莫名其妙
  的泛起了诡异笑容。
  ************
  关上房门,面上一直带笑的罗胖子脸色冷了下来,转回身来到床榻前,掀
  开铺盖,里面藏着一件黑色夜行衣,手腕一翻,一柄巴掌大的弯刀已然拿在手
  里。
  弯刀形如新月,薄如蝉翼,罗胖子伸出中指在刀锋上轻轻一抹,一滴鲜血
  从刀身滴落。
  将割破的中指含在嘴里,淡淡的咸腥味道使得罗胖子面上满是陶醉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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